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神于疯人院》东景puls

5、第一区：傲慢 沈昭此刻开

　　沈昭此刻开着车，副驾驶上有几叠散乱的资料，那是徐小满交到她手上的。

　　她没想到那两个新人，效率那么高。上午才交代，下午就有结果。

　　“喂喂，执行官能听到吗？”

　　耳机里传来小满的声音，她和周宇一直在测试通讯设备。

　　“周宇在调试频率，我们再确认一遍通讯稳定性。”

　　沈昭微微偏头，无人察觉，她右耳内正嵌着一枚几乎隐形的通讯耳机。

　　“听得清晰。”她声音压得很低，不影响开车的节奏，“频率稳定，没有杂音。”

　　“那就好。”徐小满松了口气，语气迅速恢复专业，“执行官，资料你应该看到了，我和周宇把能查到的379疯人院信息全部整理标注了，我现在再口头跟你核对一遍关键内容。”

　　沈昭目光扫过副驾上印着379疯人院字样的封面，淡淡应了一声：“说。”

　　“整座病院一共划分为七个区域，最外围的是1区，也就是你即将进入的第一站，负责入院登记、初步检查和常规看护，监控密度和守卫强度都是最低的。”

　　徐小满的声音清晰稳定：“往里逐层收紧，2区到5区为常规管控区，6区到7区关押的是登记在册的危险病患，一共九人，具体信息加密，我们暂时挖不出来。”

　　沈昭目视前方，道路尽头，那座被密林包裹的灰色建筑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好。”沈昭的声音沉而稳，“保持联系，之后我的对话你们都听得到，如果有关键信息及时查询提醒我。”

　　耳机里立刻传来徐小满压着激动的应声，是第一次真正参与任务的新人的兴奋和紧张：

　　“收到！执行官放心，我和周宇全程在线，有任何风吹草动、任何需要查证的内容，我们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周宇紧跟着接话，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混在电流里，语气同样带着一股干大事的紧绷与热血：

　　“我们已经把所有备用数据库打开了，实时检索，如果可以，我会尝试链接379的数据库。”

　　“很好。”沈昭嘴角勾起一抹笑。

　　车子平稳驶入379疯人院的大门，眼前的景象与她预想中的阴森截然不同。

　　沈昭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然后她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里的气息，和她死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脑海里骤然响起邱灿的声音，裹着蚀骨的暧昧与偏执，有若无地撩过她的神经：

　　【别怕——】

　　他的声音轻飘飘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你就算再死一次，我也还能再把你造出来。】

　　沈昭眉心猛地一沉，直接打断：

　　【闭嘴。】

　　邱灿低低笑了一声，尾音缠上几分纵容的软意，哄着她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接下来，都交给你。】

　　她闭了闭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她环顾四周。

　　开阔平整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暖黄的路灯沿着步道一字排开，几株晚开的花木散着淡香。

　　草坪上零星坐着几位穿着宽松病号服的病人，或低头看书，或安静晒太阳，身旁都有护士轻声陪伴，语气温和，动作细致，看上去和城郊高档疗养院毫无二致。

　　空气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草木与淡淡的花香，一派岁月静好。

　　沈昭刚走过去，一道身着白大褂的身影便缓步走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男人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斯文，胸前工作牌写着：陈屿主治医师。

　　他看上去亲切又专业，完全没有刁难的锋芒，却让沈昭瞬间提起了警惕。

　　“是沈小姐吧？”陈屿主动伸出手，笑容标准而疏离，“我是负责1区接诊的陈医生，久等了。院长和张副董特意交代过，会好好配合您的调查。”

　　周宇的声音响起：“陈医生，包括其他主治医生，都是建院时第一批入职的医生，算是元老级。”

　　徐小满的声音紧跟着切入：“院长身份我们也核实了，叫李深，李院长对外身份是资深精神科权威医师，背景干净，无不良记录，公开信息里找不到任何疑点，越正常越可疑。”

　　沈昭听着耳里的信息，将目光放在陈医生身上，神色平静：“那麻烦了。”

　　“沈小姐客气了，这边请，我先带您参观1区的病房区域。”

　　他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引路，白大褂衣角轻扫过光洁的地面，姿态斯文又规矩。

　　两人沿着长廊前行，两侧是整齐排列的病房，房门大多半掩，能看见内部简洁干净的陈设，床铺平整，物品摆放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显得规范而正常。

　　沈昭不动声色地跟在身侧，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实则将沿途的环境一一记在心底：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便安装着一个高清监控摄像头，角度刁钻，几乎覆盖了所有盲区；病房的门锁皆是电子控制，墙面光滑无死角；通道拐角处设有紧急呼叫按钮，消防通道紧闭且有专人值守。

　　陈屿一路轻声讲解，语气专业平缓：

　　“1区主要收治病情相对稳定的患者，作息、活动都有固定安排，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管理上严格按照院规执行。”

　　沈昭听完，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需要和几位病人聊聊。”

　　陈屿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镜片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的意图。

　　片刻后，他又重新扬起那抹标准的浅笑，语气依旧温和：“当然可以，沈小姐想和谁聊？”

　　“随意就行，”沈昭抬眼，目光清明，“你们一区一共多少病人？”

　　“三十个。”陈屿应声。

　　“那就选1号、30号，剩下那一个等聊完再决定。”

　　脑海里，邱灿的声音带着几分低笑，慵懒又赞许，直接穿透意识落进她耳里：

　　【1号一般都是入院最早的，掌握的院规和旧闻最多。30号是入院最晚的，大概率知道最近的变动和底层风声。选这两个时间极值，最方便套出全貌，也最不容易被串供。】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纵容的撩意：【沈昭，你真是聪明到让我喜欢。】

　　【要是我以前找的人，都有你那么聪明就好了。】

　　沈昭唇角几不可察地轻勾了下，一声淡笑只在心底回敬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水牢在哪。问你你又不说，装什么神秘。】

　　脑海里的低笑更浓了几分，邱灿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慢悠悠地哄着她：

　　【沈昭，别急。】

　　【你得自己走过来才有意思。】

　　【不过——我可以等你，多久都等。】

　　沈昭不想再和邱灿废话，她将目光锁定在陈医生身上。

　　陈屿闻言，低笑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看着她缓缓道：“你真的很会选，跟我来。”

　　陈屿侧身示意，带着沈昭拐进长廊尽头一间单独病房，语气轻缓：“1号病人入院时间最久，情况不太稳定，沈小姐多担待。”

　　房门推开，一股陈旧霉味混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刚走进1号病房，沈昭意识忽然安静了。

　　邱灿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周围轻轻荡开——

　　像水纹，像屏障，像他的手。

　　房间里光线昏暗，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头发花白杂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正低着头，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圈，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字句。

　　听见动静，那人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没有抬头。

　　陈屿站在门口，笑容得体：“他平时都这样，不太与人交流，您慢慢问。”

　　沈昭走进去几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人身上，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病人身体抖了抖，依旧低着头，含糊地咕哝：“灯……灯好亮……”

　　沈昭顿了顿，换了个问题：“院里，有哪些地方平时你们不能去？”

　　那人猛地一颤，嘴里蹦出几个破碎的字：“下面……好冷好冷，他在看着我，我快被溺死了。”

　　沈昭眼睛微眯，再往前半步，语气沉了几分：“谁在看着你？”

　　这话一出，病人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恐惧，紧接着便捂住耳朵，尖声重复起来，声音又尖又乱：

　　“听不懂……听不懂……别抓我……编号……编号9……”

　　说完他又指了指陈医生：

　　“假的，都是假的，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我是天才，我洞察了一切，我与神有联结！我知道世界的真相！”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突然站起来，陷入混乱的疯癫里，一直重复着那句“我是天才，我与神有联结。”甚至要伸手去掐沈昭。

　　沈昭侧身一闪，那双手几乎擦着她的脖子过去。

　　她退后一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防身匕首。

　　门外的护士已经冲了进来，强行压制1号病人，并给他打了镇定剂。

　　陈屿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您也看见了，他病情很重，大多时候都是胡言乱语，帮不上什么忙。”

　　沈昭没接话，目光淡淡扫过瘫软下去的病人。

　　编号9。

　　这个数字一开始并不在她抽查名单里。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串信息压在心底，面上只淡淡颔首：

　　“无妨，本来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她抬眼看向陈屿，语气平稳如常：

　　“走吧，先去见30号。”

　　陈屿见她没有再多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懈的笑意，抬手重新做出引路的姿态。

　　“好，30号入院时间最短，相对来说状态会稳定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间昏暗的病房，沿着监控密布的长廊继续往里走，越靠近病区末端，环境便越发安静。

　　陈屿在一扇标着30的病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门，才缓缓推开。

　　房间比1号的病房要明亮不少，陈设也更整洁。

　　靠窗的位置，缩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形瘦小，穿着明显偏大的病号服，苍白的小脸埋在膝盖里。

　　他听见开门声，肩膀猛地一颤，却不敢抬头，只死死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陈屿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对着沈昭介绍道：

　　“这就是30号病人，年纪小，胆子也小，刚被送进来没多久，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

　　沈昭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男孩身上，没有立刻靠近，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间病房的监控角度、门窗位置，以及男孩身上细微的恐惧与紧绷。

　　沈昭缓步走近，刻意放缓了语气，声音轻而稳：

　　“你多大了？在这里……怕不怕？”

　　小男孩肩膀缩得更紧，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细若蚊吟。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继续问：

　　“晚上这里安静吗？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话一出，小孩浑身明显一抖，头埋得更深，不敢应声。

　　许久，小男孩才说了一句：“神…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