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多莉》怀穗

2、第 2 章 基地遭到袭

　　正值傍晚，蓝星的温度断崖式地跌落，几近零下一百六十三度，与白日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

　　狂风作乱，地表皴裂，尘沙飞扬。

　　外面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诺亚基地的内里却恒温宜居。

　　天堂与地狱，
　　仅一墙之隔。

　　可此时此刻，基地内的气氛也降至冰点，只听得见东西砸落的哐当声。

　　礼花被踩踏，蛋糕不成形状，方形桌倒得四仰八叉。

　　莎拉默默调低室内的温度，打开了空气净化仪，避免小主人因运动量过大而胸闷头昏。

　　汪汪将它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嘲讽，“光在这杵着有什么用，想彰显出自己的‘冷静’吗？所以说你们AI既死板又没有感情，还不赶紧上去劝她。”

　　通常情况下，明确的指令能使人工智能更精准地采取行动，但那适用于初阶低级的AI。

　　莎拉不一样，它是人类科技巅峰时期的产物，能自主独立思考，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东西太少了，根本不够她解气，确实要进行补充，还可以给她拿一些趁手的工具，…木棒怎么样？”

　　闻言，汪汪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你们简直是病友，算了，关键时候还是得靠我。”

　　汪汪向上弓起自己的背，前肢往前伸直，紧接着整个身子往后拱，依次活络开了关节和肌肉，随后轻盈一跃，优雅地迈着猫步朝多莉走去。

　　它首先驱赶了那群木讷的机器人，汪汪的身体展现出不合常理的机动和爆发力，它掌下蓄力后腾飞至空中，踢爆了机器人们的脑袋们。

　　手法极其粗暴，零件碎片直接散落满地，它们倒在冰冷的地面，偶有火花电闪。

　　碍眼的包围圈逐渐消失，露出了今日的主角。

　　多莉正跪坐在地上，她低垂着头，长发滑落挡住了她的面容，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汪汪压低脚步声，放低自己的存在感，像幽灵一般悄悄贴近她。

　　细长的尾巴划过多莉的胳膊，随后绕圈勾住。同时，汪汪躺在她的大腿上，敞露柔软的肚皮，发出玩乐的邀请。

　　它的视线随着动作上移，结果发现多莉以双手捂脸，肩膀微微耸动，指缝间沾满湿润的痕迹，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啧，来真的啊？

　　看在对方如此难过的份上，本来是看好戏的汪汪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勉为其难让她摸一下。

　　就算是平常伺候好它的奖励吧。

　　汪汪其实并没有作为宠物猫的自觉，
　　它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才是主人。

　　虽然多莉听不懂猫语，但当喵喵声在耳边不断响起，声调软软绵绵，还有毛茸茸的脑袋在腹部滚动。

　　多莉发现小猫是在关心她哇。

　　理智被唤醒后，她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在放手前，她继续保持捂脸的动作，借着黑暗舒缓自己哭僵的面部肌肉，暗道形象管理可不能丢。

　　刚收获新鲜出炉的成年人身份，多莉本想打造一个成熟稳重的崭新人设。

　　奈何她的思维天生跳脱，马上就原形毕露，摆脱不了那纯真的稚气。

　　看着怀里乖巧的小猫，多莉如获珍宝般将其高高举起，而后狠狠埋入它的怀中，脑袋左右摆动，嚷嚷着咪咪真可爱。

　　汪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咪咪可爱，关它汪汪什么事。

　　汪汪至今还记仇多莉给它起的破名字，鬼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脑回路，给它取了一个狗的称呼。

　　记得幼时的多莉看了几集动物世界纪录片，被五颜六色的生物们吸引，深感机器的无聊，想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可惜屡次逃跑均被抓包，连出口的门都没摸到，为此多莉试图绝食抗议。

　　眼瞧着珍贵的脸颊肉瘪了下去，小主人的健康数值下降。莎拉深感不妙，便火速去请示了主人，希望能研发几只仿真动物陪伴多莉。

　　考虑到基地没有活物，确实死气沉沉的，不利于小孩子的身心健康。主人同意了莎拉的请求，但是有个前提，只能做一只。

　　莎拉本在飘小花花的屏幕瞬间变成问号，想要复刻旧蓝星食物链的计划也被扼杀在摇篮中。

　　为什么？

　　哪怕多莉想要天上的星星，莎拉都能立马补充好能源，将自己发射到太空里给她摘。

　　一切以多莉为先，
　　这是诺亚基地恪守的准则。

　　更何况只是想要几只宠物，莎拉分分钟就能做出来，绝对逼真。

　　“不能‘喂太饱’，否则欲望的胃袋会越撑越大。”

　　主人回答了它的问题。

　　不愧是主人，能轻易地像人一样思考，了解人性，不需要阅读资料以辅助模仿，真正地‘像人一样’。

　　莎拉表示收到，走之前它瞥了眼主人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冷冷得毫无生机，和它似乎并无差别，都是数字和金属堆砌的空壳。

　　AI取代人类很简单，
　　那成为人类也应该很简单吧？

　　主人成功了吗？
　　莎拉推算不出答案。

　　当晚，主人带着它出现在多莉的房间。

　　多莉在闹脾气，不肯离床半步，被子鼓出一个大包。她听到门外的动静，便一股脑将手边的东西扔出去，不想让人靠近。

　　玩偶啊、话本啊、枕头啊。
　　直至扔无可扔。

　　主人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平静地接受多莉的发火。倒是一旁的莎拉忙得晕头转向，伸出无数条机械臂接住物品，避免主人被砸中。

　　“多莉。”

　　主人薄唇轻启，不多不少就两个字，却像是灵丹妙药，瞬间治好了坏脾气。

　　先是动作顿住，紧接着窸窣声响起，被子被哗得一下掀开。

　　小小的多莉站在床上，乌发凌乱，衣角翻扬。乱糟糟却又懵懂可爱，大大的眼睛像黑葡萄，亮得出奇。此时，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妈妈！”

　　她仿佛嗷嗷待哺的小鸟，终于等到母亲的归巢，十分激动。借着柔软的床垫蹦蹦跳跳，然后飞进主人的怀中。

　　主人稳稳地接住了她，染上多莉的温度，周身颜色也变得鲜活起来，重新启动。

　　她皱起眉头，表情满是担忧，伸手捋好多莉躺乱的头发，而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关心地问道：“听说你没好好吃饭，妈妈真的很伤心。”

　　闻言，多莉的小脸立马鼓起，目光如炬地盯向莎拉，左眼写着“告”，右眼写着“密”。

　　莎拉立即举手求饶。

　　多莉见它老实，下巴抬高很是得意，哼了几声便重新埋进她的肩颈处，撒娇道：“哎呀，我想你了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主人默许了多莉转移话题，不选择揭穿，转而满足她的愿望。

　　她伸出小指要和多莉拉勾，“你只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妈妈就送给你宠物。”

　　听到宠物二字，多莉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和她拉勾，生怕她反悔不给了，“好！我一定吃饭，现在就吃。”

　　多莉还激动地亲吻她的脸庞，发现她的脸特别冰后又用手捂住她的脸，希望能捂暖，“谢谢妈妈，我好爱你。”

　　主人回抱住多莉，低声哄道：“我也爱你。”

　　爱，
　　特别恐怖。

　　只一个字就能轻松捆住一个人，
　　这是莎拉对它的评价。

　　莎拉站在一旁，保持安静，偷偷地学习，没有打断她们的母女情深。

　　“但是，你只能拥有一只哦。猫还是狗，多莉想选哪个？”

　　出现了，二选一的单选题。

　　这就是主人说的控制欲望的方法嘛，莎拉因为从小看着多莉长大，所以了解她的脾性。

　　她从来不做选择，
　　要么全要，要么都不要。

　　莎拉综合计算了一下，分析出来主人的计划大概率会失败。

　　果不其然，多莉眨眨眼，露出为难的神奇。她抿唇沉思，未言片语，一副苦恼的模样。

　　就在莎拉以为她要撒泼打滚时，多莉做出了选择，出乎意料得干脆。

　　虽然猫和狗她都喜欢，但多莉决定养猫。

　　“好，晚上你就会见到它了，你还可以给它取名哦。”

　　“我已经想好啦。”

　　闻言，主人有些惊讶，“哦？叫什么呢？”

　　多莉叉腰抬头，拍拍胸脯肯定道：“叫汪汪！”

　　主人歪头不解，耐心解释道：“汪汪好像更适合给狗狗当名字…”

　　多莉听后俏皮地吐舌做鬼脸，“嘿嘿，我知道，但这样就约等于我有两只宠物啦。”

　　【还能这样？】

　　莎拉诡异地和自己的主人对上了频道，屏幕上飘满问号和感叹号。

　　此乃精神胜利法，
　　多莉很是得意。

　　突然，主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倒，丝毫不顾及形象，室内只回荡着她的笑音。

　　主人将多莉搂进怀里，亲吻她的鼻尖，随后同她头抵着头，“你啊，总会给我带来很多惊喜。”

　　莎拉默默打开相机功能，记录了这个时刻，并存入《多莉成长日记》中，等深夜再附以观察日志。

　　莎拉隐约间得到了答案，
　　成为真正的人类并不简单。

　　基于二进制的代码，无法推出第三种结果。
　　多莉却做得到。

　　宠物的外表初具雏形时，莎拉犹豫片刻，最后在其芯片中植入了海量动物的数据，增添可变形的功能，为小主人留下了小彩蛋。

　　当晚，白色小猫睁开双眼，荧光在蓝瞳中流转。

　　汪汪正式成为了多莉的家人。

　　这便是它名字的由来。

　　“汪汪，我发现人活着根本没有意思。”

　　多莉抱着它，一本正经地感叹，同时伸出手指计数，“你看，整个宇宙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类，然后妈妈又不在，我好想她。”

　　多莉的母亲于两年前离开了基地，起初还保持联络，后面就再无音讯。问莎拉也只得到含糊的答复，多莉根本不敢往坏处想。

　　她急得发疯，也束手无策。偌大的宇宙里，她太过渺小。

　　莎拉滚动着轮子，来到她的身边。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小主人竟然开始思考存在的意义，它觉得这也算是新的成就点，“恭喜啊，您开智啦！”

　　它本打算活跃气氛，但很显然，莎拉将高情商话术学反了。

　　霎时间，大厅内一片沉寂。多莉睁着死鱼眼盯它，而汪汪则发出嗤笑，悠闲地看好戏。

　　多莉叹了口气，被这么一打岔，她都忘记自己为何生气了。她正准备起身修理莎拉，结果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地面随之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多莉：？

　　基地的警铃全部响起，刺耳尖锐。所有光源转变为红色，让人倍感压抑，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多莉的神经立即绷紧，从未见识过如此场面，她有些慌乱，下意识向莎拉投去求助的目光。

　　而莎拉的反应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见它呆滞在原地，身体卡顿，一会儿是雪花屏，一会儿是红色感叹号，仿佛失去信号。

　　“警告，诺亚基地遭到了不明生物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