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卯时是几点？ 苏云萝 ...
-
苏云萝的院子在苏府最深处，独占了一座小山头。
苏念安跟着她走了一刻钟，穿过三道门禁、两重阵法，才终于看见院子的真面目。
院子不大，但布局极其讲究。三间青砖瓦房，房前一片翠竹，竹林间有溪水流过，水声潺潺。院子角落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和一堆画了一半的符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竹叶的清香，让人莫名安心。
但苏念安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院子四周的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屋顶上，密密麻麻全是符文。
这些符文和测试石上的不同，更加复杂，更加密集，像是有人用刻刀一笔一笔地凿进去的。
“这是……”苏念安盯着那些符文，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七星锁灵阵。”苏云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专门用来压制高阶鬼物的阵法。我三年前画的，画了整整一个月。”
苏念安回头看她：“你院子里有高阶鬼物？”
“没有。”苏云萝淡淡地说，“我只是喜欢阵法，拿来练手的。”
苏念安：“……”拿压制高阶鬼物的阵法练手？这是什么凡尔赛发言？
苏云萝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一本古籍翻了几页，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你体内那个‘场’，本质上是一种灾厄之力的外泄。”苏云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灾厄之力，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力量之一，比灵力更原始，也更混乱。它不在五行之中，不受灵力规则约束，所以测试石无法检测。”
她抬头看了苏念安一眼：“你从小到大，是不是经常遇到各种意外？”
苏念安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灾厄之力的特性就是‘无序’和‘混乱’。”苏云萝说，“它会无意识地影响周围的环境，让一切有序的东西变得混乱。”
苏念安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倒霉体质是有科学……啊不，有玄学解释的。
“那能治吗？”她问。
苏云萝挑眉：“治？”
“就是……把这个灾厄之力关掉，或者封印起来。”苏念安比划了一下，“我不想再当人形自走踩坑神器了。”
苏云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的弧度大了一点，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很可爱，但这个笑容依然让苏念安觉得后背发凉。
“为什么要关掉？”苏云萝说，“这是你的天赋，不是你的缺陷。”
“可是它让我倒霉——”
“那是因为你不会控制它。”苏云萝打断她，“如果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他不会用，就会割伤自己，但你不能说这把刀是坏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苏念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能教你控制它的方法。让你从‘被灾厄追着跑’，变成‘追着灾厄跑’。”
说实话，苏念安心动了，她真的很心动。
从小到大，她被这个倒霉体质折磨了二十五年。如果能控制它，哪怕只是让手机不再莫名其妙碎屏，她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她想起了那些穿越小说的套路——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掉了，那一定是陷阱。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苏云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她说，“我不会白教你，作为交换，你要成为我的助手。”
“助手？”
“苏家是捉鬼世家，以符箓和阵法见长。我是苏家少主，未来要继承家主之位。但最近几年，家族里有些人不太安分。”
苏云萝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苏念安听出了平淡下面的暗流。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不会背叛我的人。”苏云萝看着她，“你被家族归入‘凡籍’，没有任何根基和人脉。你的命运已经和苏家绑在一起，准确地说，是和我绑在一起。你没有选择，但你可以选择做得更好。”
苏念安沉默了。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点刺耳。但正因为直白，反而让她觉得可信。
苏云萝不是在施舍她，不是在怜悯她，而是在谈一笔交易。你给我办事，我教你本事。公平合理。
“好。”苏念安说，“我答应。”
苏云萝点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女。”她说，“名义上是侍女，实际上是我的助手。你的吃穿用度都由我负责，你的修炼也由我指导。”
她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苏念安。
“今晚先把这个看完，明天开始训练。”
苏念安接住册子，低头一看——《灾厄之力入门：从失控到可控》作者：苏衍之
她翻了翻，发现这本册子居然不是正规的修炼功法，而是一本……笔记？手札？
里面记载的全是一个人对某种力量的观察、实验和总结。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画着奇怪的图表，看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科学怪人做的实验记录表。
“苏衍之是谁？”苏念安问。
苏云萝翻古籍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祖父，上一代家主。”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苏念安识趣地没再追问。她抱着册子走到院子角落里，找了个石墩坐下来，慢慢翻看起来。
册子的第一页写着几行字——“灾厄之力，天地之逆也。万物皆趋有序，而灾厄趋混乱。修此力者，先修其心。心不乱，则力可控。心若乱，则力反噬。”
苏念安大概看懂了。意思是——这种力量的本质是“混乱”，修炼它的人必须先修炼自己的内心。内心足够强大稳定，才能驾驭混乱的力量。否则，就会被力量反噬。
她想了想自己二十五年的人生，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被倒霉体质锻炼得足够强大了。毕竟，能活到现在还没崩溃，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她继续往下翻。
册子很薄，只有三十几页，但内容极其晦涩。很多地方用了大量的隐喻和象征，像是在描述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苏念安看得头昏脑涨，但硬撑着看完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记住，你不是灾厄的奴隶，你是它的主人。它因你而生，为你所用。”
苏念安合上册子，靠在石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竹林上，像镀了一层银。
她忽然觉得，穿越到这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虽然她还是个废物，虽然她走到哪哪倒霉，但至少——有人愿意教她本事，有人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在现代的时候，她可没有这种待遇。
“苏念安。”苏云萝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看完了就进来，我给你安排了住处。”
苏念安应了一声，抱着册子走进屋里。
苏云萝给她安排的房间在正房的东侧，不大，但很干净。简单的家具：床、桌子、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热茶。
“早点休息。”苏云萝站在门口，“明天卯时起，不许迟到。”
“卯时是几点？”苏念安下意识地问。
苏云萝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五点。”她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念安坐在床上，愣了半晌。
五点起床？她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来就没有五点起过床。
苏念安叹了口气，躺下来，盯着窗户发呆。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她忽然想起测试石炸裂时，她在恍惚中“看见”的那些东西：黑暗、声音。
“……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回来……”
回哪里去？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明天还要五点起床呢。
苏念安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过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她眉心处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浮现出来，像一条小蛇，在她脸上游走了几圈，然后钻回了皮肤里。
与此同时，苏府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叹息了一声。
“快了……就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