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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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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巷那边,裴珩派人悄悄盯了两日,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这日入夜前,他将人手安排妥当,准备去探个究竟。
安排好之后,裴珩在书房坐了片刻,忽然开口:“留两个人看着她。”
惊风自然清楚这个“她”指的是谁:“是。”
夜幕降临,裴珩换了身玄色劲装,带着人出了府。刚拐过巷口,他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府门的方向,吩咐道:“再等半刻钟。”
众人虽不解,却不敢表露,大人说等,那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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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玉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府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因此果断回屋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襦裙,准备好帷帽。
裴珩前脚刚出门,她后脚就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什么到时再说,分明是缓兵之计!幸好她聪明。
然而刚迈出府门,两名黑衣护卫便一左一右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姑娘,”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开口,“大人有令,请您留在府中,不可外出。”
温时玉嘴角抽了抽,有一种小把戏被人看穿的窘迫。
“大人去哪了?”她问。
护卫没答。
“是不是去唐家巷了?”她继续追问。
护卫还是缄口不言,只抬手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温时玉咬牙,要不是这人开头说了句话,她都以为这两个是哑巴。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这两尊门神,忽然笑了:“要么你们带我去,要么我跟着去,你们大人总没交代把我打晕了扛回去吧?”
两名护卫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掂量把她打晕和带她过去,哪个更不容易挨骂。
温时玉也不急,又补了一句:“说不定你家大人还没走远呢,你们谁跑得快些,追上去问问?”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颔首示意,另一个便转身没入夜色中。
……
见到裴珩的那一刻,温时玉得意地笑了笑。
裴珩也笑了,气笑的。
“还真是拦不住你。”
温时玉不以为意,走近了冲他挑眉:“那大人怎么还没走,不是在等我吗?”
“哦?”裴珩眸色深深,“怎么,你都猜到了?”
“都?”温时玉掰着手指头数,“大人指的是,瞒着我偷偷去唐家巷,还是会派人看着我,还是会等我?”
裴珩没接话,转身撂下一句“跟上”便迈开了步子。
温时玉笑眯眯地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路上,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裴珩的侧脸,轻声开口:“大人别生气,我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的,唐家巷应该一个人都不会有,对吗?”
裴珩没有否认。
“万一呢?”他语气有些冷硬。
万一他们猜错了呢,万一那里真的有埋伏,等着他们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呢?
温时玉看了看裴珩的脸色,他根本就没有生气。
“有大人在,即使有万一,我也不怕。”
裴珩一顿,鼻腔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声:“油嘴滑舌。”
“那大人笑什么?”
“……快到了,少说话。”
温时玉乖乖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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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巷巷口,荒草萋萋。
裴珩迅速将人手一一安排妥当。温时玉则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她今日特意穿了身与柳枝那件相仿的蓝衣,夜色昏暗,若不细看足以以假乱真。
“别怕,”裴珩替她整理好帷帽的垂纱,轻声叮嘱,“发现不对就跑,周围都是我们的人。”
温时玉点点头:“好,大人放心。”
越往里走,越是阴风阵阵,烧毁坍塌的房屋在夜色中看起来愈发瘆人,冷风穿过废墟,发出阵阵呜咽声,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最里面那间院子反而保存得最完好,院门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
温时玉看了眼隐匿在暗处的裴珩,得到他的示意后按柳枝说的暗号敲响了门。
“咚咚咚——咚咚——”
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温时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无人应门。
她又敲了一次,过了许久,门后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向裴珩,摇了摇头。
裴珩示意她退到一旁,抬手一挥。两名侍卫从房顶无声跃下,翻过院墙,没一会便从里面打开了门。
“大人,屋里没人。”侍卫们迅速点亮火把,将院子照得通明。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裴珩环顾四周,沉声道:“仔细搜,周围几座房屋一并搜了,任何可疑的东西都拿来。”
温时玉跟着他走进屋,桌上有几块发霉的干粮,还有两只瓷碗,一只碗中还有半碗发黑的稀粥。
等了一会,侍卫们匆匆来报:“大人,周围都搜了,除了被烧毁的残骸,只有搬家时没有带走的一些杂物,无可疑之处。”
温时玉皱着眉,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
“在想什么?”裴珩问。
“柳枝说,耿直上次去找她,显得十分慌乱,说若他一直没出现,就来这找他,他可能当时就意识到了自己会被灭口,或是,觉得这里很隐蔽,不会有别的人找到。”
温时玉整理着思路:“我总觉得,他一定在这留了什么东西。”
裴珩颔首:“正是如此,恐怕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还没找到的。”
说罢他又吩咐侍卫:“继续搜,密道、暗格、夹层,都仔细找。”
“是!”侍卫们四散开来。
温时玉取了火把,走到院中,仔细环顾了一圈院子。
一面院墙发黑,应当是当年被烧过,只是火势没有蔓延到院墙里面,房屋都还完好。院中的确有一株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枝干从中间断裂,焦黑干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走过去,举着火把照了照,树干中间已经空了,里面积着些杂草落叶与泥土,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温时玉转身欲走,突然又想起什么,蹲下身伸手往树洞里探。
裴珩走到她身边:“有东西?”
“不知道,”温时玉将火把递给他,“先找找。”
她将树洞中的杂物一把把往外掏,直到,指尖传来布料的触感。她一喜,伸直了胳膊,将东西从树洞深处提了出来。
一个小布包,灰扑扑的,沾满了泥。
她邀功似的冲裴珩晃了晃:“怎么样?”
裴珩毫不吝啬地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怎么想到在树洞里的。”
温时玉眼珠转了转,她才不会说,是她小时候去书院,背不出书,怕夫子责罚,正巧书院外有棵被虫蛀空了的大树,她便将夫子的戒尺和书全藏到了里面,害得夫子一通好找。
“自然是神机妙算。”她挑挑眉,笑意狡黠。
看她的表情裴珩就知道,她没说实话。
温时玉打开布包,里面装着几枚银锭,还有一枚素银簪子,样式普通,做工粗糙,应该是亲手打的,簪子尾端似乎刻着两个字。
她凑近火光仔细辨认着。
“清清?”温时玉呢喃道,“不是给柳枝的吗?”
她将簪子放下,布包里还压着一张纸,她抽出来,纸上只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
“子时,西码头……”她把纸张递给裴珩,“这是什么?”
裴珩接过来,指了指右下角模糊的红色印记:“似乎是官印,只是少了半张。”
他将纸张收入袖中:“走吧,先回去慢慢查。”
回去的路上,晚风轻柔,灯火摇曳,看着身边娇俏的身影,裴珩忽然有些恍惚。
若是她身份真的有疑,若是她接近他真的别有目的,他应该拆穿她,远离她?
甚至是……杀了她。
可心里的答案早已不言而喻,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