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勇气 杀青了 ...
-
杀青了。
拍了四十七天,最后一场戏是沈惊鸿和萧衍在悬崖边分别。萧衍要去赴一场必死之约,沈惊鸿要留下守护师门。两个人站在悬崖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很久。
然后萧衍转身走了。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剧本里写:风吹过悬崖,卷起漫天的落叶。沈惊鸿站在落叶中,一动不动,直到萧衍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话。观众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可以辨认出,他说的是——
“等我。”
这场戏拍完之后,导演喊了“卡”,然后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才说:“过了。杀青了。”
片场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但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因为萧衍走了。
张晏也走了。
不是真的走了——他还在片场,还在跟工作人员道别,还在收拾东西。但那种“走了”的感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戏拍完了,角色结束了,我们之间的那根线,断了。
杀青宴上,所有人都喝了很多酒。导演喝高了,搂着我和张晏的肩膀说:“你们两个,是我拍过的最好的搭档,不仅颜值极高,演技好,角色的互动和感情都很自然。这个剧一定会爆,你们等着看吧。”
我笑了笑,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谦虚了几句。
张晏坐在我旁边,很安静,没有喝酒。他面前放着一杯可乐,偶尔喝一口。
“你怎么不喝酒?”我问。
“不想喝。”他说。
杀青宴散场之后,大家都回了房间。我走在走廊里,经过张晏的房间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我想敲门,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告诉他我的答案,但我还没有答案。
我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回到房间之后,我收到了他的一条微信。
张晏: “晚安。”
两个字。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打了“晚安”两个字,又删掉了。打了“我想你”三个字,又删掉了。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八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发。
第二天,我离开了横店。
回到北京之后,生活好像又恢复了正常。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每天看看剧本,跑跑通告,见见朋友。周姐给我接了两个商务代言和一个综艺飞行嘉宾,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那种“有人在旁边”的感觉。少了那个沉默的身影,少了那双安静的眼睛,少了那只递水过来的手。
我跟张晏的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他说的“晚安”和我未回复的空白。偶尔他会发一条朋友圈——有时候是一张风景照,有时候是一段吉他弹唱的视频,有时候只是一句话。我每次都看,但从来不点赞,不评论。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一联系他,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苏棠说得对,我不能拿自己的事业冒险。这部剧是华策明年最重点的项目之一,如果火了,我就有了第一部代表作。到时候各种资源都会找上门来,商务、影视、综艺,什么都有。但如果我跟张晏的事情被曝光了——
我不敢想。
因为这个圈子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我太清楚了。表面上大家都说“不歧视”,但真正到了选角的时候,没有人会用一个“有绯闻”的男演员。商业代言就更不用说了,品牌方最怕的就是“争议”。
我花了六年才走到这一步,我不能输。
但“不能输”这三个字,在剧播出之后,变得比我想象中更难坚守。
二〇二二年三月,剧开播了。
首播当天,播放量破亿。
第二周,播放量破五亿。
第三周,破了十五亿。
剧爆了。爆得铺天盖地,爆得一塌糊涂。
沈惊鸿和萧衍的CP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超话阅读量三天破十亿。我的微博粉丝从三百万涨到了一千二百万,张晏的粉丝从五十万涨到了八百万。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周姐每天接几十个电话,全是各种商务合作、剧本邀约、综艺通告。我出门戴口罩和帽子都会被认出来,有一次在商场被粉丝围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保安把我救出去的。
一切都像我之前梦想的那样——我红了。
但我一点都不快乐。
因为我发现,红了之后,我跟张晏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远了。
经纪公司开始给我们做“人设管理”。周姐跟我说:“你跟张晏的CP很火,但你不能在公开场合回应太多。你要保持一种‘礼貌但疏离’的态度,让粉丝有想象空间,但不要坐实任何东西。”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因为你的定位是‘国民男友’,你的粉丝群体里大部分是女性。如果她们觉得你跟张晏的关系太亲密了,会脱粉的。”
我沉默了。
“还有,”周姐看了我一眼,“公司不建议你跟张晏私下见面。如果被拍到,很难解释。”
“我们就是朋友,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你觉得狗仔会相信‘朋友’这两个字吗?”周姐的语气很平静,“俊俊,你在这个圈子里六年了,你不会不知道规矩。”
我知道规矩。我当然知道规矩。
规矩就是——你要红,就得先变成一个不是你自己的人。
我开始按照公司的要求做。在微博上发的内容经过精心策划,在采访中回答问题经过严格把关,在公开场合的言行举止经过反复排练。我变成了一个“产品”,而不是一个人。
张晏也被他的公司做了类似的要求。他的微博风格变了,从之前那种随性的、偶尔发发风景照和吉他弹唱的风格,变成了标准的“艺人微博”——宣传剧、宣传活动、偶尔发自拍,文案格式整齐划一,像机器生成的。
我们之间的互动,变成了纯粹的“官方互动”。
他发一条关于剧的微博,我转发,配上一句“合作愉快”。
我发一条关于剧的微博,他转发,配上一句“感谢支持”。
没有私人的内容,没有真实的交流,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直播活动是在剧播出的第四周。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双人直播,我跟张晏一起出镜。
直播开始之前,我在后台化妆,心跳很快。这大概是我杀青之后第一次跟他面对面。
他走进化妆间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比拍戏时长了一些,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看到我,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沉,像大提琴的C弦。
“好久不见。”我说。
我们之间的对话就这么多。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我透过镜子偷偷看他,发现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锐利了,颧骨也突出来了。
直播开始了。
主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娱乐主播,控场能力很强。她先问了几个关于剧的问题,我们都回答得很官方——说了说拍摄的趣事,对角色的理解,跟导演合作的感受。一切都是标准流程。
然后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两位在剧里的化学反应非常好,很多观众都说看你们对戏的时候感觉特别真实。两位私下关系怎么样?是好朋友吗?”
我看了张晏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我们关系挺好的。”我笑了笑,“张晏是个很好的演员,跟他合作很愉快。”
“对,”张晏说,“林俊很专业,跟他演戏很舒服。”
官方。客气。疏离。
弹幕上粉丝们的反应两极分化——有的人说“好甜好甜”,有的人说“怎么感觉好生疏”,有的人说“他们是不是不熟啊”。
主持人又问:“两位私下会联系吗?会约饭吗?”
“最近都挺忙的,”我说,“档期对不上。”
“对,”张晏说,“等有空了再说。”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微笑,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他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一样东西,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知道冰下面有水有鱼,但你看不到摸不到。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互动环节。粉丝可以在弹幕里提问,主持人选几个问题让艺人回答。
第一个问题被选中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弹幕上写着:“张老师,你觉得林俊老师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主持人念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导播在耳机里说了什么,主持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
我正准备替张晏回答——说一些“他的专业素养”“他的敬业精神”之类的官方话——但张晏开口了。
“他穿紫色很好看。”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弹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说什么???”
“紫色!!沈惊鸿的紫色长衫!!!”
“他记了多久???”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主持人的表情管理非常专业,她笑着圆场:“哇,张老师好细心啊,连林俊老师穿什么颜色都记得。”
张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我坐在旁边,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说过这句话——在酒店房间里,在杀青之前,在他说“我喜欢你”之前。
他说我穿紫色很好看。
他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这句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会引发什么,他还是说了。
直播结束之后,我回到后台,靠在椅背上深呼吸。张晏从直播间里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说那句话会——”
“会怎样?”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后悔,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会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们——”
“我们什么?”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香水。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说,“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最柔软的地方。
他说得对。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没有确认关系,没有任何承诺。他告白了,我说我需要时间,然后我们杀青了,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所以确实,什么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房间,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张晏的微信。
张晏: “对不起,今天直播的时候不该说那句话。给你添麻烦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酸了。
他不是给我添麻烦。他是想告诉我——他还在。他没有忘。他说过“我等你”,他还在等。
我: “没关系。”
张晏: “你最近还好吗?”
我: “还行,就是忙。”
张晏: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张晏: “下周六我在北京有一场首唱会,你要是有空的话,来听听。”
我: “首唱会?你唱歌?”
张晏: “嗯,我弹吉他唱歌。写了首新歌,想唱给你听。”
想唱给你听。
五个字,比任何告白都重。
我: “我不确定有没有空,我问问周姐。”
张晏: “好。”
我把手机放下,在床上躺平。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我的心跳不正常,我的呼吸不正常,我脑子里的一切都不正常。
我想去。我太想去了。
但我知道,如果去了,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