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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锦绣入眼,野味换钱 挖回来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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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回来的那筐荠菜,在洗净晾干后,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绿光。
小豆和小花喝完那碗神仙汤,早早地就在干草堆上睡熟了。两个小家伙许是半年多没吃过这么饱,梦里都带着甜味,小花甚至还吧唧了两下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嘿嘿”笑。
林麦麦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凳上,手心里攥着原主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一截断掉的木炭。
她在泥地上涂涂画画,这是职业主厨的习惯——出摊前,必先算账。
“家里一粒米都没了,盐也见到底了。如果要活下去,光靠挖野菜塞肚子是不行的。”林麦麦在心里默算。
在这个大兴朝,一文钱能买半个糙米馒头,一斤最次的陈米要六文,白面则要十文。她手里这筐荠菜,如果是直接去镇上菜行卖,顶多换个三五文,连一斤白面都买不起。
“不行,得加工。”林麦麦的眼神在火光下跳动。
作为一个米其林大厨,她深知“附加值”三个字怎么写。
她起身,在灶房的角落里翻找。终于,在那个快要烂掉的竹篓最底层,翻出了一小袋还没磨成粉的干槐花。那是去年原主攒下的,原本是想留着过冬换命,结果还没来得及吃,人就换了魂。
林麦麦闻了闻,虽然有些陈气,但没坏。
“荠菜鲜灵,槐花清香,如果能借到一点面粉……”她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麦麦就敲响了隔壁王大婶家的门。
王大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寡妇,平日里虽然没少嫌弃林麦麦这三个“拖油瓶”脏,但偶尔剩下的半个黑面窝头,总会顺手扔进他们的院子。
“麦丫头?这大清早的,招魂呢?”王大婶披着衣裳出来,一脸不耐烦。
林麦麦没说话,只是把怀里捂得热乎乎的一小捆刚洗净的最嫩的荠菜心递了过去。
“大婶,这是昨儿在南山坡刚挖的,还没见风呢,最是鲜嫩。我想……想跟您换一碗白面,再借半碗豆油。”
王大婶愣了。这野菜在荒年虽然精贵,但在这一把白面换三斤粗粮的世道,这买卖显然是林麦麦亏了。
王大婶看着林麦麦那双生满冻疮、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怕不是饿疯了。拿这么嫩的野味换白面,你那两个弟妹不跟着你喝野菜稀了?”
话虽这么说,王大婶还是回屋,匀出了一碗白面,又抠搜地倒了小半碗豆油。
“省着点使,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嚼裹!”
“多谢大婶,明儿我若是赚了钱,一准儿还您双倍的油。”林麦麦笑着接过碗,眼神里有一种王大婶从未见过的定力。
林麦麦把白面和荠菜和在一起,又把那三枚野鸡蛋里的两个打碎了揉进去——剩下一个,她留给了还在长身体的小花。
她做了二十个巴掌大小的“绿影煎饼”。
没有现代平底锅,她就把那口破铁锅反扣过来,在锅底抹上一层薄薄的豆油。
“刺啦——”
当面粉的焦香混合着荠菜的草木清气,在那破茅草屋里升腾而起时,刚醒的小豆和小花惊得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到了灶房门口。
“香……阿姐,这是什么?是天上的云彩吗?”小豆拼命吸着鼻子,眼泪都要馋出来了。
“这是咱们的本钱。”林麦麦忍着心疼,分出一个给弟妹分食,剩下的十九个,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干净大叶子的竹筐里。
“小豆,看好妹妹,阿姐去镇上。回来给你们带肉!”
林麦麦背起沉重的竹筐,踏着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出发了。
十里山路,对于这具虚弱的身体来说,每一步都是在和死神抢时间。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打湿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但每当她想倒下时,她就摸摸怀里那个还温热的煎饼。
那是她的命,也是那两个孩子的命。
青云镇的集市,热闹得像一锅烧开的粥。
这里的摊位大多是卖粗粮、草席或者自家编的竹篮。像林麦麦这样卖“精细点心”的,独一份。
她找了个靠水井的空地,那里多是进城歇脚的苦力。
起初,没人看她。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黄毛丫头,守着个破筐,谁会信她有好货?
林麦麦没急着吆喝。她慢条斯理地从筐里拿出一个煎饼,掐下半块,就在风口处,用手轻轻地扇动。
那被猪油和野鸡蛋浸润过的荠菜香,瞬间像长了钩子,专门往那些常年吃咸菜疙瘩的苦力鼻子里钻。
“嘿,小丫头,你这卖的是啥?咋这么香?”一个挑着两担柴的大汉停下了脚步。
林麦麦抬起头,露出一抹职业而礼貌的微笑——虽然脸上还带着泥。
“大哥,这是‘春晖饼’。南山坡第一茬荠菜,配上今晨刚下的野鸡蛋,加了细面和豆油。不仅香,还扛饿。”
“多钱一个?”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林麦麦报了个“天价”。
周围一片嘘声:“三文钱?能买一个白馒头了!你这野菜做的,凭啥贵这么多?”
林麦麦也不恼,她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给那大汉。
“大哥,您尝一口。若是不好吃,我这筐饼全送给您,还倒贴您一文钱。”
那大汉将信将疑地接过去,扔进嘴里。
那一瞬间,苦力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白面的筋道、野鸡蛋的浓郁、还有荠菜那种带着春天露水味道的清香,在那粗糙的舌尖上炸裂开来。比起那些干巴巴的黑面馒头,这简直是人间极品。
“好!给我来俩!”大汉掏出五个铜板,响亮地拍在林麦麦的竹筐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林麦麦那经过现代厨艺熏陶的推销术层出不穷:“大叔,您瞧这饼的颜色,青翠欲滴,这是顺应春气的,吃了利肝。这位小哥,您要买给家里老母亲,这荠菜最是软糯,好消化……”
短短一个时辰,十九个煎饼销售一空。
林麦麦握着手里沉甸甸的五十七文钱,手心都在冒汗。
她先去米铺,大手一挥,买了五斤最次的糙米,又忍痛买了一斤白面。剩下的钱,她去屠户张那里,盯着那案板看了半天,最后花了十文钱,买了一截满是肥油的猪板油。
“丫头,这肥膘炼了油,那油渣可是好东西。”屠户张看这小姑娘可怜,还顺手塞了她一截断掉的猪大骨。
林麦麦抱着这些沉甸甸的宝物,走在回村的路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饿死的原身,也不是那个在镁光灯下挥舞银勺的名厨。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农家姐姐,兜里有钱,筐里有粮,心头有光。
还没进村口,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小黑点。
小豆和小花显然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两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阿姐——!”
小花像只小炮弹一样撞进林麦麦怀里。
林麦麦揉着生疼的肩膀,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还没吃掉的那半枚野鸡蛋煎饼。
“看,阿姐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那一晚,茅草屋里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猪油渣香气。
一灯如豆,三人围坐。
林麦麦看着弟妹满嘴流油、却还不忘把第一口肉渣往自己嘴里塞的样子,眼眶突然毫无征笔地红了。
她知道,在这乱世的缝隙里,她终于亲手缝补出了第一块属于他们的,温热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