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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拉扯 弟弟的眼神 ...

  •   入秋的凉意是一点点渗进来的,不烈,却绵长,卷着校园里梧桐叶干枯细碎的气息,拂过教学楼的窗沿,漫过长条林荫道,也悄悄漫进了江览一成不变的生活里。他的日子向来规整得近乎刻板,晨起、图书馆、食堂、晚自习、回宿舍,一环接一环,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直到江遇出现,就像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落进这潭沉寂已久的水里,漾开的涟漪,便再也没有平复过。
      江遇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没有固定频率,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存在感。
      他从不会天天黏上来,像是天生懂得拿捏分寸,隔上一两天,总会准时出现在江览常待的地方。有时是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坐足一下午,不翻书,不玩手机,就只是陪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绝不打扰江览看书做题;有时只是匆匆露一面,隔着食堂拥挤的人群,或是教学楼走廊,远远看他一眼,走上前低声叫一句“哥,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脚步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也不给江览推辞或是回避的余地。
      起初江览很不适应。
      他活了二十年,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习惯一个人抱着书本在图书馆待一整天,习惯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安静吃饭,习惯踩着黄昏暮色独自走回宿舍。身边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定时定点出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试过刻意绕开常去的座位,试过假装没看见江遇的身影,可江遇从不张扬,却总能精准找到他,避不开,也躲不掉。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这种不定期的碰面渐渐成为常态,江览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甚至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
      他习惯了傍晚闭馆时,一抬头就看见江遇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或是深色外套,指尖偶尔转着一串钥匙,安安静静等他,不催促,也不多言;习惯了食堂里,对面的位置永远被江遇占着,他吃饭斯文安静,从不发出声响,看见江览餐盘里剩下的青菜,会不动声色拨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许多次;习惯了晚自习结束后,江遇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一同走过长长的校道。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一路沉默,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甚至习惯了江遇的一切。习惯他看向自己时那双深邃的、总藏着情绪的眼睛,平静时像一汪深潭,望不见底;习惯他大多数时候的沉默,话少得很,可每一次开口,都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更习惯他偶尔出声时,低沉嗓音里轻轻唤出的那声“哥”,不算亲昵,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重量,落在江览心上,泛起一丝细微又说不清的痒。
      可唯独一件事,江览怎么也习惯不了——江遇的触碰。
      哪怕只是最轻微、最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能让他瞬间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心底翻涌起难以言说的慌乱,连心跳都失了节奏。
      第一次触碰,发生在江遇第一次送他回宿舍的那个晚上。
      夜里下着细碎的秋雨,不大,却把地面打得湿漉,空气里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寒,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江览走在前面,没留意头顶低垂的树枝,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落进衣领,贴着后颈肌肤,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刚要抬手去摘,身后的江遇忽然快步上前,伸手替他拿掉了那片叶子。
      江遇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轻轻擦过江览后颈的那一刻,江览浑身一抖,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击中,但又很快消失,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一拍。后颈本就敏感,那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像烙在了皮肤上,久久不散,浑身汗毛都微微竖起,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僵着背,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杂乱的心跳声,还有秋雨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只剩那一点触碰的余温,在脖颈间慢慢蔓延。
      江遇收回手,指尖捻着那片枯叶,垂眸看了一眼僵住的江览,眼神深邃,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他随手把叶子丢进路边垃圾桶,便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江览却久久缓不过神。他跟在江遇身后,脚步有些发虚,后颈被触碰过的地方一直发烫,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尴尬,是无措,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他只能在心里自我宽慰,是自己太过孤僻,不习惯与人亲近,即便是亲生兄弟,这般近距离的触碰,于他而言终究是陌生的。
      第二次触碰,是在学校的二食堂。
      正午的食堂人满为患,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说话声、碗筷碰撞的脆响,热闹得有些嘈杂。江览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刚放下书包,江遇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双一次性筷子。他走到江览对面,将其中一双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了碰江览伸来的手背。
      只是短短一瞬,轻得像羽毛扫过,江览却像被烫到一般,手指猛地一缩,手里刚拿起的水杯晃了一下,差点把筷子打翻在地。他慌忙稳住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低头盯着餐盘里的米饭,不敢抬眼去看江遇,声音干涩地说了句“谢谢”,语气里的慌乱,几乎藏不住。
      江遇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收回,依旧没说话,只是坐下低头吃饭,动作从容淡定,仿佛没有察觉江览的失态。可江览却再也食不知味,那一下轻微的触碰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手背上的微凉触感迟迟不散。他不明白,不过是兄弟间最普通的接触,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种不受控制的陌生情绪,让他莫名烦躁,又莫名不安。
      从那以后,他开始刻意避开与江遇的肢体接触。吃饭时把手藏在桌下,走路时刻意拉开半步距离,递东西时也尽量隔着空隙,生怕再发生那样的触碰,再陷入那般慌乱无措的境地。可他的刻意回避,似乎丝毫没有影响江遇,他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出现在江览的生活里,不紧不慢,不温不火。
      第三次近距离的交集,发生在图书馆的午后。
      那天阳光极好,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暖暖地洒在木质桌面上,连空气都变得慵懒松软。江览连着熬了两个晚上赶课程论文,午后的阳光太过舒适,看着书,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间,能闻到身边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江遇的清冽气息,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很缓,半点没有打扰他。
      不知睡了多久,他才缓缓醒过来,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脸颊压着书本,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便看见江遇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身子微微侧着,手里拿着他常用的那支黑色水笔,在一张空白草稿纸上,不知写着什么。
      江览的睡意瞬间消散,他坐直身子,下意识地凑过头,想看看纸上的内容。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江遇却飞快地把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快得让江览以为是自己眼花。
      “写的什么?”江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有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江遇把纸团塞进衣兜,抬眸看他,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像是藏着什么不愿示人的东西,淡淡开口:“没什么,随便写了两句。”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明显的回避,不愿多谈。
      江览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
      他本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对方是江遇,是他的弟弟。可不知为何,心里却空落落的,莫名在意那个被揉起的纸团,在意江遇回避的眼神,更在意自己睡着时,江遇就坐在身边静静看着他的模样。
      那天之后,江览清晰地察觉到,江遇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略带疏离的眼神,而是变得更沉,更暗,像深冬的寒潭,又像无星的夜空,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沉甸甸地压过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那眼神里有专注,有凝视,有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过于浓烈的情愫。每次被江遇这样盯着,江览都会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他开始心慌,开始敏感,开始对江遇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在意。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让他恐慌,他拼命想忽略,想逃避,可越是逃避,那些异样的情绪就越是清晰,越是挥之不去。
      这份藏在心底的不安,终于在某天晚上,被室友沈清一语道破,彻底打破了江览刻意维持的平静。
      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另外两个室友出去约会了,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台灯暖黄的光,柔柔地洒在书桌上。沈清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看着坐在床边发呆的江览,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江览,你弟弟……是不是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江览脑海里轰然炸开,他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天都没回过神。他怔怔地看着沈清,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慌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却又半点笑不出来。
      好几秒后,他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伸手踹了一脚沈清的床腿,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极力掩饰的慌乱:“滚蛋,别胡说八道!”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心事,又像是在拼命否认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沈清却没被他的怒气吓住,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无比严肃,坐在他对面,一字一句地说:“我没胡说,我是认真的。你好好想想,他看你的眼神,那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吗?”
      江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告诉沈清,那是他亲弟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沈清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一直紧闭的那扇门,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江遇异样的眼神、不经意的触碰,瞬间全部涌上心头,清晰得让他无处可逃。
      “那是什么?”江览的声音微微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不敢去想答案,却又忍不住追问。
      沈清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些:“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好好想想吧。有些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说完,沈清便不再多言,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只留江览一个人坐在原地,浑身冰凉,像坠入了冰窖。
      江览不想想,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想。
      沈清的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恐惧,让他无措,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羞耻。那是他的亲弟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怎么能有这样逾矩的心思?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是沈清想多了,是自己太敏感,一切都是错觉,都是误会。
      可他越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江遇,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细致到近乎苛刻的目光,去审视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弟弟。
      他看江遇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看向旁人时,是淡漠的,疏离的,甚至是空洞的,没有半分温度。不管是同学的搭讪,还是旁人的议论,都无法在他眼里激起半点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可唯独看向江览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会生出满满的情绪,有专注,有温柔,有隐忍,还有一种他不敢直视的炽热。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浓烈,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每一次对视,都让江览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后背莫名发麻,浑身都不自在。
      他看江遇的手,那双修长干净、总带着微凉温度的手,递筷子时的轻触,摘树叶时的温柔,握笔时的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在他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他开始刻意留意那双手,害怕它的靠近,却又在不经意间,忍不住去关注。
      他看江遇说话时的神情,江遇话少,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可每次跟他说话,语气都会不自觉放轻,眼神里带着难得的耐心,和对待旁人时的冷漠,判若两人;他看江遇沉默时的模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哪怕不说话,那份存在感,也无比强烈。
      观察得越细致,江览的心就越沉。
      他不得不承认,沈清说的,是对的。
      江遇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完全不一样。
      那根本不是弟弟对哥哥该有的敬重与亲近,而是带着一种过于浓烈的、超越了亲情的情愫,深沉,隐秘,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这个认知,让江览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血脉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是伦理,是底线,怎么能掺杂这样的感情?他试图说服自己,是江遇年纪小,不懂事,分不清依赖和喜欢,可江遇的眼神太过坚定,太过深沉,根本不是一时的懵懂。
      他开始焦虑,开始寝食难安,原本让他渐渐习惯的陪伴,如今变成了一种煎熬。他想躲开,想彻底远离江遇,可每次看到江遇那双专注的眼睛,看到他默默陪伴的身影,又狠不下心,说不出决绝的话。
      一边是血脉亲情的伦理底线,一边是无法忽视的异样情愫,江览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陷入了无尽的拉扯之中。
      这份拉扯,并没有因为江览的逃避而消散,反而在不久后,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让他无处遁形。
      顾宴是江览的同班同学,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性格沉稳,待人温和,平日里和江览关系不错,经常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是为数不多能和江览说上心里话的朋友。
      那天下午,专业课下课,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江览留在教室里整理笔记,顾宴也没走,走到他身边,犹豫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江览,你跟那个经常来找你的男生,是什么关系?”
      江览正在写字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头,看着顾宴,眼神里满是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
      “就是天天来教学楼、图书馆找你的那个,”顾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语气平静,“别人都说,那是你弟弟?”
      江览的心跳瞬间加快,指尖微微发凉,他下意识地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嗯,是我弟弟,同父同母但分开了十一年。”
      他刻意加重了“同父同母”四个字,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说服顾宴,更是说服自己。
      顾宴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味,却无比复杂。有探究,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更有一种“你不用骗我,我都懂”的通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眼,江览却瞬间读懂了。
      那眼神,和沈清的一模一样。
      没有质疑,没有指责,却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你在骗谁呢?你们之间,根本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
      江览的心猛地一紧,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顾宴,真的是他弟弟,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说那是他亲弟弟,可亲弟弟,会用那样深沉炽热的眼神看着哥哥吗?会一次次不经意地触碰,会默默陪伴,会眼神里藏着那样多的情愫吗?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旁人的眼光,去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错觉。
      亲弟弟,会这样对哥哥吗?
      江览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可每一次,都没有答案。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二十年来的认知,血脉亲情的伦理,从小接受的观念,在这一刻,全部被打乱,被颠覆。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一片混乱,满是迷茫与无措。
      江遇的出现,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沈清的质问,顾宴的眼神,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愫。他想逃,想躲,想回到过去那种单调却安稳的日子,可江遇的身影,已经深深扎根在他的生活里,扎根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他开始害怕和江遇独处,害怕江遇的眼神,害怕那些不经意的触碰,可在看不到江遇的时候,又会莫名地感到失落,感到不安。
      这份拉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遇,该如何面对这份禁忌的情感,更不知道,这段不该开始的羁绊,最终会走向何方。
      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江览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灯火,心底一片冰凉。
      亲情与越界的情愫,理智与情感的对抗,逃避与面对的纠结,在他心里反复拉扯,没有尽头。而这一切的开端,不过是那个名叫江遇的少年,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世界,带着他读不懂的深情,与他陷入了这场无人知晓的、煎熬的拉扯里。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那是弟弟,是亲弟弟,不能想,不能念,更不能越界。可越是克制,心底的那份异样就越是清晰,让他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被这份无力的拉扯,折磨得难以入眠。
      这场始于陪伴,终于心动的拉扯,才刚刚开始,便已经让江览身心俱疲。前路漫漫,看不到半点光亮,他只能在这份无尽的纠结里,一步步深陷,无处可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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