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缨》阿雷啦啦啦

10、竹林相救 晋叔催

　　晋叔催得急傅将军只得带着傅夫人及傅城先行一步赶回北境，只留傅缨与傅岚姐妹二人，带着一众府卫慢步赶路。
　　二人沿着东境官道一路向北，官道两旁景致更迭，春日繁花渐落，绿意愈发浓盛。傅岚年纪尚小，安坐于宽敞的马车之中，掀着车帘好奇地打量沿途风光，眉眼间满是轻快。
　　傅缨却始终心绪不宁，她便敏锐察觉到身后有道道隐晦的视线尾随，看似毫无章法，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暗中窥探的动静绝非一人所为。她强压着心头戒备，面上不动声色，只暗中叮嘱府卫提高警惕，护好妹妹傅岚，一路皆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般提心吊胆行了一日，待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余晖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一行人行至一处僻静竹林。
　　此处官道偏僻，四周翠竹茂密，风过竹林只留簌簌声响，四下荒无人烟，正是易藏凶险之地。一直隐忍尾随的歹人终究按捺不住，骤然从暗处射出数支冷箭，直逼马车而去。
　　拉车的骏马受此惊吓，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车轮剧烈晃动，险些倾覆。傅缨反应极快，在马匹失控的刹那，一把揽住身旁吓得惊呼的傅岚，足尖轻点车辕，纵身一跃跳出马车，稳稳落地。随行府卫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抽出兵刃，将姐妹二人牢牢护在中间，围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圈，神色凝重地望向四周。
　　不等众人站稳，坡上竹林间骤然窜出数十人影，个个衣衫破烂，手持明晃晃的钢刀，脸上满是凶戾与贪婪，一看便是盘踞在此的匪徒。为首的匪首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死死黏在傅缨身上，上下打量着她一身精致华贵的衣裙，嘴角勾起猥琐的笑意，粗声调笑道：“哦呦，这还有个这般漂亮的小女子，瞧着穿着，定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娇小姐，本爷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试过这般娇娇软软的贵人小姐呢！”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众匪徒顿时哄堂大笑：“那容貌，那腰肢细的呦呦呦，老大享福了哦。”污秽不堪的言语此起彼伏，目光里的觊觎毫不掩饰。匪首抬手压下众人的哄笑，眼神阴狠又得意：“这次劫到的钱财，大头都归兄弟们，至于这个小美人，就归本爷了，带回去做小老婆，享享清福！”
　　说罢，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上！把人拿下，钱财也尽数搜出来！”
　　一众匪徒闻言，挥舞着钢刀疯了般冲了过来，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府卫们皆是傅府精心挑选的护卫，个个忠心耿耿，手持兵刃死死抵挡，拼尽全力不让匪徒靠近姐妹二人分毫。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鲜血很快溅落在青翠的竹叶上，触目惊心。
　　奈何匪徒人数数倍于府卫，双拳难敌四手，府卫们渐渐落了下风，防守的圈子越缩越小，不断有人负伤倒地。傅缨见形势愈发危急，脸色沉冷，立刻转头对守在傅岚身边的老媪急声吩咐：“快，带着岚儿躲到马车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老媪连忙应声，紧紧拉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的傅岚。傅岚小脸惨白，死死抱住老媪的胳膊，泪眼婆娑地望着傅缨，声音哽咽：“姐姐……”
　　“别怕，姐姐护着你。”傅缨柔声安抚一句，随即从身旁府卫手中接过一把长刀，素手紧握刀柄，身姿挺拔地站在傅岚与老媪身前，眼神锐利如刃，死死盯着冲上来的匪徒。
　　不过片刻功夫，傅府府卫已然折损近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体力渐渐不支。傅缨心知再这般下去，众人都难逃一劫，当即扬声对着匪首喝道：“车里的金银财物，我可以尽数给你们，只求你们放我与幼妹离开，绝不追究今日之事！”
　　匪首闻言，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发出一声轻蔑的轻笑，提着刀一步步走近，眼神愈发猥琐：“小姑娘，这点钱财就想打发老子？简直是打发叫花子！老子今天不光要钱财，还要把你拐回去做小老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
　　话音刚落，匪首便提着钢刀，径直朝着傅缨冲了过来，刀风凌厉，直逼她面门。
　　傅缨脚步沉稳，挥刀迎上，招式利落干脆，与匪首缠斗起来。
　　刀光翻飞间，傅缨身姿轻盈，招招精准，不过几个回合，便将身形笨重的匪首逼得连连后退，渐渐占了上风。匪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闺阁女子压过一头，顿时恼羞成怒，脸上横肉乱颤，全然没了章法，挥舞着钢刀疯了般乱砍乱劈，招式狠戾又疯狂。
　　傅缨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弄得一时招架不住，分神之际，刀刃擦过她的左臂，瞬间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钻心的疼痛袭来，傅缨眉头紧蹙，手上力道不由卸了一分。
　　匪首见状，眼中闪过狠戾，抓住这片刻空隙，高举钢刀，狠狠朝着傅缨的脸砍去，竟是想毁了她的容貌。傅缨心头一紧，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射穿匪首持刀的手腕！
　　“啊！”匪首痛呼一声，手腕剧痛，手中钢刀瞬间偏了方向，只擦到傅缨的衣角，便重重落在地上。
　　傅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强忍手臂伤痛，抬腿一记凌厉的回腿，狠狠踹在匪首膝盖后侧，匪首踉跄着跪倒在地，傅缨顺势上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举起手中长刀，一刀刺穿他的手掌，将其牢牢钉在泥土之中，匪首的惨叫响彻竹林。
　　不等剩余匪徒反应，竹林外骤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手持火把的护卫铁骑疾驰而来，火把光芒照亮了整片竹林，铠甲鲜明，气势凛然，不过片刻便将一众惊慌失措的匪徒团团围住，迅速将其悉数拿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挺拔的身影骑着黑马缓缓走出，男子手持长弓，身姿英武，面容冷峻，正是陆炽。
　　“小姐，你没事吧？”
　　傅缨抬眼看清来人，眼中满是震惊，没想到在这荒僻之地，出手相救的竟是陆炽。
　　陆炽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傅缨脸上，先是微微皱眉，视线停留在她眉间，只觉得这眉眼格外眼熟，脑海中骤然闪过儿时记忆里那张小小的脸庞，一时有些怔忡。傅缨见他盯着自己，便收敛心神，微微颔首，朗声自报身份：“吾乃傅府小姐傅缨，携幼妹傅岚，多谢将军出手相救。”
　　“傅小姐？原来是傅家小姐啊。”陆炽闻声瞬间回过神，目光再次落在傅缨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浓烈。他视线下移，瞥见傅缨血流不止的左臂，眼神微微一怔，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在意，“傅小姐受伤了。”
　　傅缨心中却暗自腹诽，眉头微蹙：他这反应，看到自己这样狼狈难不成是在为他那破侄子幸灾乐祸？
　　不等傅缨开口，陆炽已然开口提议：“此处偏僻，无处疗伤，我大营就在附近，傅小姐若是不嫌弃，可携幼妹随我回大营，先处理伤口，安顿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傅缨转头看了看身旁伤亡惨重的府卫，又望了一眼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与老媪，心知此刻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应下：“如此，便有劳将军了。”
　　危机解除后，陆炽即刻安排妥当，命侍卫牢牢护在傅家姐妹的马车两侧，自己则翻身上马，带头朝着附近的军营疾驰而去，一路戒备森严，再不敢有半分疏漏。山间土路崎岖不平，马车行得颠簸不已，车厢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岚早已没了起初赏景的轻快，小脸上满是泪痕，泪眼婆娑地死死盯着傅缨渗血的左臂，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声音哽咽发颤，满是惶恐：“姐姐，你的手一直在流血，你不要死好不好，岚儿不要姐姐死……”她年纪尚幼，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又亲眼目睹姐姐受伤，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只凭着本能死死黏着傅缨，生怕一松手就失去姐姐。
　　傅缨失血过多，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柔声安抚，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不想让妹妹更担心：“好了岚儿，不哭了，姐姐没事的，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死不了的。”
　　她看着妹妹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底轻叹，这孩子定是被方才的刀光剑影吓傻了，满脑子都是不好的念头。傅缨强压着手臂上阵阵袭来的剧痛，揉了揉傅岚的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虚弱：“姐姐有点累，就眯一会儿，等到了军营，你再叫姐姐好不好？别害怕，有姐姐在呢。”
　　她实在是耗光了所有力气，方才持刀御敌、强撑戒备，全凭着一股护着妹妹的意念支撑，此刻危机暂解，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与疼痛便汹涌而来。她只想闭上眼歇一歇，想着睡着了，便能忽略那钻心的痛感，话音刚落，便缓缓合上双眼，头轻轻靠在车厢壁上，很快便睡得沉了。
　　马车行在山路上，颠簸愈发厉害，可傅缨实在是倦极，竟丝毫没有被晃醒，呼吸浅浅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左臂的伤口虽经简单按压，鲜血依旧慢慢渗出来，将衣袖染得更红。傅岚乖乖坐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只是时不时用小手轻轻摸一下姐姐的衣袖，满眼担忧地守着她。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缓缓停下，军营的辕门已然在望，肃穆的营帐整齐排列，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铿锵有力。陆炽率先翻身下马，神色匆匆，立刻吩咐下属火速去叫军医前来，随即快步走到傅缨的马车旁，抬手轻敲车帘，声音放得平缓，怕惊扰了车内之人：“傅小姐，大营到了，请下车吧。”
　　傅岚听到声音，立马伸手轻轻摇晃傅缨的胳膊，小声呼喊：“姐姐，醒醒，我们到啦，快醒醒。”可她摇了好几下，傅缨依旧紧闭双眼，毫无反应，呼吸依旧平稳，却怎么也唤不醒。傅岚心头的惶恐瞬间爆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尖利又无助，响彻在马车旁。
　　陆炽在车外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头一紧，顿感不妙，哪里还顾得上男女之别，伸手一把拉开马车帘。只见傅缨昏死在车厢内，半边衣袖都被鲜血浸透，血色还在缓缓蔓延，看着触目惊心，傅岚则趴在她身旁，哭得满脸是泪，见陆炽进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军，姐姐让我到了叫她，可我摇不醒她，姐姐是不是要死了……”
　　这话让陆炽心头猛地一沉，惊得他脸色微变，再不敢有半分耽搁，俯身小心翼翼将昏死过去的傅缨打横抱起。入手只觉得她身子轻得异常，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左臂的鲜血还在顺着衣袖往下滴，沾湿了他的衣袍。他抱着人，脚步匆匆直奔主营大帐，语气急切又沉稳，对身后跟着的傅岚道：“别怕，军医马上就到，你姐姐不会有事。”
　　刚进大帐，下属便带着军医匆匆赶来，陆炽将傅缨轻轻放在帐内的软榻上，立刻让军医上前诊治。军医不敢耽搁，连忙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傅缨的伤势，又探了探她的脉搏，片刻后抬头对陆炽道：“将军，这位姑娘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才晕了过去，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手臂的刀伤极深，伤及皮肉，必须立刻上药止血，不然再流血下去，就危险了。只是上药之前，得先褪下她左臂的衣袖，方便处理伤口。”
　　听闻要褪衣疗伤，陆炽瞬间收敛了神色，想起对方是金贵的傅家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万万不可失礼。他当即沉声吩咐身边侍卫，火速去寻傅家姐妹带来的婢女流萤，待流萤匆匆赶来，他便转身走出内帐，只留流萤在帐内，帮傅缨褪下染血的左臂衣袖，配合军医疗伤。
　　帐内动静不大，军医动作麻利，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仔细包扎，一番忙碌下来，原本不停渗血的伤口终于彻底止住了血。军医又开了调理的药方，叮嘱道：“伤口已无大碍，只是姑娘失血过多，身子虚弱，需好生静养，按时换药进补，切不可再劳累动气。”
　　陆炽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即挥手让帐内的侍卫、军医尽数退出去，只留下傅岚和婢女流萤在帐中照看傅缨。他站在帐外，沉默片刻，又特意叮嘱守在帐外的士兵，严加把守，不许任何人随意惊扰，这才带着军医，转身去处理后续的匪徒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