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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锅春色,满屋生香 林麦麦心里 ...

  •   林麦麦心里一惊,生怕他在山里撞见了蛇或者被什么野兽给惊着了,顾不得酸痛的腿,拎着柴刀就往那边冲。

      转过那丛半枯的荆棘,只见小豆整个人几乎趴进了灌木丛深处。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亮得像林间的晨星,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阿姐,你瞧!”他小心翼翼地张开一点缝隙。

      在他那双满是泥巴的小手里,竟然静静躺着三枚小巧玲珑、泛着淡淡青色的野鸡蛋。

      “我刚才瞧见一只大鸟飞过去,就想钻进来瞧瞧,没想到……”小豆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小花在一旁已经看呆了,半晌才怯生生地问:“阿姐,这是蛋吗?是那种剥了壳白嫩嫩、嚼着贼拉香的蛋吗?”

      在现代,鸡蛋是最平凡不过的食材,可此时此刻,这三枚小小的野鸡蛋,对这三个快要饿死的人来说,简直比等重的金子还要贵重。

      “是,是蛋。”林麦麦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轻轻接过这三枚还带着余温的蛋,像是接过了三份沉甸甸的希望。

      看着两个孩子渴望却克制的眼神,林麦麦吸了吸鼻子,将蛋贴身揣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护着。

      “走,咱们回家!阿姐给你们做一顿神仙来了都不换的好饭!”

      回程的脚步快了许多。

      回到那个破旧的小院,林麦麦顾不得休息,就开始忙活起来。“小豆,去把灶坑里的灰清一清,火别生得太猛,要细火慢煨。”林麦麦一边吩咐着,一边挽起那截补丁摞补丁的袖口,露出一双瘦弱却稳当的手。

      “哎!”小豆脆生生地应了,像只勤快的小兔子,撅着屁股钻进了灶火口。

      小花也没闲着,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木盆边,学着阿姐的样子,小手冻得通红,却极认真地在水盆里一片片淘洗着荠菜。

      “阿姐,你看这棵,根好长呀,像老爷爷的胡须。”小花举起一颗刚洗净的荠菜,那根部带着淡淡的紫红,洗去泥土后晶莹剔透,活脱脱像个水灵的玉坠子。

      林麦麦凑过去亲了亲小花的额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可是好东西,补身体的,待会儿阿姐给你盛一大碗。”

      灶房里,那口缺了口的破铁锅被林麦麦刷了又刷,直到露出青灰色的金属光泽。

      没有油,是这顿饭最大的坎儿。

      林麦麦在灶台上搜寻了半天,终于在那个豁了口的土罐底,刮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陈年猪油——那是原主过年时,隔壁王大婶看他们姐弟可怜,特意给的一块肉皮熬出来的,原主一直舍不得吃,留到了现在。

      当那一丁点猪油滑入温热的锅底,“滋啦”一声轻响,白色的烟雾腾起,一股近乎奢侈的脂香瞬间攥住了两个小家伙的鼻子。

      “好香啊……”小豆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发出了一连串“咕噜”声。

      林麦麦手脚麻利,趁着油温正合适,将切得细碎的荠菜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唰——”

      那是春天特有的声音。青嫩的叶片与热油相撞,瞬间激发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清香,那是混杂着泥土、雨水和阳光的味道。林麦麦挥动着那把沉重的破铁铲,动作行云流水,虽然这具身体虚弱,但职业主厨的肌肉记忆还在。

      翻炒,断生。原本蓬松的荠菜在热力下渐渐缩身,渗出翠绿的汁液,将那一抹微薄的猪油均匀地裹在每一片叶尖上。

      “水来。”

      一瓢清冽的山泉水入锅,沸腾的白烟再次升起。

      林麦麦从怀里掏出那三枚视若珍宝的野鸡蛋。她没有直接打进去,而是先在碗边轻轻一磕。

      “咔哒。”

      透明的蛋白裹着金灿灿的蛋黄滑入碗中。林麦麦用一双削得尖尖的竹筷,快速而均匀地搅动,直到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

      等锅里的荠菜汤滚了三滚,碧绿的汤底透出一种浓郁的生机时,林麦麦眼神一凝,端起碗,手腕微晃。

      金色的蛋液顺着碗沿,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翻滚的沸水中绕着圈儿落入。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蛋液入水即凝,随着水花翻涌,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金色流云。碧绿的菜梗,雪白的蛋花,在这一锅汤里交织、缠绕,活脱脱是一幅泼墨而成的春郊画卷。

      “撒盐。”

      林麦麦指尖捏起那几粒珍贵的粗盐,高高扬起,细细洒下。

      “起锅!”

      三只破了口的瓷碗摆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

      这哪里是汤?在小豆和小花眼里,这简直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

      热气氤氲中,那股清鲜中带着微咸、微甘的味道,直往人天灵盖里钻。小花紧紧握着小竹签,眼睛里包着两汪泪水:“阿姐,这真的能吃吗?我怕是在做梦。”

      “傻孩子,快喝,趁热喝,暖和。”林麦麦先给弟妹每人盛了满满一碗,尤其是那蛋花,大多都拨到了两个孩子的碗里。

      两个小家伙顾不得烫,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汤。

      那一瞬间,小豆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半晌才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长叹:

      “鲜……真鲜啊!阿姐,这比镇上地主家路过的肉香还要好闻!”

      荠菜的清苦被野鸡蛋的醇厚彻底中和,山泉水的甘冽赋予了汤底灵魂。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流从喉咙滑向四肢百骸,原本冻得麻木的脚指头,仿佛都重新活了过来。

      林麦麦也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虽然只有极少的蛋花和大量的菜叶,但她喝得格外认真。

      这就是食物的力量。

      它不仅填饱了肚子,更像是一层坚硬的甲胄,披在了这三个在大旱之后幸存下来的弱者身上。

      夕阳彻底沉入了山谷,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

      三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呼哧呼哧喝汤的声音,成了这寂静小山村里最动听的音符。

      喝到碗底干干净净,小豆还舍不得放下,又用舌尖在那破碗的裂缝处舔了舔,确保没漏掉一颗菜屑。

      “阿姐,”小豆抹了抹嘴,小脸因为热汤的熏蒸显出一抹健康的红晕,“明天咱们还去吗?”

      林麦麦放下碗,看着弟妹眼中重新燃起的、对生活的渴望,温柔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去。不仅去挖荠菜,咱们还要去抓鱼,去套兔子。阿姐说了,要让你们天天都能吃上热乎饭。”

      小花靠在林麦麦的膝盖上,打了个饱嗝,小声咕哝着:“阿姐,你变了。你以前总是一个人偷偷哭,现在的阿姐,像发着光一样。”

      林麦麦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释然。她搂紧了两个单薄的孩子,在那漏风的窗外,一颗明亮的启明星正悄悄爬上枝头。

      生活虽然难,但只要灶膛里的火还没灭,锅里的热气还在升腾,这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

      林麦麦望着暗下来的苍穹,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那座属于她的农家乐的蓝图。

      首先,得从明天去镇上的早集,卖掉那一筐多出来的鲜荠菜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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