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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捡笔 吃完饭回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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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陈鱼悄悄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论坛帖子又多了几条新回复。
【他跟段阳一起吃饭了。】
【段阳?裴海明那个跟班?】
【不止,裴海明也在,三个人一块儿。】
【裴海明?他怎么可能跟陈鱼一起吃饭?】
陈鱼盯着那几行字,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前方段阳已经回头冲他挥手:“陈鱼!快点!”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段阳笑得一脸灿烂:“明天还一起啊!”
陈鱼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想不通,裴海明为什么会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想继续。
下午的课,陈鱼依旧低着头。
阳光斜斜切过桌面,把课本一角染成暖黄,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慢悠悠浮沉,像一场不真切的梦。他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看它们从光里升起,又落进阴影里,起起伏伏,好像永远停不下来。
像他自己。
身后那道熟悉的视线,再一次轻轻落了上来。
和之前不太一样。
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是停留得更久了一点,还是落得更轻了一点?又或者,是他自己已经变得格外敏感,连最细微的变化都能捕捉到?
他不敢回头,只是攥着笔的手指,悄悄松了一点。
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立刻把它按下去:别傻了。以前那些人,一开始不也是这样?笑着打招呼,主动靠近,等你当真了,他们就开始笑你。
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乱爬的蚂蚁,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可他知道,身后那个人,还在看着他。
这就够了。
至少,够了。
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玻璃。有人从走廊跑过,脚步声咚咚咚,很快又远了。教室里有人小声说话,有人翻书,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陈鱼觉得,今天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时间过得很慢。
阳光一点点向西挪,从桌角移到地面,再爬上墙壁,光影缓缓拖动,像一只无声的手,不紧不慢地划过整个下午。
陈鱼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中午拒绝时的僵硬、段阳眼底闪过的失落、裴海明始终沉默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回放。他当时是不是走得太快了?段阳会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裴海明呢……那个人,会不会也觉得他很奇怪?
他咬了咬嘴唇。
那个人,现在还在看他吗?
他不敢回头确认,却清晰地知道,那道视线还在。
很淡,却一直都在。
像窗外的阳光,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略。
手心微微发潮,他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完又觉得自己好笑——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一道目光吗?他又不是没被人看过。
可那些人的目光,和周凯一样,带着嘲讽、打量、幸灾乐祸。
而这道目光,不一样。
他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
就像能感觉到风的方向、水的温度一样自然。
下课铃骤然刺破安静,尖锐得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教室里瞬间炸开,桌椅挪动、说笑打闹混成一片。有人大喊“终于下课了”,有人已经冲到门口,走廊里传来追逐打闹的声音。
陈鱼回过神,站起身想去厕所。
起身的瞬间,手肘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笔。
笔滚了两圈,在桌沿一顿,“啪”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弯腰去捡。
手刚伸出去——
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拾起了那支笔。
陈鱼猛地抬头。
裴海明站在他身旁,逆着光。
夕阳从他身后涌进来,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轮廓。他个子太高,弯腰捡笔时不得不微微侧身,校服领口随着动作歪了一点,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边。
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晰,正静静看着他。
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光里安静沉着,像一滴凝固的墨。
他手里,正拿着那支笔。
陈鱼整个人都僵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裴海明校服上细小的褶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那天在操场上一模一样,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裴海明抬手,把笔递到他面前。
陈鱼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的那一刹那,极轻,快得几乎像错觉。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不是普通的触碰。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接触点窜上来——微小的、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烧到手腕,再沿着胳膊往上,最后“轰”地一下炸在耳根。
他慌忙缩回手,笔差点再次落地。
裴海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有半秒。可陈鱼觉得,那半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裴海明没说话,只把笔轻轻放在他桌上,转身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
动作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鱼还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耳尖通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像被火烤过。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敢回头。可他忍不住,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段阳正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笑。
裴海明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是他的耳尖,好像比平时红了一点。
也许只是夕阳。
陈鱼飞快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其实不想去厕所了。他只是需要离开那里,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有人靠在墙边聊天。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漫上来。
可那一点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
洗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红。耳根很红。连眼眶都有点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想起刚才那个画面——裴海明站在逆光里,手里拿着他的笔,安静地看着他。
那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颜色。
陈鱼把脸埋进掌心里,凉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只觉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完又觉得自己很蠢。
有什么好笑的?
不就是捡了一支笔吗?
可他就是想笑。
回到教室时,段阳已经不趴着了,正拿着水杯喝水。裴海明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鱼坐回座位,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把那支笔拿起来,看了一眼。
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帽上有一小块被磨掉的漆,是他用了很久的那支。
裴海明刚才,就拿着这支笔。
陈鱼把笔轻轻放回笔袋里,拉好拉链。
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耳朵还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知道,刚才那一下,他记了很久。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