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多莉》怀穗

1、第 1 章 多莉是仅存

　　———蓝星·诺亚基地———

　　多莉讨厌沙拉，
　　也烦莎拉。

　　“蔬菜能够提供人体所需的维生素和膳食纤维，既营养又健康。请及时摄入，不要再玩弄食物。”

　　机械音难辨性别，科普时的语调古板生硬。

　　莎拉是家庭服务机器人，款式虽已过时，却功能齐全，所以仍被基地使用。

　　它身长一米五，通体圆滚滚，像站立的药丸，金属外壳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此刻，它的液晶屏幕正显示两个巨大的红叉。

　　多莉单手撑住下巴，毫无形象地半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然后无视它的劝告。

　　叉子继续在餐盘中搅动，随意无序，时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莎拉见她不肯配合，便自觉采取行动。它光滑的两侧突然产生缝隙，继而凹进去，形成方状的暗槽，随后从中伸出两条柔软的机械臂。

　　铁爪小心地取回多莉手里的银叉，连同食物一并收走，全部倒入旁边的自动清洗机中。

　　做完这一切后，莎拉显示屏上的红叉立马变成了绿色的勾，配合撒花的特效和音效，开心地围着多莉打转，丝毫不懂得看眼色。

　　见状，多莉很无奈。

　　她故作生气的模样，双颊鼓起来，用手指戳戳点点莎拉，让它晕头转向，“我要把你拆了重组，还要把你的代码改得一塌糊涂。”

　　在多莉眼里，莎拉是从小就陪着她长大的玩伴，因此她怼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莎拉听后连忙抱头逃窜，试图模仿人类慌乱时的反应，结果表演得略显滑稽，期间它还不忘友情提醒，“抱歉，您没有权限哦。”

　　更像挑衅了呢。

　　闻言，多莉摊开掌心拍向桌面，得到支撑点后单手蓄力，脚向上用力一蹬，整个身体瞬间腾空往前跃。

　　她灵活地在空中翻滚，接着精准地扑倒逃跑中的莎拉，堵住了它的退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吗？”

　　多莉没有纠结方才的插曲，反而提出新的话题。

　　她趴在冰凉的金属上，大眼睛不停地眨巴，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声音如浸了蜜的糖果，等待着莎拉的回答。

　　事实上，莎拉并没感觉到多莉心情不好。它利用这短暂的接触，测查了她的心率和体温，结论是一切正常。

　　又识别了对方的微表情和语音，在海量的数据库中与采集过的样本进行仔细对比，依旧一无所获。

　　人类的情绪过于丰富复杂，甚至能用精湛的演技掩盖撒谎的痕迹。

　　由数字构成的人工智能难以真正领会其中的奥妙。

　　于是，问号实诚地出现在莎拉的屏幕里。

　　“您在不高兴吗？”

　　听到它的询问，多莉扑哧笑出声。为避免它的脑袋因思考过度而宕机，她起身走向遍布按钮的操作台，选择直接揭晓答案。

　　只见多莉抬头，将眼睛对准最上方的摄像头，红外光自上而下扫描过她的瞳孔，核对无误后打开了使用权限。

　　无数个巨大的光屏在空中缓慢浮现，覆盖了整个空间，立体又多面。

　　多莉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随即按下了确认检索的按钮。

　　荧光流动，一段视频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嘈杂热闹。

　　莎拉闻声望去，画面里的少年们围聚在一起，身着精致的礼服，共同欢度成年礼，她们的家人齐齐献上鲜花，现场洋溢着幸福。

　　哦，是人类灭亡前的影像。
　　曾经的恣意青春，如今只剩凄凉。

　　属实令人唏嘘。

　　没等它组织好语言，多莉率先转过身，眼里闪着星光。她双臂挥展，笑容明媚，大声宣布。

　　“没错。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也是我正式成年的日子！”

　　整整十八年，
　　她从未庆祝过生日。

　　这是莎拉初次知晓多莉出生的具体日期。

　　因为多莉的身份很重要。

　　她是蓝星…不，整个星际仅存的人类。
　　是人类文明能否延续的关键。

　　所以自出生起就被精心呵护，相关信息全被保密。

　　即便莎拉是基地核心的人工智能计算机，掌控所有的设备和数据，没得到主人的许可，受到特殊限制的它也无法随意读取某些尘封已久的档案。

　　多莉突然的自曝，让莎拉得知了它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此刻，所有数据都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符合逻辑的程序。

　　直至莎拉彻底卡顿，
　　久久没有动静。

　　多莉半天没等到设想中的反应，柳眉轻挑，迈开腿走到了它的身前。她曲起食指，好奇地敲了敲它光滑的脑门，“喂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生日…成年…庆祝…蛋糕…”

　　“…派对…布置！！！”

　　莎拉的显示屏上冒出三个巨大的感叹号，手动拉响了自己的警报。

　　它立即行动起来。

　　迅速备份下多莉放出的视频，然后顶着她疑惑的目光，自顾自地提轮加速往外冲，不停地远程操控各项机器，开始布置整个基地。

　　被留在原地的多莉：？

　　长廊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基地内宛如明昼。厨房的机械臂们纷纷开始运作，有条不紊地烘焙蛋糕和烹饪佳肴。仿真机器人从沉睡中苏醒，按照指令用彩带装点大厅。

　　莎拉力求一比一复制出真正的成人礼，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环节后，它径直前往多莉的卧室，从里面抓出了一只猫。

　　“你疯了吗？圆冬瓜，快放开我！”

　　莎拉并不理会猫的叫喊，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八条长臂从它背后伸出，变形成各种缝制器材。它掏出一堆布料，直接当场进行裁剪，很快便诞生一套定制款小西装，然后强制性地套在猫的身上。

　　“我恨你！”

　　……

　　“我爱你！”

　　精心布置好的大厅里，鲜花和礼物随处可见，中央摆放着巨大的十八层蛋糕，背景音乐潺潺流泻。

　　多莉双手捧住脸颊，热情地夸赞。

　　她表情生动，洁白的皮肤染上淡粉色，配合着鼻尖旁的小雀斑，更加俏皮。

　　多莉轻吻莎拉的圆滑的额头，以示衷心的感谢，随后从它怀中抱过炸毛的白猫。

　　“汪汪，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咪！”

　　多莉养的猫，
　　起名为汪汪。

　　“呵呵，整个世界就剩我一只猫，能不可爱吗？”

　　多莉听不懂猫的语言，于是落在她的耳里，便是汪汪在不断地喵喵叫。虽然还伴随着哈气，但声音软绵，毫无威胁力。

　　它一直在挣扎，本是熨贴的西服逐渐变得皱巴，白色短毛如野草四处冒头。它试图逃脱多莉的怀抱以获得自由，无果。

　　汪汪想亮爪子吓退对方，可当她的手熟练地给它顺毛，顺带将头埋向它的腹部时，它又言行不一地放弃了抵抗，袒露自己内里的柔软。

　　仇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听莎拉那个笨机讲，今天是多莉的生日，所以它好猫有大量，暂且放她一马。

　　等到明天，它定会重振雄风，让卧室里的所有纺织品狠狠遭殃。

　　它边想边哼唧，最后翻身，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完全是在享受呢。

　　莎拉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着一人一猫，不断记录数据，进行对比研究。

　　从汪汪舒展的身体和主动敞露的肚皮，都可以看出它现在的心情愉悦。

　　可小主人呢？

　　她明明嘴角上扬，为何眼里不存半丝笑意呢？

　　莎拉可没神通广大到能一眼断定情绪，它是通过智能人脸扫描，发现多莉眼睛附近的肌肉基本没动，睫毛保持正常的颤动频率。

　　多莉并不清楚莎拉的想法，她抱着汪汪走到了大厅中央，站在造型精美的蛋糕前。

　　仿真机器人们自觉地靠近，它们身形流畅，五官栩栩如生，或是鼓掌或是祝福，围成一圈。

　　但由于表情僵硬，双目空洞，所以即便它们外表再似真人，也隐隐透出诡异的伪人感。

　　礼花从头顶洒落，五彩缤纷；
　　掌声在厅内回荡，无情冰凉。

　　多莉只是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照明的灯具，直至视网膜出现光斑，眼睛干涩生疼，连带着大脑有些晕眩。

　　她才回过神来目视前方，随后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

　　多莉推翻了一切，
　　物理意义上的。

　　“啊啊——！！！”

　　伴随着喉腔里的嘶吼，坏情绪如洪水猛兽，冲破了理智的桎梏，疯狂席卷目光所及之处。

　　而机器人们依旧执行着指令，不停地拍手鼓掌，意义变了味，好似助威起哄。

　　现场一片混乱。

　　面对变故，莎拉暂停了提前准备好的致辞，不作任何指挥，只安静地呆在旁边见证。

　　见状，汪汪轻盈地跳上它的头顶，将身子盘成一团。它的下巴搭在前掌处，尾巴高高竖起，尾尖小幅度地左右抖动，“啧啧，多莉终于疯了。”

　　汪汪发出感慨，语气里尽是看好戏的意味，也有着几分落寞的自嘲。

　　在它看来，多莉被关在“铁盒子”里这么久，周边又没有一个活物，不疯才怪。

　　那些阳光开朗，都是表层的假象。

　　“不，她在不高兴。”

　　莎拉这才意识到，
　　它等来了多莉迟到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