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春风一度吗》九月唐

13、第 13 章 悔啊！

　　入夏之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今日日头最是毒辣，院里的花草树叶都被晒得蔫蔫垂着，连风都是热的。温时玉接连灌了三碗冰镇酸梅汤，燥热才算压下去几分

　　青荷端着空瓷碗，说什么也不肯再去添：“姑娘，这般贪凉猛喝，最容易伤脾胃，您可万万不能再喝了。”

　　温时玉伸出一根手指：“一碗，我再喝最后一碗。”

　　青荷摇头，态度坚决：“不行。”

　　“不喝便不喝吧，听你的，”见她看得紧，温时玉知道硬求也没用，只好假意作罢，眼珠转了转，装作无事，淡淡道，“对了，我听花房说新进了一批兰草和茉莉，你先去一趟，挑些开得盛的，等傍晚凉快些移栽到咱们院里来。”

　　青荷一听是正经差事，也没多想，应声便往西边花房去了。

　　花房离得远，加上挑花、移栽，一时半会儿断然回不来。

　　估摸着青荷走远，温时玉打算悄悄溜去小厨房再盛一碗酸梅汤。

　　厨房里没人。

　　案上竹筐里搁着半颗西瓜，瓜瓤红得透亮，表皮凝着一层水珠，一看就是冰过的。

　　她瞬间把酸梅汤抛到脑后，捧着竹筐坐下，拿小勺挖了一块西瓜送入口中，又冰又甜。

　　她又挖了一块。

　　等回过神来，小半颗西瓜已经见了底。

　　回到院里，温时玉懒懒躺回榻上，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看，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腹中发沉，以为是吃多了，也没放在心上。

　　天热困倦，眼皮开始打架，温时玉把话本搁在枕边，打算眯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腹中一阵阵抽痛惊醒，起初以为是岔气，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可那痛意不消，反而一阵一阵往上顶，像有人拿根绳子在她腹中绞，越来越使劲，疼得她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额上后背沁出一层层冷汗。

　　青荷回来，推门就看见她捂着肚子在榻上缩成一团的模样，吓得脸色都变了，快步冲到榻边，满脸焦急：“姑娘这是怎么了？”

　　“肚子疼……”温时玉有气无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青荷连忙叫了院外一个小丫鬟去请大夫，取了帕子给她擦汗，又倒了盏热茶喂她喝下，嘴里絮絮叨叨：“可是吃坏东西了？还是那几碗酸梅汤闹的？奴婢叫人去请大夫了，姑娘您忍一忍，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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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珩回府时，远远便闻到一股苦药味，他循着药味快步走来，险些跟青荷撞个正着。

　　“怎么了？”他问道。

　　青荷一五一十把事说了，又补了句：“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一时贪凉伤了脾胃，姑娘喝了副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裴珩不禁皱眉：“她今日吃什么了？”

　　青荷抿了抿唇，小声道：“喝了三碗酸梅汤，冰的。”

　　“还有吗？”裴珩不禁怀疑，喝了三碗酸梅汤，不至于如此吧。

　　青荷肯定摇头：“没了，奴婢看着姑娘喝的，后来姑娘还要，奴婢没给。”

　　裴珩没再多问，抬步往屋内走去：“我去看看。”

　　温时玉正恹恹半靠在榻上，听见有人敲门，应了声：“进来。”

　　看清来人是裴珩，她莫名有些心虚。

　　裴珩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息，问道：“怎么样了？”

　　温时玉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今日除了酸梅汤，还吃什么了？”裴珩开门见山。

　　温时玉眼神躲闪，含糊道：“没、没吃什么呀。”

　　裴珩淡淡道：“真的？”

　　温时玉瞧了瞧他的脸色，瞧出来了些她不说实话不罢休的意思。

　　“还有小半个冰西瓜。”她承认。

　　青荷一脸不解：“姑娘您何时吃的？没见人来院里送啊。”

　　“就是……就是你去花房的时候。”温时玉小声哼哼。

　　青荷一听，差点背过气去。

　　裴珩一副早料到是如此的神情：“吩咐厨房，不许再往这院里送凉食，还有，没人看着的时候就把门锁了。”

　　温时玉大惊失色，不至于这么防着她吧？

　　早知道就不该去厨房偷吃那半颗冰西瓜。

　　悔啊！

　　接连几副苦药下肚，倦意层层翻涌，温时玉身心俱疲，简单梳洗过后，便早早躺下歇息了。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书房灯火通明，裴珩依旧埋首于案卷，未曾歇息。

　　半掩的窗棂忽地被风吹开，将案上的卷宗吹得散落一地。他起身去关窗，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风声呼啸，像是要落雨。

　　刚折返案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敲响，青荷声音急切得都在打颤：“大人，姑娘发了高热，奴婢叫不醒她……”

　　话音未落，裴珩猛地站起来，刚整理好的案卷又被带落一地。

　　他无暇顾及，急匆匆往她院子里去。

　　榻上，温时玉蜷缩着身子，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裴珩俯身探上她额头，温度灼人，他心一提：“去请大夫！”

　　“已经叫人去请了，”青荷答道，“只是时辰已晚，怕是……”

　　“叫惊风多带些个人，挨家医馆去请，务必把大夫带来。”裴珩语气格外急切。

　　青荷应了声“是”便慌张下去叫人了。

　　裴珩命人打了冷水，拧了帕子搁在温时玉额上。

　　她忽然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裴珩俯下身，凑近了去听。

　　温时玉口中反复叫着“阿娘”，手指不安稳地蜷缩着，似乎在抓什么东西，眉头皱得很紧。

　　裴珩迟疑了片刻，终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烫得惊人，握住他的那一刻，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裴珩叹了口气，坐在榻边，安静地陪着她，额上的帕子一热，便立刻再换。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被惊风半架半推着来到府中，气都没喘匀，看见裴珩阴沉的脸色，忙不迭地给温时玉诊脉。

　　诊完后，老大夫松了一口气，回禀道：“大人放心，并无大碍，姑娘是近日贪凉伤了脾胃，以致寒郁化热，先退热，断了凉食冷饮，静养些时日便好。”

　　“有劳，”裴珩颔首，“青荷，给三倍诊金。”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头一听这个，顿时觉得来值了，千恩万谢地下去开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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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时玉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混乱的梦魇。

　　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热浪灼人，身上的被子变得又厚又重，压得她动弹不得。耳边一直很吵，有女子的声音，一会又换成了男子的声音，只有阿娘在陪着她，安慰她。

　　她想回应，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挣扎着想扑进阿娘的怀抱，却怎么都起不来，最后只能握住阿娘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把她托起来，往她嘴里喂什么东西。很苦，她想躲，那只手却稳稳托着她的后颈，不容她躲开。

　　眼睛睁开又闭上，却始终看不清那个人是谁，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喉咙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浑身酸软，温时玉尝试着开口叫人，声音却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好在没一会儿，一个小丫鬟端着水盆进来了，见她醒了忙放下水盆上前，取下她额上的帕子，问道：“姑娘您终于醒了，可好些了？”

　　温时玉动动手指，指指桌上的茶壶。

　　茶水润了喉咙，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怎么了？”

　　“姑娘昨夜发了高热，昏睡了一夜，可把奴婢们吓坏了，”小丫鬟一脸后怕，扶着她重新躺好，掖好被子，“姑娘先歇着，奴婢去煎药，叫青荷姐姐过来。”

　　屋内重返安静，倦意再次袭来。

　　温时玉闭着眼，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响，以为是青荷来了，哑着嗓子开口：“青荷，再给我倒杯水来。”

　　脚步声顿了顿，随即进来走到桌边，又停在她榻边。

　　温时玉睁开眼偏头看去。

　　眼前赫然是裴珩那张阴沉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