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执》一颗开心果

7、意外的温柔 沈吟晚

　　沈吟晚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最后的记忆是靠在厉衍洲的怀里看电影……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晚的那套家居服，完好无损。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褪黑素软糖，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字迹锋利而张扬：“睡个好觉。”
　　沈吟晚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以为厉衍洲会趁她睡着的时候做些什么——以他的性格，这完全符合逻辑。但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还给她准备了褪黑素，因为她昨晚说了自己失眠。
　　这不像他。
　　或者说，这不像她以为的那个他。
　　沈吟晚把纸条折好，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过去了。
　　白天，沈吟晚是清江一中那个温柔漂亮的英文老师，深受学生和同事的喜爱。她会在课间跟学生们聊天，会在办公室里跟林小棠一起吃外卖，会在傍晚的校园里看着夕阳发呆。
　　晚上，她回到澜悦府，面对厉衍洲。
　　厉衍洲似乎真的在努力克制自己。他没有再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没有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他甚至开始学着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对她好——
　　他发现她怕冷，让人把全屋的地暖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发现她喜欢喝热牛奶，每天晚上都会让佣人在她床头放一杯。
　　他发现她备课到很晚，会默默地走进她的书房，把灯光调亮一些，然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文件，安静地陪着她。
　　有一次，沈吟晚在书房里批改作文，改到一篇写得特别差的，忍不住叹了口气。厉衍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学生的作文写得不好。”她揉了揉太阳穴。
　　厉衍洲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俯身看了一眼那篇作文。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理解一个高中生的英文作文到底有什么值得烦恼的。
　　“要我帮你改吗？”他问。
　　沈吟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住进来之后，第一次在他面前笑。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厉衍洲的眼睛却在那瞬间亮了起来。
　　“不用了，”她摇摇头，“你又不教英文。”
　　“我可以学。”他说得很认真。
　　沈吟晚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平静的日子在一个周三的晚上被打破了。
　　那天沈吟晚加班到很晚，学校有个教研活动，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厉衍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红酒杯已经空了大半瓶，整个客厅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他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喝了多少？”沈吟晚皱着眉走过去。
　　“不多。”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你今天去哪了？”
　　“学校有活动——”
　　“我打了六个电话。”他忽然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六个。你一个都没接。”
　　沈吟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六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厉衍洲”。她开会的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忘了调回来。
　　“对不起，我开会——”
　　“沈吟晚，”他忽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有些摇晃，他撑着沙发扶手稳住自己，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你是不是又想跑？”
　　“我没有——”
　　“你骗我。”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她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酒精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雪松的香水味，浓烈得让人眩晕。
　　“你每天都在想怎么离开我，对不对？”他的声音低哑而危险，带着一种受伤的野兽般的狠戾，“你觉得只要离我远一点，就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厉衍洲，你醉了——”
　　“我没醉！”他低吼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了下来。“我没醉，晚晚。我清醒得很。”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酒气喷洒在她的脸上，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呢喃，“我怕你又一次消失。我怕我找不到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厉衍洲买不到的东西，没有我摆不平的事，但只有你……只有你，我留不住。”
　　沈吟晚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厉衍洲。在她的认知里，厉衍洲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他不会脆弱，不会害怕，不会在一个女人面前露出这样近乎卑微的神情。
　　但现在，他就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和伪装，露出了里面那个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部分。
　　“我没有要走。”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很轻。
　　厉衍洲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此刻却亮得惊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要走。”沈吟晚避开了他的目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只是……开会忘了看手机。”
　　厉衍洲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把她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沈吟晚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离开我。”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沙哑而执拗，“晚晚，别离开我。”
　　沈吟晚没有推开他。
　　她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应该记住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
　　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过了很久，厉衍洲松开了她。他退后一步，用手抹了一把脸，似乎在努力恢复平时的样子。
　　“抱歉。”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冷静，“我喝多了。”
　　他转身走向走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跟我回一趟厉家老宅。我母亲想见你。”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沈吟晚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见他母亲？
　　这算什么？见家长吗？
　　她捂住自己发烫的脸，觉得这一切发展得太快了。她明明是在被迫的情况下答应跟他住在一起的，怎么现在……感觉好像变味了？
　　她摇了摇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些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