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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住处 回忆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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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侧门旁的家常小馆,是江览大学两年来最常去的地方。
店面不大,装修朴素得近乎简陋,墙皮被岁月浸得斑驳,桌椅摆得随性,谈不上半点规整。但胜在饭菜实惠可口,老板待人热忱,久而久之,便成了附近学生扎堆聚餐的去处。
一到饭点,大学生们三三两两推门而入,点一份盖浇饭,或是几碟家常小炒,凑在一起说笑谈天,满屋子都是热烘烘的烟火气。嘈杂是真的,却也让人安心。江览偏爱店里最僻静的角落,不必应付多余的社交,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便是他课余最放松的时刻。
推门而入时,门楣上的风铃轻轻一晃,漾出一串细碎清浅的声响。老板正低头擦着油腻的木桌,抬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把抹布往肩头一搭,热络招呼:“小江来了?还是老位置?”
江览微微颔首,低声应了个“嗯”,侧身让过往来的学生,领着身后的江遇,径直走向靠窗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临着窗,外头就是学校的林荫道,枝叶摇曳,恰好滤去店内大半喧闹,视野也敞亮,是江览每次来雷打不动的位置。他熟门熟路拉开椅子,刚要坐下,余光却瞥见江遇仍立在桌边,垂着眼,丝毫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江览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抬眸看他:“怎么了?”
江遇没说话,目光淡淡落在身前的塑料椅上,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
那是最普通的浅蓝色塑料椅,用了好些年,边缘微微泛黄,椅面沾着些不易察觉的污渍;桌面是寻常胶合板,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有几处没擦净的油渍,泛着暗沉的光。江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转头望向江遇身上的穿着,瞬间明白了。
弟弟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面料垂顺挺括,一眼便知价格不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冷冽疏离,与这满是烟火气的简陋小馆格格不入。方才江览不经意瞥见他腕上的表,表盘精致,logo只认出一半,可单凭那考究的做工、低调内敛的质感,便知绝非凡品。
而这家小馆,一份招牌盖浇饭不过二十来块,来吃饭的都是穿着休闲的学生,没人在意桌椅是否陈旧,更没人挑剔饭菜是否精致。江览看着眼前逼仄简陋的环境,再看看一身矜贵的江遇,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难言的窘迫,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他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歉意:“要不换一家?旁边的中餐厅,或是商场里的馆子,环境能好些。”说着便要转身,只想赶紧带江遇离开,免得他在这里受半分委屈。
“不用。”
江遇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径直打断了他。话音落下,他伸手拉开那把塑料椅,缓缓坐下。即便坐在这样粗陋的桌椅前,他依旧脊背挺直,肩线舒展,坐姿端正矜贵,周身自带的清冷气场,与周围弓着背低头刷手机、说话散漫的大学生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全然割裂的世界。
老板拿着菜单快步走来,刚要开口,目光落在江遇身上,脚步不自觉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转头看向江览,笑着问:“小江,这是你朋友?气质真好。”
“我弟弟。”江览轻声回答,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哟,弟弟?”老板更惊讶了,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把菜单放在桌上,“看着不太像,不过都是俊小伙。快看看吃点啥,今天小炒肉和番茄炒蛋都是刚出锅的,新鲜得很。”
江览随手把菜单推到江遇面前,语气温和:“你点吧,看看想吃什么。”
江遇却没有低头看菜单,反而抬眸看向老板,语气淡然:“他有什么忌口?”
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啊”了一声。
“我哥,有什么不吃的?”江遇重复了一遍,语速依旧缓慢,目光始终落在老板身上。
江览坐在对面,整个人都僵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十一年未见,江遇一开口,问的不是自己想吃什么,而是他的饮食忌讳。他以为弟弟早已忘了他的喜好,甚至早已对他生疏淡漠,可这个举动,却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老板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拍了下额头笑道:“哦哦,小江啊,我记着呢,他不吃香菜,一点都沾不得,也不吃太辣,别的都不挑,胃口好得很。”
江遇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老板报出几个菜名:“一份清炒山药,一份红烧排骨,一个番茄蛋汤,少盐,不放香菜。”
报的全都是江览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口味也分毫不差。
老板笑着应下,拿着菜单转身进了后厨。
店内喧闹依旧,碗筷碰撞、学生说笑交织在一起,江览却觉得周遭一切骤然安静下来。他怔怔看着对面的江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江遇抬眸看他,眼神深邃,像沉在潭底的墨,看不清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查的。”
“查的?”江览皱起眉,满心疑惑。他不懂弟弟口中的“查”是什么意思,这些私人的饮食喜好,又能从哪里查到。他想继续追问,江遇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一块无形的磁石,直直望进他眼底,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看透他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江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伸手摆弄桌上叠得整齐的纸巾,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气息,有久别重逢的生疏,有深埋心底的牵挂,还有一丝江览不敢深究的异样情绪。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江遇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活着过的。”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江览心上。他猛地抬头,看着江遇冰冷的侧脸,语气不自觉加重,带着一丝急切:“江遇。”
江遇垂着眼,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江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与自责,甚至有几分卑微:“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你这些。当年是我没看好你,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是真的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遇淡淡的一个字打断。
“有。”
这个字清晰地砸在空气中,力道千钧。江览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他怔怔看着江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江遇依旧面色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淡然。可越是这样的平静无波,越让江览心疼得浑身发抖。
“有人欺负我,”江遇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江览,一字一顿,“很多年。”
江览的手指猛地攥紧,掌心的纸巾被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微微颤抖。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哽咽,声音沙哑地问:“是谁?”
他想追问到底,想知道那些欺负弟弟的人是谁,想为弟弟讨回公道,想弥补这十一年的亏欠。可江遇没有回答。恰好此时,老板端着做好的饭菜走了过来,一一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沉沉的压抑。
红烧排骨色泽浓郁,清炒山药清爽脆嫩,番茄蛋汤飘着淡淡的蛋香,全都是江览爱吃的模样。可江览看着这些菜,半点胃口都没有。
江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入味的排骨,轻轻放进江览面前的碗里,语气平淡:“吃。”
江览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尖一酸,放下筷子,固执地看着江遇:“我不吃,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不说,我就不吃。”
江遇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没有看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
“江遇!”江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无措。
“吃饭。”江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
“哥。”
江遇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江览到了嘴边的话,再一次硬生生卡住。
江遇的目光依旧深沉,紧紧盯着他,原本冰冷的语气,在最后忽然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还有跨越十一年的执念:“十一年了。我等这顿饭,等了十一年。你先陪我吃完,好不好?”
最后那三个字“好不好”,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江览的心尖。
江览瞬间愣住,脑海里猛地闪过一段尘封多年的童年记忆。那时候江遇才四五岁,小小的一团,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说话还带着软软的奶音。每次想吃糖、想让他陪着出去玩、或是怕黑想跟他一起睡觉的时候,都会仰着小脸,拽着他的衣角,用这样软糯又带着恳求的语气,问他“好不好”。
只要弟弟一说出这三个字,他就从来没有办法拒绝。
十一年了,弟弟的声音早已褪去稚嫩,变得低沉清冷,可那句“好不好”的语调,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江览的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地应道:“好。”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饭。饭菜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心底的酸涩与疼惜。
江遇坐在对面,没有再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目光专注而温柔,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像春日里细碎的阳光,轻轻落在江览身上,带着满满的珍视。
江览吃到一半,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向他,心里有些不自在,轻声问:“你怎么不吃?光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吃。”江遇的回答简单直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江览的耳朵瞬间热了,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江遇没有丝毫犹豫,语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江览的耳朵更热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他不敢再抬头,只顾低头吃饭,可心里却乱作一团,那股陌生的、让他慌乱的情绪,再一次涌了上来。
一顿饭吃得缓慢而安静。等两人走出小馆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夜幕沉沉压下来,整座城市都浸在暗色里。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洒在路面上,映得树影斑驳。
江览站在店门口,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他拢了拢外套,看向江遇:“你住在哪儿?这几天一直住在什么地方?”
“酒店。”江遇的回答依旧简洁。
“酒店?”江览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心里有些不解,还有一丝不悦,“怎么不住家里?好不容易回来,该……”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脸上表情僵住,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苦涩。
家?
他们哪里还有家。
当年那场变故过后,曾经温暖的家早已支离破碎,房子没了,亲人散了,兄弟俩分隔十一年,早就没有了所谓的“家”。他这句话,说得太过荒唐,也太过心酸。
江遇却好像没有在意他话里的疏漏,只是抬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反问道:“你家在哪儿?”
“学校宿舍。”江览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
“我送你回去。”江遇说着便迈步往前走,没有给江览拒绝的机会。
“不用了,就几步路,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江览连忙说道。学校宿舍离这里不过几百米,步行几分钟就到,他不想麻烦江遇。
可江遇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步伐平稳,速度不快。江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九月的夜晚,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凉意。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学校门口这条街独有的味道。烤串摊的烟火气混着肉香飘过来,奶茶店的甜香丝丝缕缕,还有街边桂花树散发的淡淡幽香,清浅而治愈,是独属于青春的味道。
江览走在江遇身侧,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弟弟。
他忽然发现,江遇比他高了很多,足足高出一个头,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江遇的侧脸。弟弟的侧脸线条冷硬流畅,下颌线清晰利落,没有丝毫多余赘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身姿挺得笔直,看着安静又不好接近。
更让他在意的是,江遇平日里看旁人时,眼神总是冰冷淡漠,没有丝毫温度,可每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总会悄然变化,那层冰冷会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沉与专注。
江览看不懂那眼神里究竟藏着什么,只知道每次被江遇这样看着,心脏就会莫名发紧,心跳加快,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
一路沉默,很快便走到了宿舍楼下。江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遇,轻声说:“我到了。”
江遇也随之停下,抬眸看向眼前的宿舍楼。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改造的宿舍,墙面有些陈旧,楼道里亮着昏黄的灯,透着一股浓浓的学生气。他目光扫过整栋楼,淡淡问:“几楼?”
“六楼。”
“跟几个人住?”
“三个,我们寝室一共四个人,都是同班同学。”江览如实回答。
江遇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宿舍楼入口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览站在他身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十一年没见的弟弟,时隔多年重新出现在他生命里,一起吃了一顿饭,说了寥寥几句话,此刻就要分开。按理说,他应该主动留下联系方式,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心里有愧疚,有生疏,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情绪,让他手足无措。
纠结了许久,江览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该怎么联系你?电话,还是微信?我记一下。”
“我会找你。”
江遇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
江览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皱起眉问:“什么意思?你不留联系方式给我,我怎么找你?万一我有事想找你呢?”
江遇没有解释,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江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冷又干净。
江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江遇的目光锁住,动弹不得。
“哥。”江遇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你欠我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览心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垂下眼眸,不敢看江遇的眼睛,心里的愧疚与自责翻涌而上。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是他当年没有看好弟弟,是他把江遇弄丢了,是他让弟弟在外面受了十一年的苦,过着寄人篱下、被人欺负的日子。这份亏欠,这份罪孽,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知道。”江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满满的无力感。
“你不知道。”江遇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蹭过江览的脸颊。指腹细腻微凉,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带着满满的珍视。
江览浑身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那触感太过陌生,太过奇怪,又太过温柔,完全不是弟弟对哥哥该有的举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遇指尖的温度,还有那轻轻摩挲的力度,心里一下子乱得厉害,连呼吸都顿住了。
江遇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进了夜色里。
江览依旧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灯光晕里,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回过神。
心跳得又快又乱,一下下撞在胸口,带着细细密密的疼。?
他的脑海里,反复着回荡江遇刚才的眼神。那眼神太过深沉,太过专注,没有丝毫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与敬重,反而藏着太多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那眼神太沉,不像寻常弟弟对哥哥的依赖,藏着太多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那像……
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愿意往下想,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越是压制,那些念头越是清晰,让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那天晚上,江览彻底失眠了。
躺在床上,宿舍里的室友早已熟睡,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四周一片寂静。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都是江遇的身影,挥之不去。
是江遇坐在小馆里,清冷矜贵的模样;是江遇夹菜给他时,专注的眼神;是江遇说“等了十一年”时,柔软的语气;是江遇说“你欠我的”时,深沉的目光;还有刚才,江遇指尖蹭过他脸颊时,微凉的触感。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江览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心里又乱又慌,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神经病。
那是他失散了十一年的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有那些荒唐的想法,怎么能对弟弟产生那样的心思。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心底的那股情绪,却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蔓延,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这一夜,漫长而煎熬。
第二天早上,江览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疲惫地去教室上课。眼底的青黑十分明显,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恍惚,和平日里清爽精神的样子判若两人。
同桌沈清一进教室,看到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凑过来小声打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做贼偷东西去了?怎么黑眼圈这么重,脸色也这么差。”
“没睡好。”江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没睡好?”沈清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暧昧,凑得更近了,“我看你是思春了吧?是不是又有女生跟你表白了?昨天林薇薇还拉着我问,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看她对你有意思得很。”
“不是。”江览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急切,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沈清见状也不再打趣,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行吧,不逗你了。说吧,到底怎么了,看你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江览沉默了片刻,心里的纠结与迷茫无处诉说,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沈清,我问你件事。”
“你说,只要我知道,肯定知无不言。”沈清点点头,一脸认真。
“你有兄弟姐妹吗?”江览问。
沈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口答道:“有个表姐,逢年过节才见一次,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说如果,”江览斟酌着措辞,心里情绪复杂难明,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确定,“如果你有一个弟弟,小时候失散了,很多年没见,突然有一天,他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是什么感觉?”把这么多年的亏欠都补上,跟他好好亲近亲近。”
“就只有这些?”江览皱起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感觉?”沈清一脸茫然。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江览,你不会……你不会真有个弟弟吧?我跟你同学这么久,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江览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卧槽!”沈清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引来周围同学的目光。他才赶紧压低声音,一脸激动地问:“真的假的?弟弟?什么时候失散的?多大年纪了?长得帅不帅?有没有照片?快给我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江览应接不暇。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答道:“十九岁,弟弟,长得很帅,没照片。”
他和江遇分开十一年,别说照片,就连小时候的照片,都在那场变故里遗失了,他只能靠着模糊的童年记忆,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模样。
“十九岁,跟你差不了几岁啊,”沈清一脸好奇,不停地追问,“那你赶紧约他出来吃饭啊,周末咱们寝室一起请他吃顿饭,让兄弟们见见,也好认认人。”
“他不一定有空。”江览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不知道江遇什么时候会再来,不知道弟弟接下来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你问他啊,发个消息打个电话的事,有什么难的。”沈清一脸不解。
江览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江遇的联系方式,没有电话,没有微信,什么都没有。
江遇说,他会来找自己。
可万一,他不来了呢?
万一,江遇只是一时兴起,见过他之后,便不想再和他有牵扯了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江览立刻否定了。
他见过江遇的眼神,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绝不放手的眼神。那样的江遇,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不可能不来找他。
他心里清楚,江遇一定会来。
果然,第三天下午,江遇出现了。
那天下午没课,江览心里一直惦记着江遇,无心做别的事,便抱着书本去图书馆自习。可坐在座位上,他根本静不下心,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图书馆门口,手里的书,半天也没翻一页。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放在桌角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览心头一动,立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出来。
没有多余的语气,没有多余的问候,可江览只是看着这两个字,便立刻确定,这是江遇发来的。
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样简洁又笃定的语气给他发消息。
江览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再也坐不住,立刻合上书本,胡乱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快步朝着图书馆门口走去。
走出图书馆大门,台阶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那里。
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站在暖黄色的阳光下,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围喧闹的学生格格不入。他微微垂着眼,神色淡漠,过往的学生忍不住偷偷看他,女生们更是频频侧目,小声议论着他的颜值与气质,可他却仿佛全然不觉,始终保持着沉默。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纸袋,质感上乘,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东西不便宜。
听到脚步声,江遇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江览身上,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他迈步走上前,将手里的黑色纸袋递到江览面前,语气平淡:“给你的。”
江览疑惑地接过纸袋,入手有些分量。他打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袋子里装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是市面上还未正式上市的版本,价格昂贵,远超他的消费能力。机身精致,质感十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我有手机,能用,不用这么破费。”江览立刻把纸袋往回推,想要还给江遇。他平日里用的手机,是普通的千元机,用了两年,虽然不算新款,但功能齐全,完全够用,他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扔了。”江遇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什么?”江览以为自己听错了,皱起眉,一脸不解,“那手机好好的,为什么要扔了?这手机太贵了,我不能要,你赶紧退回去。”
江遇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语气坚定:“用这个。我的号码,已经存在里面了。”
江览张了张嘴,还想拒绝,可对上江遇那双深沉又带着一丝执拗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江遇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就算他拒绝,也没有用。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他沉默了片刻,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江遇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没有再多说客套的话。
“你吃饭了吗?”江览看着他,轻声问,想着也该回请弟弟吃一顿饭。
“没。”
“那一起去吃饭吧,学校食堂怎么样?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馆子,但味道还不错,种类也多。”江览提议道,心里还有些忐忑,怕江遇嫌弃食堂简陋,不愿意去。
江遇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下头:“好。”
江览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松了一口气,领着他朝着学校食堂走去。
此时正是晚饭的点,食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喧闹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江览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子,让江遇坐下,叮嘱他在这里等着,自己转身去排队打饭。
排队的时候,江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遇独自坐在餐桌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即便身处喧闹的食堂,也依旧耀眼。周围的学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女生们拿着手机,躲在一旁偷偷拍照,男生们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他的身份,可他却始终目不斜视,目光直直落在排队的江览身上,没有丝毫偏移。
江览的心跳又一次莫名加快,慌忙回过头,不敢再看,心里的那股慌乱,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排了许久的队,打了两菜一汤,都是江遇之前点过的口味,端着餐盘,快步走回座位。
快走到桌前时,江览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微一沉。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红着脸,站在江遇身边,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似乎在鼓起勇气说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搭讪。
江遇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嘴唇轻启,说了一句话。
女生的脸瞬间更红了,像是受到了惊吓,又像是有些失落,低着头,转身快步跑开了。
江览端着餐盘走过去,把饭菜放在桌上,心里有些好奇,又有些莫名的别扭,装作随意地问:“刚才那个女生,跟你说什么呢?”
“要微信。”江遇的回答简洁直白。
“你给了?”江览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追问。
“没。”江遇摇了摇头,拿起筷子,递了一双给江览。
江览接过筷子,坐下来,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更浓了。他随口说道:“我看那个女生挺漂亮的,性格也看着不错,你怎么不给人家微信呢?”
江遇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反问道:“你觉得她漂亮?”
江览被他问得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忙解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那你觉得,谁漂亮?”江遇没有放过他,继续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奇怪,江览愣了许久,脸颊微微发烫,有些慌乱地答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来没留意过。”
江遇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没有再继续追问,低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饭,神色平静,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览坐在对面,慢慢吃着饭,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
刚才的对话,江遇的语气,他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弟弟对哥哥该有的样子,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在意。
这个念头一出,江览吓得赶紧甩了甩头,用力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不断告诫自己,是自己想多了,一定是太久没见,太过生疏,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吃完饭,江遇依旧像往常一样,送江览回宿舍。
走到宿舍楼下,江览心里莫名有些不舍,还有一丝期待。他看着江遇,轻声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问得太过直白,太过刻意。
江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反问道:“你想我来?”
江览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加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还是不想?他自己也理不清心里的情绪,有期待,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悸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无从作答。
沉默了片刻,他才含糊地说道:“随你,你有空就来,没空也没关系。”
江遇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没有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那天晚上,江览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手里拿着江遇送的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
手机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江遇。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里的情绪复杂难明。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遇果然每天都来。
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提前打招呼,总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有时候是中午,在教学楼楼下等他;有时候是下午,在图书馆门口等他;有时候是晚上,在宿舍楼对面的梧桐树下,静静站着,看着他的宿舍窗口。
每次看到江遇的身影,江览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快一拍,心底的那份悸动,也越来越清晰。
他始终不明白,这份心跳究竟是源于久别重逢的紧张,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是别的。他不敢深究,也不愿深究。
寝室里的沈清和其他室友,渐渐也发现了端倪。每次江遇来,沈清都会凑过来打趣他:“我说江览,你这个弟弟,也太黏你了吧?天天来学校蹲点,一步都不离开你。”
每次听到这话,江览都会红着脸,踹他一脚,厉声说道:“滚,别胡说八道,那是我弟弟。”
可嘴上说着反驳的话,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动摇。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们之间,只能有亲情,绝对不能有别的心思。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江遇看他的眼神,只是因为太久没见,太过依赖他,只是亲情的牵绊,是自己想多了。
可心里的那根刺,却始终扎在那里,时不时地提醒他,有些东西,早已悄然变了模样。
就这样过了十天。
第十天,江遇没有来。
江览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天黑,始终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时不时地看向手机,等着江遇的消息,可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一个来电。
他等到图书馆关门,等到宿舍楼快锁门,江遇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
那天晚上,江览再一次失眠了。
心里满是不安,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他不知道江遇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不想再见到他了。
第二天,江遇还是没来。
第三天,依旧没有踪影。
江览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重。他坐立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江遇的身影,担心他出事,担心他再也不会来了。
第四天,江览再也忍不住了。
他翻出手机里江遇的号码,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遍又一遍,始终是关机。
江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恐慌与不安彻底将他淹没。
他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江遇遇到了危险?是不是当年欺负他的人又找来了?是不是江遇后悔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所以故意躲着他?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交织,让他几乎崩溃。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不过短短十几天的相处,江遇早已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的整个生活,他的情绪,早已被江遇牢牢牵动。
第五天下午,阳光正好,江览依旧在图书馆门口等着,神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是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还是那身黑色衬衫,可江遇的状态,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疲惫,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脆弱。
看到江遇的那一刻,江览心里积攒了几天的恐慌、不安、担忧,瞬间全部爆发出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冲上前,走到江遇面前,语气急切,带着满满的责备与担忧:“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手机一直关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
话说到一半,江览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知不知道什么?
担心他?着急他?想念他?
这些话,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江遇抬眸,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江遇忽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江览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江览整个人彻底僵住,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止了。
江遇抱得很紧,非常紧,手臂用力地箍着他的腰,像是怕一松手就再次失去,勒得江览有些发疼。他把脸深深埋进江览的肩膀,呼吸沉重而急促,像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委屈。
“江遇?”江览的声音忍不住颤抖,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别动。”江遇的声音闷闷的,从江览的肩膀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江览不敢再动,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弟弟抱着。
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过往的学生都忍不住看向他们,目光好奇,议论纷纷,可江览却全然顾不上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江遇在发抖,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藏在他的怀里,寻求一丝安慰与温暖。
江览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责备与不安,都化作了满满的心疼。他轻轻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放在江遇的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安抚害怕的弟弟一样,动作温柔,声音放得极轻:“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跟我说,好不好?”
江遇没有回答,依旧紧紧抱着他,埋在他的肩膀上,久久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久到江览觉得双腿都有些发麻,江遇才缓缓松开他,后退一步,松开了手臂。
他抬起头,目光深深看着江览的脸,眼神暗沉,带着浓浓的情绪,有疲惫,有脆弱,还有化不开的思念。
“哥。”江遇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真诚,“工作好累,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狠狠投入江览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的心脏狠狠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几天有事,走不开,不能过来。”江遇看着他,语气低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很想你。”
江览张了张嘴,喉咙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说,我也想你。
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怕,怕这句话说出口,那层最后维系着亲情的窗户纸,就会被彻底捅破,再也收不回来,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江遇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浅,几乎看不出来,转瞬即逝,可江览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是江遇第一次对他笑,像冰雪消融,春日花开,瞬间软化了所有的清冷与疏离,惊艳了时光。
“走吧。”江遇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语气自然,“去吃饭。”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可周身的气息,却柔和了许多。
江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像擂鼓一样,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的画面。
江遇紧紧抱着他时,用力到发白的指节,颤抖的身体;江遇说“我想你”时,沙哑又真诚的声音;江遇看向他时,那眼神里满满的珍视,像看着一件必须牢牢抓住、绝对不能再失去的珍宝。
一个他一直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的念头,猛地撞进脑子里,那个念头生根发芽,让他无法忘却。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心生恐惧,可同时,又让他心跳加速,悸动不已。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遇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一片茫然,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早已变得复杂的情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弟弟。
可他心里清楚,从江遇出现的那一刻起,从那顿饭开始,从那个拥抱开始,有些东西,早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