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鹤骨笛

5、知心朋友 特殊待遇

　　岑泊因抬眸望向他，少年倚着走廊栏杆，校服拉链随意拉到一半，碎发被穿堂风掀得轻轻晃动。那句带着求助意味的玩笑话落进耳朵里，岑泊因只是淡淡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袋边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补课可以，不过我的时间不由你说了算，要看月考整体成绩排名。”
　　季时秦几步凑到他跟前，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耍赖的委屈：“不至于吧，还要卡排名？我其他科目又不差，就物理拖后腿而已。”
　　“偏科也是致命问题。”岑泊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先进考场，考完再说。”
　　分开前，季时秦偷偷塞过来一颗橘子味硬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透亮的光泽：“给你的，做题提神。”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一溜烟扎进第五考场的人流里。
　　岑泊因捏着那颗糖果，糖身的温度很快焐热掌心。走进第三考场落座，拆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化开，恍惚间全是季时秦每次分零食给他时，一脸大方又期待他夸奖的样子。
　　整场考试他发挥得一如既往稳定，唯独物理试卷最后几道大题，落笔时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季时秦抓着草稿纸一筹莫展的模样，下意识在草稿纸空白处罗列了简易解题框架，打算考完直接给他。
　　连续两天的考试很快落幕，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的瞬间，整个教学楼炸开一片欢呼。岑泊因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在楼下香樟树下看见了季时秦，身边还站着关锦珂。
　　两个少年正靠在树干上说话，关锦珂手里捏着几张电影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季时秦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点头附和，嘴角扬着轻松的笑意。岑泊因脚步下意识顿住，沉默着看了几秒。
　　这是他很少介入的、属于季时秦的另一段社交。
　　直到关锦珂抬手拍了拍季时秦的肩膀道别离开，季时秦才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岑泊因，立刻挥了挥手跑过来：“考完了？阿珂约了我周末去看新上映的悬疑片。”
　　岑泊因压下方才莫名的低落，语气如常：“你要去吗？”
　　季时秦笑了笑：“我才不去，他还约了别人，我去那里干嘛。哦对了，阿珂刚才跟我说，他网恋奔现失败了。哎，你说，他长得也不差啊，怎么找不到对象。啧啧啧，魅力还是没我大。”
　　岑泊因：“不清楚。不说这个了，回家吧。月考放的这三天假就好好休息吧。”
　　风穿过香樟浓密的枝叶，簌簌作响，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晃得人眼底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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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岑泊因没有前一晚那么紧绷，疲惫冲淡了一部分紧张，可身侧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依旧时刻牵动着他的神经。
　　黑暗里，季时秦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寂静：“岑泊因，你为什么一直帮我补课？明明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岑泊因身体一僵，在黑暗中睁开眼，斟酌许久，只给出最安全的回答：“我们是朋友。”
　　朋友啊。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季时秦沉默了，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落空的失落，说不清缘由。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岑泊因，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是，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朋友。”
　　岑泊因望着少年的背影，无数想说的话堵在喉咙，最终只能化作无声的叹息。
　　黑暗里安静僵持了几分钟，季时秦又闷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那如果以后，我不需要补课了，我们还会这样天天待在一起吗？”
　　岑泊因睫毛颤了颤，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他无数次设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早就在心底重复了千万遍，却不敢说得太过笃定，生怕暴露藏了数年的心事。
　　“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跟补不补课没有关系。
　　“可朋友本来就不会总黏在一起。”季时秦自嘲似的小声嘟囔，“关锦珂以前也跟我走得很近，现在不也各自有别的圈子。”
　　岑泊因侧过身，目光落在少年背对自己的肩头，距离很近，伸手就能碰到，他却克制着一动未动。
　　他太清楚季时秦的敏感，也清楚自己不敢逾越的分寸，暗恋最磨人的地方就在于，明明是独一无二的例外，却只能用友情做遮羞布。
　　“别人是别人。”
　　只有五个字，落在夜里格外清晰。
　　季时秦的身体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这句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区别对待，他听懂了，却不敢深究。
　　他咬了咬下唇，把翻涌的心思压下去，故意扯开话题：“三天假期，你打算怎么安排刷题？别一上来就给我堆一大堆卷子，我好不容易考完试。”
　　岑泊因顺着他的话收回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上午两套基础题，下午带你梳理这次物理考卷的大题思路，傍晚可以出门走走。”
　　“还要出门？”季时秦终于转过身，面朝他，黑暗里只能模糊看清对方的轮廓，“去哪里？”
　　“巷口的旧书店，老板新进了几本物理教辅，顺便绕河边走一圈。”
　　岑泊因顿了顿，补充一句，“就我们两个。”刻意加上的半句，让季时秦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避开岑泊因的视线，胡乱应了一声，假装困意来袭，闭上眼不再说话。
　　房间再度归于安静。
　　岑泊因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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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季时秦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醒来才发现自己夜里无意识翻了身，胳膊搭在了岑泊因的腰上，肌肤相贴的温度真实又灼热。
　　他猛地缩回手，脸颊发烫，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岑泊因已经醒了，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点破这个小动作，只淡淡开口：“醒了？洗漱完吃早饭，上午的习题，最好别拖沓。”
　　季时秦慌忙点头，掀开被子下床，慌乱的脚步里，藏着一夜滋生、愈发清晰的隐秘心动。有些感情藏不住，就像风吹过荒原，野草早已悄悄蔓延，只是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暂时闭口不言。
　　岑泊因还侧躺在床上，看着季时秦身影消失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长舒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眼神随意瞥了一眼，站起身去浴室了。
　　他出来时，季时秦已经在吃早饭了。
　　“岑泊因，你大早上洗澡？”季时秦咽下口中的吐司，指了指岑泊因半干的头发。
　　岑泊因随手擦着发梢的水珠，淡淡回了句：“有点闷，冲个澡清醒点。”
　　语气平平淡淡，和平时没两样。
　　季时秦也没多想，咬完最后一口吐司，随手把空碟子叠好：“怪不得，看着你精神挺足的。我今早醒来脑子还懵懵的，考完试果然会松劲。”
　　岑泊因点点头，收拾好桌面，拿出提前整理好的习题纸放在桌上。
　　“今天任务不多，上午把两套基础题写完，下午我带你过一遍这次考试的易错点。”
　　季时秦看着并不算多的题量，瞬间安心，爽快应下：“行，这次我保证不乱写。”
　　假期的早晨格外安静，窗外有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声响很轻。季时秦坐在书桌前踏实刷题，状态比平时上课好太多。
　　没有上课铃催着，也没有老师巡视的压力，身边只坐着岑泊因一个人，安静又让人定心。
　　他遇到卡壳的题就轻轻戳一下岑泊因的胳膊，也不说话。岑泊因总会自然而然侧过头，耐心给他讲两句，讲完就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书，全程自然干净，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快到中午的时候，季时秦终于写完最后一道题，长长伸了个懒腰。
　　“搞定！”
　　他把笔一放，转头看向岑泊因，“检查一下？有没有离谱错题。”
　　岑泊因接过卷子简单扫了一遍，指尖划过几处小失误，轻声提点：“这里公式代错了，还有最后一步计算粗心。整体比上次稳很多。”
　　“真的？”
　　季时秦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明我物理还有救？”
　　“本来就有。”岑泊因淡淡道，“只是平时不用心。”
　　季时秦嘿嘿笑了两声，心情莫名很好。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别人夸他他没什么感觉，唯独岑泊因一句认可，他就会莫名踏实。
　　中午两人简单煮了面条，加了个鸡蛋。
　　吃饭时季时秦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聊起学校的事：“对了，这次月考我看他们发着说很难，也不知道我这次物理能考多少，别被张老师抓去谈话就行。”
　　岑泊因吃面的动作微顿，轻声道：“不会太差，你这次做题态度很稳。”
　　“借你吉言。”季时秦笑着抬碗，“要是进步了，我请你喝奶茶。”
　　岑泊因低低应了声“好”。
　　午后阳光温柔，两人按照昨晚说好的，收拾东西出门。去旧书店的路很近，老巷阴凉，行人不多。季时秦一路东看看西看看，偶尔指着路边新开的小店随口聊两句学校、同学、考试，都是很普通的少年闲话。
　　岑泊因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相处松弛、舒服，是多年知心朋友独有的自然。
　　书店里安静微凉，书架满满当当。岑泊因认真挑教辅，季时秦就在旁边随意翻闲书，偶尔凑过去看两眼岑泊因手里的书，看不懂就乖乖退开，不捣乱也不吵闹。
　　等岑泊因选好两本练习册，两人结账出门。
　　天色刚刚好，不晒不闷，河边风很舒服。季时秦沿着河边石阶慢慢走，忽然慢悠悠开口：
　　“其实放假这样也挺好，不用赶时间，也不用慌慌张张刷题。跟你出来走走，比打游戏舒服多了。”
　　岑泊因侧头看他一眼，轻轻应声：“嗯。”
　　嗯。跟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