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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合欢散   第二天 ...

  •   第二天傍晚,厉衍洲准时出现在澜悦府的地下停车场。
      沈吟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车旁等她。今天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而冷峻。但沈吟晚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的酒醉让他也没睡好。
      “上车。”他替她拉开了车门。
      沈吟晚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想去见厉衍洲的母亲,而是因为出于基本的礼貌。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长发散了下来,垂在肩侧,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
      厉衍洲看到她这身打扮的时候,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她的发顶一路滑到鞋尖,最后落在她的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沈吟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他移开了目光,声音有些哑,“上车吧。”
      厉家老宅在清江市东郊的紫云山上,占地极广,整座山都是厉家的私产。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两旁是参天的古木,深秋的叶子红黄交错,美得像一幅油画。
      沈吟晚不是第一次来厉家老宅。两年前,厉衍洲曾经带她来过一次,那次她吓得连车都没下,直接让他掉头回去了。
      这次,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车子停在一扇巨大的铁艺门前,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银杏大道。金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路面,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吟晚忍不住问。
      厉衍洲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用紧张。她人很好,不会为难你。”
      “我没有紧张。”
      “你在攥你的裙子。”
      沈吟晚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不自觉地绞着裙摆。她赶紧松开了手,耳根微微泛红。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这个反应很有趣。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迎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面容温婉,气质雍容。这就是厉衍洲的母亲——厉夫人沈若棠。
      “你就是吟晚吧?”厉夫人走上前来,亲切地拉住了沈吟晚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衍洲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了,今天总算见到了。”
      “厉夫人好。”沈吟晚微微欠身。
      “叫什么厉夫人,叫阿姨就好。”厉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瞪了厉衍洲一眼,“你看看你,把人家姑娘吓成什么样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厉衍洲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妈,我没有。”
      “没有就好。”厉夫人拉着沈吟晚往里走,“来,阿姨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你看看合不合口味。衍洲说你喜欢吃清淡的,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子淮扬菜……”
      沈吟晚被厉夫人拉着走进了餐厅,回头看了一眼厉衍洲。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和母亲的背影,目光柔和得不像他。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厉夫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对沈吟晚嘘寒问暖,完全没有豪门贵妇的架子。她问了沈吟晚的工作、爱好、留学经历,每一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
      “吟晚啊,衍洲这个孩子,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厉夫人叹了口气,“他爸爸走得早,厉家的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他性格变得……比较强势。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收拾他。”
      沈吟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厉夫人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对你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你出国的那两年,他整个人都变了,脾气暴躁得吓人,公司里的人都不敢靠近他。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找你。”
      沈吟晚低下头,筷子停在半空中。
      “妈,够了。”厉衍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好好好,我不说了。”厉夫人笑着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来,吟晚,尝尝这个松鼠鳜鱼。”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吟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厉夫人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他对你是真心的。”
      “在想什么?”厉衍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车子驶入澜悦府的地下车库,厉衍洲熄了火,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似乎在犹豫什么。
      “晚晚。”
      “嗯?”
      “今晚……到我房间来。”
      沈吟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恐惧。
      “你答应过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过不强迫我——”
      “我没有要强迫你。”厉衍洲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待一会儿。不做别的。”
      “……”
      “你在学校忙了一整天,又去老宅陪我妈吃了饭,我知道你累了。但我今天……不想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承认一个弱点。
      沈吟晚沉默了很久。她看着他眼底的青色,看着他疲惫而克制的表情,心里的那道防线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
      “……只是待一会儿?”她问。
      “只是待一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厉衍洲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是整个公寓里最大的一间。沈吟晚从来没有进去过。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装修依然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房间中央,灰色的床品整整齐齐。落地窗前放着一把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坐。”厉衍洲指了指床边的一把椅子。
      沈吟晚坐了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厉衍洲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冷笑,不是讥讽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她可爱的笑。
      “你不用这么紧张。”他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尾凳上,然后解开了领带。“我又不吃人。”
      他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瓷瓶是白底青花的,精致小巧,大概只有拇指大小。
      沈吟晚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
      厉衍洲没有回答。他拧开瓶盖,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放在掌心里。药丸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药香,气味奇异而暧昧。
      “合欢散。”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吟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
      “听我说完。”厉衍洲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是一种古方调配的药物,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它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会……让你放松一些。”
      “我不要。”沈吟晚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锐而颤抖,“厉衍洲,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我没有强迫你。”他把药丸放回瓷瓶里,拧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这颗药,你可以选择不吃。我不会逼你。”
      沈吟晚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但我要你知道,”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你跟我住在一起,睡在我的屋檐下,你迟早要学会接受我。这个药,只是让你……过渡得更顺利一些。”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触碰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晚晚,我不想要一个害怕我的女人。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地靠近我,哪怕只是不抗拒。”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温柔到几乎不像他。“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但如果你愿意试试……我会让你知道,跟我在一起,没有那么可怕。”
      沈吟晚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她看着床头柜上那只瓷瓶,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目光深沉的男人。她知道他在给她一个选择——一个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退路的选择。
      她可以拒绝。但他会等。他会一直等,等到她筋疲力尽,等到她的防线彻底崩溃。这就是厉衍洲的方式——他不暴力,不粗鲁,但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我……”她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如果我吃了……你会怎样?”
      厉衍洲的目光暗了暗。
      “我会照顾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整夜。”
      沈吟晚闭上了眼睛。
      她的理智在尖叫着让她拒绝,让她跑出去,让她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男人。但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她想起了厉夫人的话——“他对你是真心的。”
      她想起了昨晚他抱着她说“别离开我”时的脆弱。
      她想起了这两周来,他笨拙而克制的温柔。
      “给我。”她听到自己说。
      厉衍洲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他走回来,把药丸放在她的掌心里。她的手指在发抖,药丸在她掌心里微微滚动。
      “要我陪你吗?”他问。
      沈吟晚摇了摇头。她把药丸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咽了下去,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厉衍洲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引导她走到床边坐下。
      “会有一点头晕,是正常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躺下来,放松。”
      药效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不到十分钟,沈吟晚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腹部蔓延开来,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爬遍了全身,让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
      “热……”她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厉衍洲坐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暗沉得像是深夜里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了。
      “嗯……”沈吟晚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漂浮在云端。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理智,都在药效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瓦解。
      她伸出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纤细的手指微微泛着粉红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晚。”他俯下身来,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蛊惑,“看着我。”
      沈吟晚迷蒙地睁开眼睛,对上他那双深邃到极致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渴望、占有、克制、温柔,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度。
      “从今天起,”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被药效烧得微微发红的嘴唇,“你是我的了。”
      那一夜,沈吟晚在药效的作用下,放下了所有的抵抗。
      厉衍洲确实“照顾”了她。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克制与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吻她的额头、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嘴唇,每一个吻都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誓言。
      “疼吗?”他在某个时刻停下来,低声问她。
      沈吟晚摇了摇头。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了。她只知道,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这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厉衍洲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睡吧。”他说。
      沈吟晚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厉衍洲一整夜都没有睡。他就那样抱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属于他了。
      天亮的时候,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沈吟晚,”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再也别想离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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