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熙白》白浅溪

13、五、一曲玄机 洛凰懿默了

　　洛凰懿默了一会，垂下的眼睑之下是亮得吓人的眸子，“哈哈哈哈……她人呢？我突然有些事想问问。”
　　“睡下了，她说，要在某人借酒发疯之前睡着。”
　　夜风忽起，洛凰懿还没来得及苦笑。
　　“谁？！”
　　“小心。”
　　——洛凰懿和梓涯同时望向西边院墙上方，一个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没有逃跑或者攻击，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同时对抗这院子里的三个人。
　　“若水？”洛凰懿一手搭着腰间软剑的机簧，问道，心中闪过的念头却是，这下她会被吵醒了吧。
　　梓涯略微有些惊讶，只因曾替莲若水诊过一次脉，是以勉强能够分辨此人的灵力气息。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属于莲若水的姣好面孔，微微笑道，“洛师兄、梓涯师兄，”莲若水朝东厢望去，“还有熙白师姐，好久不见。”
　　月熙白睡眼惺忪的推门出来，头发散在身后一直垂至脚踝，随意地披着外袍，明明慵懒之极，却仍然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哟，若水来了啊。”

　　四人围坐在月熙白房中，熙白用一根缎带将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又兴致盎然的拿出茶叶泡起茶来。比起月熙白仿佛要哼起小曲来的轻快，其余的三人神情都有些复杂。尤其是漩涡中心的洛凰懿，心下回想起刚刚的对话，正惊疑不定。
　　上月莲若水随大哥往漠北办事，没想到前几日回来的途中接到消息说莲家几位长辈都被秘密押送京城，但莲家在江南的主宅却没有任何异动，只是被官府暗中控制，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人自投罗网。于是二人不敢回莲家，便藏身京城，打算伺机而动。这些时日里她弄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原委，圣上遇刺，她莲若水就是嫌疑人。而洛凰懿被招来京城，现在看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我说过了，小凰，熙白，你们要小心。”梓涯终于打破沉默。
　　“我能有什么事儿？来说说小凰和若水。”月熙白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点了点桌面，“梓涯你告诉皇帝白宓的伤是术法造成的？”
　　梓涯沉吟一会，“没有，但是听他的口气像是早就知道。”
　　“哦？宫里有巫师么？”
　　“国师，他也许能看出一些端倪来。”洛凰懿凝眉。
　　“好，总之皇帝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修仙之人的规矩众所周知，那么只有四个人有作案的可能，若水、小凰、十七、白琇。白宓是受害者、白琇案发时在场，只剩下小凰和若水有嫌疑。不管有多少不在场证明，不管是远在洛阳还是北漠，在身怀术法的人身上都不能证明你没来过皇宫行刺。”
　　月熙白停了一下，“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众人默，只有梓涯像是知道月熙白要说什么，突然展颜一笑，“就听你的吧。”
　　“呵呵，那么明天梓涯就离开京城吧。”
　　“那十七怎么办？”若水急道。
　　“当然是白月神医来治了。”洛凰懿听到这里，也大概猜到月熙白的心思，于是了然道，“梓涯也不必真的走，就留在王府里吧，父王也好照应。”
　　“这样他们就能相信我们么？”莲若水喃喃。
　　“当然不能，彻底洗清嫌疑的方法永远只有一个——”月熙白拖长了尾音，梓涯轻轻接口，“找出真凶。”
　　“也许我能够从十七那里发现点什么。”月熙白拍了拍梓涯，“这是我的专长。”
　　月熙白当年出名的东西有很多，最让人惊艳的便是灵识。月熙白能够毫不费力并且准确的找到紫华山任何一个角落里的人，而即使是人在海外长留仙山上，若是她愿意，费一番功夫也是可以做到的。

　　“圣上万福，民女白惜玥，江湖人称白月，叩见圣上。”
　　“民女？你执意如此称呼自己，可是埋怨朕没让你过了洛王府的门？”白璿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月熙白臻首半垂，恭顺道，“民女不敢，只是民女尚未完婚，不能坏了规矩。况且，民女不敢确定，‘白月’到底还能不能成为未来的世子妃，甚至未来的洛王妃。”
　　“有点意思，那么白姑娘，你今日特地来觐见，所为何事？”
　　“十七殿下的伤，希望圣上能交给我。”
　　“朕凭什么信你？”
　　“就凭梓涯，”月熙白抬起头，“我是梓涯的师姐。而梓涯昨晚已经离京，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于是洛王府未过门的世子妃神医白月，就这样看似名正言顺的住进了宫，而让人说不出半句闲话的是，小殿下的伤势确实一天天好转。

　　洛凰懿这天一早到宫里看月熙白的时候，远远的都不见一个宫女太监。忽而一阵琴声零零散散的传来，洛凰懿只觉奇怪，不久音调一转，琴声便悠扬而出，飘飘洒洒直达天际。这琴音确很熟悉，洛凰懿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宫女太监去了哪里。
　　水榭之中，月熙白粉色宫装，长发挽成简单而不失雍雅的流花髻，别着琉璃的玉簪花和细碎的步摇，眉间点着朱砂，此外脂粉未施却是丽质天成，广袖扶风，丝绦轻扬，洛凰懿远远的一眼竟然有些失神。如果说朝夕相对加上梓涯那张惊世骇俗的脸已经给了洛凰懿相当的免疫力，但那仅仅限于月熙白日日不苟妆容白衣素面披头散发（==？）的样子。月熙白十三岁修得仙身时，嫌自己身量不足，施了术让身体一直在生长，随身体一直增长的，便是这美貌——说不出是像梨泉还是神启，总之仙门第一美人的称号，很快就从紫祁那里落到月熙白身上，当然梓涯一直是第一美男子。
　　月熙白三日来清晨都在这水榭里抚琴，宫中每日都有晨钟，自下山后慢慢习惯睡到日上三竿的月熙白有些烦恼：这么早被吵醒，然后是半个时辰的梳妆，连睡个回笼觉的机会都没有。所幸皇后素来爱琴，宫中藏有不少名琴，于是月熙白索性日日抚琴，暗中在琴音里灌入灵力，想着能早日唤醒十七也好。当年在紫华山的时候，托伯枯副掌门的福，各种筵席集会上月熙白都被推出来“弹琴助兴”，是以白宓洛凰懿等人对这琴声都很熟悉。而对于宫中的人来说，哪怕是最有名的琴师臧晔比之也少了几分空灵飘逸之美，就的的确确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了。
　　“惜玥。”洛凰懿轻声喊，一众宫婢才反应过来连忙俯身请安。
　　“凰懿，”月熙白停下手，欠了欠身以示问安，“怎么也不给个信儿说要过来？”
　　洛凰懿走近月熙白身边，低低笑起来，“好了，好生说话就行。十七怎么样？”
　　“快醒了。”
　　“发现了什么吗？”
　　“凶手。”
　　洛凰懿有些惊讶，不过三四天，月熙白只身在宫中居然已经找出真凶了么？
　　“谁？”
　　“等十七醒来再说吧。”月熙白的表情很难形容，有些刻意的轻描淡写，“你看这琴，叔魏，上古失传已久的名琴，没想到就在这凤仪宫被众人遗忘的琴阁里。”月熙白说着，随手在琴弦上一拨，起了个调，就接着弹了下去。这首曲子让洛凰懿听着更加有些沉闷起来。
　　“这支曲子叫什么？”
　　“随手弹来而已，正好小凰给起个名儿，赶明儿谱好了便送你留作纪念吧。”
　　洛凰懿正要问什么叫做“留作纪念”？那边就有宫女快步跑过来说，“世子安好，白姑娘，请快去看看吧，殿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