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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68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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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六天，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
医院隔天就打一次电话来催，有时候打到家里座机，有时候打到林蓁蓁手机上。护士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冷：“林蓁蓁是吧？你父亲的押金，什么时候交？6月10号快到了，专家号不等人！”
每次挂了电话，林蓁蓁都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她不哭，只是蹲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慌就输了。
阿妈每天都在医院守着阿爸，顺便去亲戚家借钱。可那些亲戚，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冷言冷语。没有一个人愿意借。
那天晚上，阿妈回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衣服皱巴巴的。她一进门就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蓁蓁，阿妈没用……我去求你大舅，求你二叔，求了所有人……他们都不肯借……还骂我，说我们家是无底洞……”
林蓁蓁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阿妈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
“阿妈，不怪你。”她轻轻拍着阿妈的背，“钱的事我有办法。6月10号之前，一定凑够。你先好好照顾阿爸，其他的交给我。”
阿彪那边，每天都会让陈思思带话。第一天说“渠道找到了，分两家下注”，第二天说“下注办妥了，放心”，第三天说“稳得很，就等开奖”。
林蓁蓁知道，这种人得盯着，但她没得选。
她只能等。
6月6号晚上，她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前世的画面——阿爸瘦成骨头的手，阿妈凉透的身体，坟头的草，狱里的高烧……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去了陈思思家的小卖部。
陈思思已经等着她了。小卖部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台老式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到最低。画面里，巴萨和曼联的球员正在进场。
两个人蹲在电视机前，谁也没说话。
比赛开始。
第十分钟，曼联攻了一波，陈思思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十分钟，巴萨控球，林蓁蓁的手心开始出汗。
第四十分钟，还是0比0。
中场休息，陈思思小声说：“蓁蓁，要是输了……”
“不会输。”林蓁蓁盯着屏幕，“不会。”
下半场开始。
第70分钟，还是0比0。
陈思思不敢看了，背过身去。
第76分钟，巴萨10号埃托奥禁区内挑射破门。1比0。
陈思思差点叫出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第86分钟，巴萨28号亚亚图雷抽射再下一城。2比0。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林蓁蓁整个人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电话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阿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抖得不成样子：“中了！中了！85万！税后68万！妹子，咱们发了！”
林蓁蓁没说话。她坐在冰凉的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陈思思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抱住她。
“蓁蓁……”
林蓁蓁哭了。没有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高兴。是后怕。
如果输了呢？如果她记错了呢？如果阿彪跑路了呢？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了。
她拿起电话，打给阿彪：“钱分两次送过来。找两个旧书包，别用编织袋，太显眼。送到巷口，思思去接你。路上别逗留，直接过来。”
半个小时后，阿彪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巷口。他背着两个旧书包，往陈思思手里一塞，就催着问：“妹子，分红啥时候给？”
陈思思白了他一眼：“急什么？钱还没存呢。”
林蓁蓁接过书包，打开看了一眼——厚厚几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她合上书包，对陈思思说：“去找赵叔。”
老茶馆的赵叔是这一片的老人，开茶馆开了几十年，人面广，路子多。陈思思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茶馆里听戏。
“赵叔，帮个忙。”陈思思把来意说了。
赵叔捋着胡子笑：“思思丫头开口，这点小事不算啥。手续费就不用了，以后常来茶馆喝茶就行。”
林蓁蓁还是硬塞了五百块，赵叔这才收下。
当天下午，赵叔分批次把钱存进了银行。他开茶馆的，每天流水大，多存几万块根本不显眼。
傍晚，林蓁蓁拿着20万现金，去了医院。
阿妈看见她手里的钱，愣住了：“这……这是……”
“借的。”林蓁蓁没多说，“阿妈，交钱去吧，明天就6月10号了。”
阿妈看着她，眼眶红了，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6月10号上午，阿爸被推进了手术室。
林蓁蓁在手术室外面蹲了四个小时。不是坐，是蹲。她就那么蹲在墙角，盯着那盏红灯，眼都不敢眨一下。
阿妈在旁边坐着，时不时看看她。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家属们走来走去。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想吐，林蓁蓁却像没闻到一样，就那么盯着那盏灯。
四个小时后，灯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手术很成功。”
林蓁蓁的腿突然软了。她蹲在那儿起不来，索性就那么蹲着，把头埋进膝盖里。
阿妈冲上去拉着医生的手说谢谢，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阿爸活了。
陈思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蹲在她旁边，递过来一张纸。
林蓁蓁没接，就那么蹲着哭。陈思思也不说话，只是陪着。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病房里，阿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见她进来，阿爸努力扯出一个笑：“闺女，让你受苦了。”
林蓁蓁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满是老茧，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阿爸。”她哑着嗓子说，“你活着就好。”
阿爸眼眶红了，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手。
晚上回到家，林蓁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银行卡里还剩40多万。
够用了。
先好好照顾阿爸阿妈，等阿爸康复了，再慢慢打算。那些风口，来得及。
窗外，玉岭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阿爸，”她轻声说，“你闺女这辈子，不走了。”
“就在这，陪着你和阿妈。”
2009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