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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催眠 身后,陈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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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陈医生的声音淡淡响起:“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您别当真。”
沈昭没回头,但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陈医生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小男孩身上,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丝毫急切: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9号?”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慌,飞快扫了一眼门口的陈屿,又立刻低下头,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她看着他这反应,最后轻声问:
“有没有人,被带去别的地方,再也没回来过?”
小孩死死咬着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泪在里面打转,却硬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拼命摇头,整个人怕得快要发抖。
沈昭还想继续问,但小男孩已经彻底沉默了,一个字都不说。
见此情形,陈屿上前一步,语气恢复了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
“30号毕竟还小,受不了太多刺激,问多了容易恐慌。既然他不愿意再回答了,我们就别勉强了,去找下一个人吧。”
沈昭没再逼问,安静地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出病房。
陈屿随手带上房门,跟上她的脚步,温和地看向她:
“执行官,接下来,您想去见哪一个病人?”
沈昭指尖微顿,心里正快速权衡,要不要此刻就直接点破,去见9号。
不等她开口,陈屿忽然先一步轻笑出声,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慢悠悠开口:
“不如……就去见9号吧?”
沈昭抬眸看他,心底微惊,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本就打算往这个方向探,此刻对方主动递台阶,她干脆利落地颔首:
“好,那就去9号。”
陈屿轻笑一声,引着她继续向病区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一扇比其他病房更厚重、更隐蔽的门前。
他刷卡解锁,门缓缓推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照亮一片昏暗。
一个穿着病号服、身形清瘦却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他头发打理得还算整齐,只是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眉宇间还残留着科研人员的冷静与锐利,却被一层疯狂的虔诚覆盖。
他没有像1号那样疯癫,也没有像30号那样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陈屿声音平静地介绍:“这位是9号病人,入院时间不短,情况……比较特殊。”
男人抬眼,目光直接落在沈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自负。
“这就是新进来的30号?女的?”
“真是废物,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这句话是对沈昭说的,也是对陈屿说的。
沈昭神色未变,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屿,语气平静无波:“陈医生,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陈屿眉峰微挑,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一丝玩味:“你确定?他的状态比1号、30号都要不稳定,危险性更高。”
“我确定。”
沈昭淡淡应声,语气笃定:“之前1号激动伤人,30号见到你就恐慌不敢说话,越是有人在场,他们越难沟通。我想单独和9号谈,或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陈屿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没有再多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您坚持,那我就在门外等候,有事随时叫我。”
他转身缓步走出病房,房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狭小的病房里瞬间只剩下沈昭和9号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角落里,一枚监控摄像头正泛着微弱却刺眼的红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沈昭目光淡淡扫过那点红光,随即落回男人身上,开门见山:
“你不是普通病人,你以前,是天枢公司的研究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头也轻轻一沉。
眼前这张脸,连同他眉宇间那点属于科研人员的锐利,都让她莫名熟悉。
这个人,她见过。
不止是见过,在她刚进入天枢、翻阅内部高层及核心技术人员资料时,曾不止一次看到过他的名字。
只是按照档案记录,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主动申请离职,从此人间蒸发,公司内部对他的后续也是讳莫如深。
没人知道,这位当年前途无量的研究员,会以“9号病人”的身份,出现在这家疯人院里。
男人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床头,姿态傲慢,丝毫不掩饰优越感:
“算你还有点眼光。不像外面那些废物,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
沈昭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却锋利:
“你以前研究的是空间狭缝的能量,既然你说别人都不如你,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一出,9号眼底的狂热明显更盛,像是被触碰到了最得意的秘密,却又故意轻蔑地扫向她:
“呵呵,那些人不过是被随手丢弃的残次品。只有我,才是被真正认可的人,我当然能出现在这里。”
沈昭的心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裹住。
真正认可的人…
一句话,像一根细锐的线,拽紧了她脑中散乱的所有碎片。
1号疯癫嘶吼里的“我与神有联结”,
30号小男孩颤抖着说的“神会说话”,
再到眼前9号傲慢笃定的“被真正认可的人”……
所有零碎的关键词,在这一刻骤然串成一张密网。
她抬眼,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却字字精准:
“1号,30号,这栋楼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你们口里说的神,是同一个人?”
9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虔诚。
他前倾身体,目光死死锁住沈昭,一字一顿,带着近乎宣誓的狂热:
“不然呢?”
“这世上,你还能找出第二个?”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再向前倾几分,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写满了近乎病态的骄傲与轻蔑,语气狠戾又狂妄:
“不过你们都是垃圾,只有我,才是真正被他选中的人。”
“他在哪?”沈昭紧接着追问,目光紧锁着他,“你嘴里的那位,是不是一直待在这栋楼的下面?”
9号骤然闭了嘴,脸上所有的狂妄与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戒备。
沈昭步步紧逼,语气冷硬:“在哪?”
漫长的沉默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又狠厉:
“你休想靠近他。除了我,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被选中的。”
下一秒,男人忽然低笑出声,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而诡异,原本锐利的目光像是蒙上了一层黏稠的雾。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锁住沈昭的双眼,声音放得极低、极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暗示。
“别急着问他……不如先说说你。”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昭只觉得太阳穴微微一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
眼前的9号依旧维持着傲慢的姿态,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深层催眠诱导。
他根本不打算回答,反而想先从她这里,撬出她来这里的目的。
“不好。这是圈套。”
沈昭残留着微薄的意识,死守防线。
“功绩傲人的执行官,你怎么突然死而复生了?”
9号的声音像潮湿的蛛网,一层一层缠上她的神智,语调缓慢又极具蛊惑性。
“你为什么偏偏挑这时候来?为什么盯着我不放?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什么?”
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声线低沉冷冽,不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别看他眼睛。】
【转移注意力。】
是邱灿,他在帮她。
可下一秒,那道声音又骤然转了调子,带上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与戏谑,轻飘飘地刺进她意识里:
【你不会连这点小麻烦都挡不住吧?】
【就这点本事,你还怎么复仇。】
沈昭死死咬着牙,强行抵抗着脑海里的昏沉与恍惚,指尖猛地摸向腰间,拽紧冰凉的匕首。
没有半分犹豫,她握着刀柄,一点一点,将锋利的刃口狠狠刺进自己掌心。
尖锐的剧痛炸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意识深处响起一声极低的,像是被钝物压住的嗓音:
【沈昭。】
不是命令,不是激将,是某种她没听过的东西。
但她没有时间去分辨。
她咬着牙,把刀刺得更深。
还不够。
刀尖再推进一寸,鲜血从掌心涌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刺骨的疼冲散了催眠带来的混沌,她一点点拉回意志。
她猛地回神,彻底恢复了清醒,但脑袋依旧发沉,嗡嗡作响,残存的眩晕感还在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此刻很清楚,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必须立刻离开。
沈昭踉跄着转身,伸手去抓门把手,可指尖刚碰到把手,就发现房门已经被从外面反锁,纹丝不动。
她迅速抽出手枪,对准门锁直接扣下扳机。
“砰——”
一枪未开透,她指腹稳扣扳机,连补两枪。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耳膜发疼。
几声脆响,门锁瞬间炸裂,房门被她猛地推开。
门外,陈屿正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仿佛早就等候在此。
他缓步上前,语气轻柔得像在关心一个病人:“执行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需不需要我让护士给你打一针镇定剂?”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护士立刻端着针管上前,眼神不善地围了过来。
沈昭握着手枪,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她猛地抬枪,朝着天花板直接开了一枪。
“砰——!”
刺耳的枪声在走廊里回荡,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沈昭握着枪,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刀:
“还有谁,想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