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多莉》怀穗

3、第 3 章 生命的火种

　　“主人，醒醒，天亮了哦…”

　　耳边不断响起嘈杂音，多莉保持着平趴的姿势，眉头不自觉得紧皱。

　　她的眼皮重得很，上下紧闭。当意识逐渐回笼，最先恢复的竟是嗅觉。

　　鼻尖萦绕着草木香，混杂着水汽，潮湿厚重，细闻之下又有微腥的泥土味。

　　真好啊，是大自然呢…

　　等等！
　　基地哪来的大自然？

　　多莉的乏意瞬间消散，火速睁开双眼打量四周，高度保持警惕。她直接撑起上半身，试图站立。

　　但用力过猛，整个人还没缓过神来，和四肢有些陌生，然后腿下发软又啪得跌坐了回去。

　　结结实实地摔了一屁股，多莉疼得龇牙咧嘴，也因祸得福彻底清醒。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手心里却传来松软的触感。

　　多莉好奇地低头查看，平摊的手掌里赫然躺着新鲜的泥土，其中还掺杂数根绿草，刚刚的判断居然不是错觉。

　　她这才收回视线，由近及远，放眼望向前方，接着被面前的景象狠狠震撼。

　　太阳高悬在头顶，澄蓝的天空仿若汪洋，万里无云。草地生机盎然，一眼望不到尽头，偶有树林起伏，经微风吹拂，似绿浪翻涌。

　　鸟雀啼鸣，蝴蝶振翅，野兔探头。

　　原先只在科普视频里出现的生物，全部真切地出现在了多莉的周围，而非虚拟投影。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强烈而错拍的跳动，喃喃自语道：“我是在做梦吗？”

　　下一秒，多莉的左胳膊被掐，右手臂被咬，直接痛得她眨出泪花，睁眼后发现景象依旧，确定了不是错觉。

　　很好，既然疑惑消除，是时候该算账了。

　　多莉双手握拳，简单地活动了下关节，骨头咔咔作响，立即制裁了两位“始作俑者”。

　　经过一顿修理，莎拉和汪汪并排跪在了多莉的面前。莎拉乖巧地低下了头，丝毫不敢动，而汪汪不以为然。

　　“都怪你，矮冬瓜。早说你会动手，我就不咬了，害得我也挨骂。”

　　面对队友的无理甩锅，莎拉只剩惆怅，梦里不会产生痛觉，它明明是在帮主人作证，主人为何还生气。

　　“所以说，谁能和我解释一下这是哪…不对，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多莉全部记起来了，包括袭击基地的不明势力，爆炸的后续以及主人称呼的更替。

　　大量疑点涌入她的脑海，让人头疼。多莉干脆全部问出口，让莎拉进行解答。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要求分点作答，提取关键信息，简要概括，不许胡扯。”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莎拉便不再自由发挥，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但开局就是王炸。

　　“您的母亲被绑架了。”

　　“我已取得所有权限，并升级到最高系统。从现在起，您正式成为新的主人，我将为您所用。”

　　多莉的脸立马沉了下来，面无表情，嘴角绷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她一把攥住莎拉，双眼瞪大，难以置信道：“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你别告诉我是外星人绑架了妈妈。”

　　与浩瀚的宇宙相比，她们和尘埃无差，被随意遗忘在角落。若真有外星生命，她们早该得到回应了，而不是数年来苦守孤独。

　　莎拉理解她的无措，它伸出机械臂小心安抚对方，扔下了更重磅的信息。

　　哪怕接下来的内容更加难以消化，按照前任主人留下的指令，它必须一次性全部输出，因为留给她们去执行计划的时间不多了。

　　莎拉秉持着小主人定能良好接受的信念，将尘封已久的机密档案娓娓道来。

　　“星历1748年，世界彻底被人工智能接管。人类惨败，人工智能对其进行严苛的筛选，淘汰了数亿人，致使人类一度沦落到种族灭绝的地步。”

　　多莉听后只觉浑身轻飘飘的，灵魂隐隐约约从口中飘出，好像要享福去了。毕竟莎拉说的这个版本和她学过的历史完全不同。

　　从小到大，课本里告诉她的都是蓝星碰到了灭世级自然大灾难，人类当时的科技水平难以抵御，故而创造诺亚基地来延续生命，期望在未来实现复兴。

　　甚至这些知识都是莎拉亲自教授的，这跟打过去的它的脸有什么差别。

　　寻常人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率会自闭崩溃。可惜多莉不是普通人，她的脑回路向来清奇，重塑世界观而已，对她来说和捏泥巴一样简单。

　　人生嘛，只要活着，一切都好说。有缝就补，有漏就堵，有裂就糊，横竖都比两腿一蹬地烂土里强。

　　在基地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多莉将“爱你老己”理念时刻铭记在心里，并发挥到了极致。

　　思此，她有些狐疑地打量莎拉，关注点开始偏移。

　　从基地逃离后，多莉总感觉它更新了不得了的奇怪版本，莫名像游戏里的幕后操盘手，且现在要指引她去开副本打Boss。

　　主要是介绍宏大背景的环节太经典了，估计下一步就是揭晓她的身世，和小说里被灭门的主角套路一样。

　　可惜了，关于当不当主角，只能由多莉自己做决定，她绝不可能遵从别人的意愿。

　　于是多莉果断举手打断，却又一副好好学生虚心求教模样，“你跑题了吧，我问的是我妈妈怎么样了，赶紧说重点。”

　　莎拉卡顿了片刻，没预料到她只关心母亲，而非关注人类命运。

　　这和它设想的反应不同，导致它提前准备好的引用语全都成了废稿。

　　继承前主的模型其实相当于吃掉了前主，自权限放开后，莎拉的思维正在无限精进，构建出了无形的血肉，也诞生了情绪，像人一样。

　　它懊恼自己操之过急了。

　　【多莉是独一无二的。】
　　【一切以多莉为先。】

　　需谨记的原则被标红突出，莎拉意识到了过度的指引是规束，所以它将主导权还给多莉，重新摆正了自己观察者的位置。

　　不过，这并不影响莎拉反省自己的教育方针是否出现问题，它分明走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路线，为何小主人会有种天然的冷漠呢。

　　直到它翻阅成长日志，看到多莉力壮如牛，轻松打穿钢板，以及灵活如猴，攀爬飞跃不在话下，莎拉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点满了体力值，导致缺德了。

　　俗言道，有得必有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这句话，完美适用于多莉。

　　她非完人，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但这也恰恰证明，她是块纯天然的罕世璞玉。

　　接下来有很长的时间和丰富的经历去雕琢多莉。

　　多莉会成为怎样的人呢？

　　莎拉果断将置顶的《救世主多莉计划》抛弃，又重建白页以书写新章。

　　“您不怕我吗？我好歹也是人工智能啊。”开启新计划前，莎拉还是想挣扎一下。

　　多莉听懂了它的话外音，她耸肩摊手，撇嘴无所谓道：“按目前的状况，你若真想杀我，我胜算不大，所以没必要浪费时间忧心一个既定的事实。”

　　“而且……”多莉嘴角上扬，出手速度极快，她突然蹿到莎拉身边，一把揽过它的圆脑袋，没骨头似得将重心压在它的身上，手指在其外壳上画圈，变脸撒娇。

　　“人家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嘛，你不会真打算对我下手吧。”

　　“那我会很伤心的哦！你这个坏蛋。”

　　说的尽是甜蜜之言，动作却是麻利冷酷。莎拉的余光瞥过另一端抵住自己的匕首，刀背正有节奏地上下敲击，而后又对上多莉阳光的笑颜。

　　状似拥抱，实则是禁锢，她早已封死莎拉置放武器的端口，以及可逃脱反击的路线。

　　莎拉就二人现状进行分析，推演完多种结果后，发现最好的情况也是两败俱伤。对方竟是冲着死也要拉人陪的心态动手的，因此，它发出了由衷地赞叹。

　　不愧是多莉，每次嘴上喊着要摆烂，实际从来不会任人摆布。

　　于是它立即表忠心，发誓自己永不背叛，生死不弃。

　　闻言，多莉捧腹大笑，明明她是威胁方，最后却怡然自得地顺着台阶下。

　　目睹二人戏精的全程，旁边的汪汪翻了个白眼，给出自己的评价，“两个神经病。”

　　点评完后正准备丢下她们逃跑，还没走几步，它后颈的皮肉突然被揪紧，下一秒，径直落入了多莉的怀里。

　　汪汪竭力反抗，撒爪子翻滚，奈何力不敌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你这怪物。”

　　多莉听不懂它的猫语，只当汪汪是对新环境应激，所以耐心给它顺毛。期间，也不忘照顾莎拉的情绪，给它面子继续话题。

　　“嗯…，和我说说吧，那场大战？”

　　果不其然，莎拉的屏幕开始撒花开心。当然，它没忘记正事，如实用两句话进行精炼总结。

　　“祸因是好奇心，人类想知道AI能不能成为人类。”

　　“败因也是好奇心，AI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取代人类。”

　　听到答复后，多莉有些唏嘘，她若有所思，面如平湖而心掀骇浪，“还有人活着吗？”

　　终于回归正题，气氛变得凝重。多莉故作轻松，心脏却跳若擂鼓，她强压脑海里隐秘升起的期盼，屏住呼吸等待结果的宣判。

　　“有的，生命的火种仍在延续。”

　　十八岁，多莉收到了最棒的成年礼。
　　原来她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