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神于疯人院》东景puls

4、敢不敢 清晨的天枢

　　清晨的天枢总部，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

　　沈昭站在专属采访间的落地镜前，理了理笔挺的执行官制服。

　　她穿着那件沾过血的执行官制服。虽然洗过了，但某些暗红色的痕迹渗进了面料纹理，怎么也去不掉。

　　沈昭坐在聚光灯下，对面是三家主流媒体的记者。镜头、话筒、补光灯，把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放大到无可遁形。

　　她没换。

　　记者问：“沈执行官，自从人类世界和异空间碰撞后，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挑战SSS+级异空间裂隙，您进去的话，有信心吗？”

　　沈昭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信心是建立在准备之上的。公司正在全力调配资源，查取有关的线索，等全面做好准备，我就会进去。”

　　记者追问：“历史上从裂隙中生还的记录是零。您不害怕吗？”

　　沈昭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镜头正中央。

　　“怕。”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裂隙不会因为害怕就自己消失。异种不会因为害怕就不从缝隙里爬出来。这座城市里几千万人，每天都不知裂缝什么时候会出现，异空间又会跑出来什么东西，所以他们比我更怕。”

　　“我进去，他们就不用怕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

　　另一个记者接过话头：“据我们所知，天枢公司对这次任务投入了前所未有的资源。能透露一下具体准备情况吗？”

　　沈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具体细节涉及机密，不方便透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公司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任务成功。毕竟，全城的人都在看着。”

　　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所以，他们现在不敢动我。

　　记者又问：“您觉得人类能赢吗？”

　　沈昭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她身体前倾，把公司给她准备的文稿挪到一边，“是如果没有人进去，裂隙就会越来越大。等它大到吞噬整座城市的那天，所有人都是输家。”

　　她站起身，转身离开，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镜头，补了一句：

　　“准备工作要看公司的诚意了。准备好后，我会进去。”

　　“在那之前——”

　　她顿了顿，笑意凉薄：

　　“别把我写得太像英雄。等我活着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摄人心魄。

　　采访结束。

　　沈昭摘下麦克风，随手递给一旁的助理，神色未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疲惫。

　　她刚抬步要走，一道沉冷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想一张网，随时会抓捕她。

　　沈昭脚步微顿，抬眸望去。

　　走廊尽头，张承坤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深色西装，面色沉凝，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显然是全程看完了那场直播，眼底翻涌着探究和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沈昭只淡淡与他对视了一眼。

　　无惊，无怒，无恨，也无怯。

　　那双冷白的眸子里空茫一片，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未曾流露。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撞。

　　下一刻，张承坤先移开了视线，面色沉沉地转身，率先迈步离开。

　　他没有上前，没有质问，更没有与她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只是带着一身沉郁的气压，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昭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看来，就算是张承坤，在舆论和她手里的筹码面前，也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

　　沈昭刚到走廊拐角，一道身影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沈、沈执行官！”

　　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她激动得脸颊通红，眼里的光快溢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紧捧着两台便携终端，看起来有些局促，耳根却红得厉害，很明显是陪着那个女孩子来的。

　　“我……我是情报部的徐小满！”

　　沈昭看了看她的胸牌，是情报部门。

　　徐小满跑到她面前，微微鞠躬，又紧张地抬手整理了下衣领，语气里满是崇拜：

　　“我真的好崇拜您！您昨天宣布任务的时候，我都看哭了！请问……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哪怕是查资料、整理数据，或者是……或者是跑腿都行！”

　　她说得急切，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生怕自己不够格。

　　身旁的IT男生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却又忍不住替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沈、沈执行官好，我是技术部的周宇。如果您有终端防护、系统漏洞或者是……任何需要技术支持的地方，我、我可以……”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

　　两人一左一右，拦在沈昭面前，一个满眼星星，一个紧张结巴，构成了走廊里最鲜活的画面。

　　沈昭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淡淡扫过。

　　她看到了小姑娘眼底纯粹的敬仰，也看到了男生那份笨拙却真诚的维护。

　　这是天枢公司里，尚且还没被权力污染的一角。

　　她微微垂眸，看着这两个满怀热忱的新人，紧绷的嘴角难得柔和了几分。

　　下一秒，沈昭忽然往前微倾身，刻意压低了声音，清冷的声线裹着几分难得的慵懒。

　　“你们真的想帮我？”

　　徐小满立刻点头，眼睛亮得惊人：“想！”

　　周宇也连忙跟上，紧张得耳根发红：“……想。”

　　沈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带着点坏意的笑，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接下来，要去379疯人院。”

　　“你们敢跟我一起去吗？”

　　话音一落。

　　空气瞬间僵住。

　　徐小满脸上的激动唰地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周宇手里抱着的便携终端差点脱手滑落，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忘了。

　　两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敢？

　　谁敢答应？

　　沈昭看着他们瞬间发白的脸、僵硬的肢体、吓得不敢喘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个全公司最恐怖的名字，逗逗这两个一腔热血的新人。

　　她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语气轻淡，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吓傻了？”

　　两人大气不敢出，脸色依旧发白。

　　可下一秒，徐小满却像是咬着牙做了这辈子最重大的决定。

　　她往前一步，攥紧拳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我……我以为执行官您每次面对的，都是我们连听都不敢听的危险。”

　　“您都敢去，我……我也愿意一起去。”

　　周宇猛地看向她，一脸震惊：“小满！那可是379——”

　　徐小满没回头，只是固执地望着沈昭，眼里没有了刚才的崇拜，只剩下豁出去的认真。

　　沈昭看着她，眸色微动。
　　倒是没料到，这小姑娘看着软，骨头却硬。

　　她轻轻嗤了一声，语气淡得像风：

　　“罢了，你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添乱。”

　　说完，她微微勾了勾手指，示意两人凑近。

　　徐小满和周宇下意识上前一步。

　　沈昭压低声音，唇瓣几乎贴在两人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交代了几句。

　　内容不多，却字字关键。

　　查379疯人院的看守换班表、内部监控盲区、所有非官方通行通道，还有近三年所有被送入深层区域的人员名单。

　　交代完毕，她直起身，重新恢复那副无所谓的淡漠模样，眉眼冷白，语气轻描淡写：

　　“如果真的想帮我，就按我说的去做。”

　　“别问原因，别告诉任何人，做成了，再来找我。”

　　徐小满与周宇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郑重，仿佛接下了关乎生死的使命，连声应下后快步离开，生怕耽误半分时间。

　　看着两人匆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沈昭脸上那点浅淡的散漫慢慢褪去，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冷寂。

　　她从一开始，就没真的打算让这两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新人跟着自己涉险。

　　379疯人院是连她都要步步为营的地方，带上他们，不过是托着两个拖油瓶。

　　刚才那句邀约，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试探，也是走投无路之下，最谨慎的一步棋。

　　天枢内部早已烂透。

　　张承坤的眼线遍布各个部门，林野的残余势力潜藏暗处，昔日的同僚可以反手将她推入地狱，朝夕相处的部下也可能早已被收买。

　　谁是敌，谁是友，她很难分清楚。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不敢轻易动用内部明面上的力量。任何一个指令，都可能传到背叛者耳中，将她仅剩的底牌暴露无遗。

　　唯有这些刚入公司，尚未被权力染指，对她抱着纯粹敬仰的新人，是此刻最安全、也最不易被盯上的棋子。

　　他们年轻，热血，不被猜忌，行动隐秘，恰好能替她探一探379外围的水，捞一些她不便亲自出手获取的信息。

　　能用则用，不可用便弃，不伤根本，不留痕迹。这是她在生死里摸爬滚打多年，刻进骨血的生存法则。

　　意识海里，邱灿低低的笑声缓缓漫开，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慵懒，又藏着毫不掩饰的纵容。

　　【沈昭，你真是狠心又聪明。】

　　【连利用都用得这么坦荡，一点都不装。】

　　沈昭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抵了抵眉心，在心底冷声道：

　　【总比你强，卖了别人还要别人给你数钱。】

　　意识里沉默一瞬，随即响起邱灿低低的笑声，带着点被戳穿后的纵容。

　　【卖别人？】

　　他慢悠悠地重复，声线缠在她灵魂深处，带着近乎暧昧的委屈：

　　【我可从来不舍得卖你。】

　　顿了顿，笑意更深，危险又坦诚：

　　【我只想把你攥在手里，好好护着。】

　　【至于数钱这种事——】

　　【我只会让你数，我给你的东西。】

　　邱灿的声音缠上来，带着几分蛊惑的低哑。

　　【而且，你现在能信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近乎笃定的占有欲：

　　【只有我。】

　　沈昭闭了闭眼，压下意识里那道危险又撩人的气息，抬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379疯人院的通行权限，已经在她的终端里静静躺好。

　　今天，她就去回一回这个疯人院，看看究竟藏着什么。

　　但她没告诉任何人的是，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外围。

　　而是——

　　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