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遇到个老古板》棠觅

3、你是在cosplay吗 古代人与现

　　广场大得超出了王珩的认知。
　　他见过长安的朱雀大街，见过建康的宣阳门，见过北方草原上可汗的金帐。但没有一个地方能和他眼前看到的相比。
　　广场是圆形的，直径至少有三百丈。地面铺着一种灰白色的石料，每一块都一模一样大小，拼接得严丝合缝，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广场的周围是一圈高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丈高，上面雕刻着他看不懂的图案。
　　广场的正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黑色，高约五丈，上面刻满了发光的文字。那些文字和之前面板上的一样——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但他能看懂。
　　最让王珩在意的是广场上的人。
　　很多很多人。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四五百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异。有些人穿的是他认识的服饰——有宽袍大袖的儒生，有短褐布衣的农夫，有身穿铠甲的军士。但更多的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服：颜色鲜艳的短上衣、紧身的裤子、奇怪形状的鞋子。有些人头上戴着帽子，有些人耳朵上挂着线，还有些人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会发光的小盒子。
　　王珩站的位置靠近广场边缘。他没有急着往中间走，而是靠着最近的一根石柱站定，双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
　　这是他的习惯。在任何陌生的环境里，先观察，再行动。看清局势之前，不要暴露自己。
　　他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人群分成明显的几类。那些穿着“正常”衣服的人——他暂时把宽袍大袖和铠甲归为“正常”——大多和他一样，站在原地不动，表情警惕或茫然。而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大多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蹲在地上摆弄那些会发光的小盒子，还有人哭了。
　　第二，广场上没有秩序。没有守卫，没有官员，没有任何维持秩序的人。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走动，但大多数人选择了待在原地。
　　第三，那些人手里的发光小盒子似乎很重要。很多人都在看它、摸它、对着它说话。王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些有小盒子的人看起来比其他人的信息更多——他们似乎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决定找一个“小盒子”来研究一下。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你是cosplay的吗？”
　　王珩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短上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紧腿裤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看起来软绵绵的鞋子。他的头发很短，露出耳朵，鼻梁上架着一个奇怪的框架，两片透明的圆片后面是一双很亮的眼睛。
　　“什么？”王珩问。他听清了那个词——“扣斯普雷”——但完全不懂它的意思。
　　沈砚——就是那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了王珩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古装，发髻，玉带，”沈砚一样一样地数，“你这是哪个朝代的？汉？唐？还是影视城里的那种？”
　　王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古装”这个词他听懂了。这个人以为他穿的是戏服？
　　“此乃我平日所着之衣，”王珩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淡，“何来‘古装’之说？”沈砚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王珩说不上来——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时的表情。那种在集市上看到一个奇特的把戏时会露出的表情。
　　“你说的是文言文，”沈砚说，不是疑问，而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此乃雅言。”王珩微微皱眉。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用词粗糙，语速太快，像是在赶什么一样。而且他的口音很奇怪，不像是中原任何地方的口音。
　　“雅言，”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问了一个让王珩警惕起来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王珩沉默了一瞬。
　　在不知道对方身份和意图的情况下，不报真名是最基本的安全意识。但他的家教不允许他报假名——琅琊王氏的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琅琊王珩，”他说，“字温如。敢问足下是？”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王珩，目光在王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种目光让王珩觉得不太舒服，像是一个人在端详一件器物，在评估它的价值和来历。
　　“沈砚，”沈砚说，“没有字。你可以叫我沈砚。”
　　“沈公子，”王珩微微颔首，“可知此地为何处？”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来的？”
　　“某亦不知。只记得在建康城中议事，随后便失去了知觉，醒来已在此地。”
　　“建康，”沈砚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声说了几个王珩听不懂的词：“南京。六朝古都。你说是建康，不是南京，不是金陵——”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珩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注意到沈砚的表情变化——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震惊，又像是兴奋，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建康’，”沈砚突然抬头，直视王珩的眼睛，“是哪一年的建康？”
　　王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看人的方式都太直接了，没有礼貌，没有距离，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泰始六年，”王珩说。
　　沈砚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在这十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理解、从理解到震惊、从震惊到平静的变化过程。每一种情绪都只持续了一两秒，如果不是王珩善于观察人的表情，几乎捕捉不到。
　　“泰始六年，”沈砚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公元470年。南朝刘彧在位。你来自一千五百年前。”
　　王珩没有听懂“公元”和“一千五百年”，但他听懂了“南朝刘彧在位”这几个字。
　　“你——”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如何知道？”
　　沈砚没有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那个框架——王珩注意到这个动作他似乎经常做，很自然——然后说了一句话：
　　“欢迎来到未来。”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黑色石碑突然亮了。
　　光芒从碑顶开始，一路向下流淌，像是有人把一桶发光的墨水从上面倒了下来。当光芒覆盖整块石碑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没有来源。它不在头顶，不在脚下，不在任何方向。它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像是一个念头被强行塞了进来。
　　【所有玩家请注意】
　　【第一轮试炼即将开始】
　　【请在一刻钟内前往广场中央集合】
　　【未按时到达者，将被视为放弃试炼】
　　【放弃试炼的后果是——死亡】
　　最后两个字在空气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声音消失了。
　　广场上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骂人，有人在大声喊“这是怎么回事”。那些穿奇怪衣服的人反应最激烈——有人开始跑，有人掏出那个发光的小盒子对着它大喊大叫，还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珩没有动。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死亡。这个词他听得懂。不管这个妖物是什么，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死亡”这两个字的意思不会变。
　　他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那条紧腿裤子的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王珩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快速转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他在用那个“技能”。
　　“你在看什么？”王珩问。
　　沈砚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王珩意外的话：“你也有技能。”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珩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也？”
　　沈砚点了点头，但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说：“我分析了你的状态。你有‘洞察’，我有‘分析’。我们的技能是互补的。”
　　“互补？”王珩咀嚼着这个词。
　　“你的技能能发现隐藏的东西，”沈砚说，“我的技能能分析看到的东西。结合起来——一个负责找，一个负责判断。”
　　他顿了顿，看着王珩的眼睛：“这大概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