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执》一颗开心果

6、暗涌的校园 周一早

　　周一早晨，沈吟晚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一件素雅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普通”之后，才打开房门。
　　客厅里，厉衍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而冷峻。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现磨豆浆、手工烧麦、虾饺、小笼包，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
　　“坐下吃饭。”他头也没抬，翻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
　　“我赶时间——”
　　“坐下。”他抬起眼睛，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沈吟晚咬了咬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飞快地喝了几口粥，吃了两个虾饺，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
　　厉衍洲看了一眼她碗里还剩大半的粥，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他放下报纸，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推到她面前。
　　“公寓的钥匙。地下车库给你准备了一辆车，白色的宝马，不太张扬，适合你开去学校。”
　　沈吟晚看着那把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她确实需要一辆车，而她自己的那辆旧车在上个月已经报废了。
　　“谢谢。”她轻声说。
　　厉衍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这句“谢谢”感到意外，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跟我不用说这两个字。”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忽然俯下身来。
　　沈吟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他只是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他的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沈吟晚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到了学校，沈吟晚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才走进办公室。
　　“沈老师！周末过得怎么样？”林小棠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还……还行。”沈吟晚勉强笑了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没睡好？”林小棠凑过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黑眼圈都出来了。要不要我教你一个遮瑕的方法？”
　　“不用了，我没事。”
　　一整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沈吟晚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讲台上的她，专业、从容、温柔，完全看不出内心深处的波澜。
　　下午最后一节是高二（三）班的课。这个班是她最喜欢的一个班，学生们聪明活泼，课堂氛围很好。
　　“今天我们来学习一篇课外阅读文章，”她在黑板上写下标题，“《The Great Gatsby》。”
　　“哇！了不起的盖茨比！”前排一个女生兴奋地叫起来，“沈老师，你知道吧，最近有个超级帅的男的，长得就跟盖茨比似的，我听我爸妈说，那个人好像还是咱们学校的董事会主席呢！”
　　沈吟晚手中的粉笔微微一颤。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另一个女生接话道，“好像姓厉，叫厉什么来着……反正特别厉害，整个江南省最有钱的人就是他！”
　　“厉衍洲！”第一个女生说出了这个名字，眼睛里冒着星星，“我听我爸说，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单身，而且长得巨帅！天哪，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行了行了，”沈吟晚拍了拍讲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上课时间，不要聊跟课堂无关的话题。”
　　“沈老师，你见过他吗？”一个男生忽然问道。
　　沈吟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没有。”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几乎有些不自然。
　　“哦……”男生有些失望地缩回了脖子。
　　课堂上继续讲盖茨比。沈吟晚一边讲着这个关于痴情与执念的故事，一边在心里苦笑——盖茨比为黛西建造了宫殿般的豪宅，夜夜隔海相望对岸的绿光。而厉衍洲为她做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偏执？
　　只是盖茨比最终没有等到黛西。而她沈吟晚，却已经被那头猛兽牢牢地攥在了掌心里。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沈吟晚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
　　“沈老师。”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陈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陈老师？你怎么来了？”
　　“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给你带了杯咖啡。”陈昊走过来，把咖啡放在讲台上，关切地看着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刚来学校，一下子带两个班，压力大也是正常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沈吟晚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涌上一阵暖意。“谢谢你，陈老师。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陈昊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那个……周五放学的时候，我看到有人来接你。一个男的，开迈巴赫的。你……男朋友？”
　　沈吟晚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她低下头，把教案塞进包里，“只是一个……认识的人。”
　　陈昊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到她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再追问。“那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咖啡趁热喝。”
　　他转身离开了。
　　沈吟晚看着桌上那杯热咖啡，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在这个学校里，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简单的同事关系，纯粹的教学工作，温暖的人情味。可这一切，都随时可能被那个人摧毁。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她没有加糖。
　　她开车回到澜悦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厉衍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电梯的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简短的对话，像一个寻常家庭的日常。但沈吟晚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晚餐依然是精致的菜肴。今天换成了中餐——清蒸鲈鱼、松茸鸡汤、上汤娃娃菜、一碗米饭，都是她喜欢的菜。
　　沈吟晚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厉衍洲自己喜欢吃什么。
　　“调查过你。”厉衍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说，“你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厨师做的都是这些。”
　　他又把她调查了个底朝天。
　　沈吟晚默默地坐下来，开始吃饭。这次她没有只吃几口，而是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不是因为厉衍洲的命令，而是因为菜确实很好吃。
　　吃完饭后，她主动收拾了碗筷，虽然家里有佣人，但她不习惯被人伺候。
　　“晚晚。”厉衍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走过去，看到他站在那面巨大的鱼缸前，手里拿着一小罐鱼食，正在喂龙鱼。红色的龙鱼在水里优雅地游动，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过来。”
　　沈吟晚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知道龙鱼为什么贵吗？”他问。
　　“不知道。”
　　“因为它们难养。水温、水质、饲料，任何一点差池，它们就会死。”他把鱼食递给她，“但它们一旦认了主人，就会跟主人产生一种奇妙的联结。你养过龙鱼吗？”
　　“没有。”
　　“我养过很多条。有些养活了，有些养死了。”他侧过头看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但你是我唯一一条，养了两年都没养活的。”
　　沈吟晚被他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你把我比作鱼？”
　　“我把自己比作养鱼的人。”他纠正她，嘴角微微上扬，“我养不好你，是因为你不肯让我养。现在你终于肯待在我的鱼缸里了，我会好好养的。”
　　沈吟晚沉默地看着鱼缸里游动的龙鱼，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其中一条。被困在这个透明的、华丽的、无处可逃的鱼缸里。
　　厉衍洲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带着她把鱼食洒进水里。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别怕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晚晚，我不会伤害你。”
　　沈吟晚没有说话。她想相信他，但她不敢。
　　那天晚上，厉衍洲没有对她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他只是让她坐在沙发上，陪他看了一部电影。电影是《罗马假日》，一部老片子，讲一个公主逃离皇宫、爱上普通人的故事。
　　看到最后，公主回到皇宫，记者站在大厅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沈吟晚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如果是你，”厉衍洲忽然问，“你会留下来吗？”
　　沈吟晚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比爱情更重要。”她轻声说。
　　厉衍洲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沈吟晚的身体僵了一下，想要挣扎，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别动。”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就这样待一会儿。”
　　沈吟晚没有再动。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在这个怀抱里，沉沉地睡着了。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女孩。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晚安，晚晚。”他低声说。
　　然后他把她抱了起来，送回了她的房间，帮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黑暗中，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贪婪而克制，像一头猛兽守着自己最珍贵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