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鹤骨笛

4、晚安私心 同床共枕

　　时间再慢一点吧，留住这片刻的温柔。
　　他侧眸看向季时秦被落日烘得温热的脸颊，少年眼尾上扬，说起游戏时眼里盛着碎光，纯粹热烈，轻易就能搅乱他沉淀多年的心绪。
　　没几步路便到岑泊因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门发出轻微“吱呀”一声，打开了。客厅收拾得整洁，靠窗摆着一张宽大书桌，次卧房门敞开，被褥早已铺好，显然母亲一早便细致打理过。
　　“冰箱在厨房，冷饮自己拿，想吃什么和我说。”岑泊因弯腰将两人书包放在玄关柜，转身叮嘱。
　　季时秦早就熟门熟路，像回自家一样直奔厨房，拉开冰箱门发出“嗡”的轻响，看着满满一柜汽水、冰淇淋，当即发出小声惊叹。他指尖扒着冰箱门框，回头冲岑泊因扬下巴，眼底满是雀跃：“阿姨也太宠你了！这么多冰饮，我家冰箱永远只有牛奶和白开水，我姐管得死死的。”
　　岑泊因靠在厨房门框，静静望着他鲜活闹腾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浮起浅淡笑意：“我妈知道你要来，特意提前囤的。”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朵，季时秦心头微暖，随手取出两罐汽水，指尖捏着冰凉罐身走过去，分一罐递给他。
　　金属罐壁凝出细密水珠，岑泊因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季时秦温热的指腹，岑泊因一顿，又飞快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错开视线。
　　季时秦懒散的坐在沙发上，开始刷手机，突然他想起来什么，挺直了腰，挠了挠后脑勺：“先写作业吧，不然等会儿玩游戏心里不踏实，摔炮下午说得太狠，错题再不订正，下次小测真要彻底崩盘。”
　　岑泊因颔首，两人移步客厅书桌并排坐下。桌面宽敞，台灯暖黄光线均匀铺开，将周遭暮色隔绝在外。季时秦摊开物理试卷，看着满纸红叉瞬间垮下脸，笔尖戳着选择题唯一一道正确答案，唉声叹气：“我真搞不懂物理，那些受力分析绕来绕去，脑子都要打结。”
　　“这里受力点找错了，物体斜面摩擦力方向要反向推导，我给你画示意图。”
　　他凑近季时秦，两人肩膀几乎相贴，清浅白茶气息混着少年身上阳光晒过的皂角味交织缠绕。季时秦余光全程不受控制黏在岑泊因侧颜，长睫垂落，下颌线条干净柔和却又有些锋利，灯光落在他耳廓，透出淡淡的薄红。
　　他根本听不进解题思路，满脑子都是中午教室岑泊因轻拍他后背、任由他攥住手腕的温柔，心跳一下比一下重，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画满杂乱线条。
　　“听懂了？”岑泊因写完推导步骤，抬眼看向走神的人。
　　季时秦猛地回神，慌忙捂住草稿纸遮掩凌乱涂鸦，脸颊发烫，含糊点头：“懂、懂了，我下次一定仔细审题。”
　　岑泊因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他一点点订正整套试卷。遇到季时秦反复出错的题型，便换几种通俗方式讲解，不急不躁。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巷子里零星响起邻居微弱的交谈声，晚风穿过窗缝，吹动着少年的脸庞。
　　还有心。
　　……
　　季时秦写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心神不宁的，做题频频出错，一道简单计算题反复算错三次。岑泊因敏锐察觉到他状态反常，轻声询问：“很累？先休息半小时吧。”
　　“没有，就是有点闷。”季时秦低着头“我去阳台吹会儿风。”
　　不等岑泊因回应，他起身快步走到书包旁，拿了个东西，而后去阳台了。
　　网瘾这么大吗？岑泊因想。
　　季时秦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正烦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岑泊因走到他身侧……并肩倚在栏杆上，望向这烟火人间。
　　“刚才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岑泊因扭脸看着季时秦手里亮着的手机。
　　季时秦犹豫许久，还是压下诉说的念头，轻轻摇头：“没有，就是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岑泊因侧头看向他，少年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茫然与复杂。
　　如果此时关锦珂在，那么他一定会吐槽季时秦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
　　但岑泊因不是，他说：“未来还长。”
　　是啊，未来还长，不必慌张，柳暗花明还在遥遥路上。
　　季时秦扯出一抹浅浅笑意，却难掩眼底落寞，转头不再聊这个话题，故意提起轻松趣事：“不说这个扫兴的，等写完剩余两道大题，我们就休息吧。”
　　岑泊因弯了弯眼，应声答应。两人重回书桌，这次季时秦收敛纷乱心绪，沉下心写完剩余作业，全程不再走神。
　　夜半时分，窗外蝉鸣渐渐微弱，岑泊因却怎么也睡不着，原因如下：
　　1. 旁边睡着人，还是暗恋对象，精神时刻紧绷，无法放松。
　　2. 第一次睡一张床，季时秦不尴尬，反倒是他十分尴尬，要随时刻意维持肢体距离。
　　3. 每每他要睡过去了，季时秦总是能精准有动作而且发出声音。
　　岑泊因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黑暗会放大所有感官，他能清晰听见身侧少年均匀又温热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那股混杂着沐浴露的味道，一阵阵往鼻腔里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拼命逼迫自己闭上眼，数窗外远处传来的车声，一，二，三……可睡意刚刚漫上来，身侧的季时秦便轻轻翻了个身，手臂又一次无意识往旁边一搭，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小臂。
　　岑泊因浑身一僵，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飞快地往床边又挪了一点，后背几乎贴住冰凉的床沿，心有余悸。
　　黑暗里，他悄悄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季时秦。
　　岑泊因心里苦笑。
　　明明该犯困的人是他，可暗恋这件事，把所有疲惫都抵消干净了。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小段床铺，他根本没有办法放下所有防备安然入睡。
　　接着他又开始责怪自己。
　　是他自己藏有私心，明明客卧也收拾好了，他却临到嘴边，说让季时秦睡他的房间，自己睡沙发。季时秦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沙发太小挤得难受，不如两个人挤大床，反正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凑在一起休息过。
　　岑泊因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微微收紧，最后才勉强点了头。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句“没关系”落在耳朵里，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铺天盖地的紧张。
　　洗完澡回到卧室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浓稠。窗帘拉了薄薄一层，路灯微弱的光晕透过布料渗进来，在地板投下模糊斑驳的影子。房间里只留了一扇小窗，晚风悠悠地吹进来，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
　　季时秦一点拘束感都没有，往床上一躺，滚了半圈，舒展四肢，发出舒服的喟叹。
　　他洗完澡后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枕头上，身上换了岑泊因宽松的旧T恤，衣摆盖住大腿大半，少年鲜活的气息填满了整间屋子。
　　岑泊因站在床边，指尖攥着自己的睡衣下摆，迟迟没有上床。他看着身边毫无防备的季时秦，胸腔里那个器官砰砰跳个不停，像是要冲破肋骨跳出来。
　　他慢吞吞掀开被子躺到床的最外侧，尽可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中间空出一大片床铺，仿佛那道空隙能隔开他翻涌不停的心思。
　　躺下后岑泊因的心底反复回荡在阳台少年说过的那句话——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他也这么觉得。
　　……
　　第二天岑泊因就遭到了报应，数学课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觉，结果换来被班主任骂一个课间。
　　好在他认错态度良好，并没有受到处罚。
　　岑泊因还受了他朋友的无情嘲笑：“可以啊岑泊因，咱们乖乖的三好学生，居然数学课直接睡死过去，被老班当场抓包。”他偷偷瞄了一眼岑泊因座位后的人，又压低了声音，“老实交代昨天你跟咳咳到底干什么了？”
　　这位朋友可不一般，他是岑泊因身边唯一一个知道他暗恋季时秦的人。当时他一眼就看出岑泊因对季时秦的想法，确认后就明里暗里撮合两人，虽然毫无用处。
　　岑泊因单手撑着发胀的太阳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疲惫。他侧过头瞥了一眼后方座位上的季时秦，少年正低头翻着练习册，看起来精神十足，半点困倦的影子都没有。
　　他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报应。
　　“没有，早着呢，谁跟你一样，天天霍霍人家小姑娘，每次还没谈几天就分手。”
　　“啧。你懂啥，我只是想给每一个美好的小女孩一次机会。”他的那个朋友故作深沉，“谁跟你一样纯情的要死。”
　　岑泊因笑了笑，没继续说什么。而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跟那个……好像是新来的吧，那个同学。有矛盾吗？我看你俩天天……”
　　“咳咳咳，我这么热爱同学，是他摆那一张脸，不是我天天要跟他作对的。啧，烦的要死。走了走了，该上课了。”
　　……
　　枯燥的学习生活一天天过去了。
　　迎来了激动人心的第一次月考。
　　考场按照年级成绩打乱排布，岑泊因坐在第三考场，季时秦被分到了第五考场。进考场前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季时秦冲他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物理要是考砸了，之后还要麻烦小因哥哥给我补课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