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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根手指 陈鱼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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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周围人声鼎沸，笑闹追逐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去，明明近在耳畔，他却觉得无比遥远。
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一根手指。
那根，碰过裴海明的手指。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它。
不是灼烧的烫，是一种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的热，一下一下，像有细小的东西在里面轻轻跳着。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
还是烫的。
再碰一碰别的手指，一片冰凉。
只有那一根，像是独自着了火。
不过是捡一支笔，不过是短短一瞬，短到本该不值一提。
可那个温度，却像是实实在在留在了指尖。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裴海明起身，走近，弯腰，拾起笔，递到他面前。
逆光里的身影，动作缓慢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来了。
他本可以不来的。
陈鱼轻轻攥了攥那根发烫的手指。
想把那点温度攥住，又想把它赶紧攥掉。
他自己也说不清。
往厕所走的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云里。
脚下地板是硬的，他却毫无实感。有人从身边跑过，撞了他一下，道了声抱歉，他也全然没反应。
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幕，那一点温度。
从厕所回来，走廊已经被夕阳染透。
大片橘红色的光从西侧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格一格分明的光影。他一步一步踩上去，光影在脚下游动，温柔得不太真实。
走到教室门口，他脚步微顿。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追逐打闹的、趴着睡觉的、围在一起看手机的，人声嘈杂得像煮开的水。
可他的目光，却轻易穿过混乱人群，直直落向最后一排。
裴海明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校服染成一层浅金。他懒懒靠在椅背上，右眼角的泪痣安静沉着，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没服帖，在光线下泛着一点软绒绒的光。
段阳正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一脸坏笑。
裴海明没理，可陈鱼却清晰看见，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轻轻顿了一瞬。
那么远，那么乱，那么多人。
他偏偏看见了。
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目光，往自己座位走。
路过裴海明那一排时，脚步极轻地放慢了一点点，慢到无人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敢转头，只用余光轻轻一扫。
段阳看见了他，立刻笑着挥挥手，嘴型比出一个“嗨”，卷毛跟着一晃一晃。
裴海明没有抬头。
可他的手指，又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陈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连忙加快脚步，回到座位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耳根瞬间发烫，不是指尖那种烫，是一小片暖热从耳尖蔓延开来，像悄悄点了一盏小灯。
他伸手一碰，更烫了。
陈鱼紧紧攥着笔，不敢回头，不敢乱动，只垂着眼盯着书页，苍白的脸上没任何表情。
可身后那道视线，再一次落了上来，比下午稍稍重了一点，像一片极轻的羽毛压在背上。
段阳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卷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棕的光，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时间过得很慢。
夕阳一点点西斜，光从桌角移到地面，再爬上墙壁。
陈鱼盯着那道移动的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路过时放慢的那一步，
裴海明指尖停顿的那一下，
段阳那句“他耳朵红了”……
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那一点点刻意的慢。
不知道，那两次停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他就是看见了，就是记住了。
尤其是逆光里，裴海明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看不清表情，却很认真，很清晰。
放学铃长长响起，在校园里回荡。
陈鱼猛地回过神，才惊觉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他慢慢收拾书包，课本、笔袋、水杯，一本一件放进去。
动作不受控制地慢，不是故意拖延，只是手有些不听使唤。
心底深处，隐隐约约，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等那个人再走过来一次。
等那个人再做一点什么。
拉链拉上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淹没，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背起书包，他低头往门口走。
没有回头，却依旧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再一次落在他背上。
轻轻的，不是紧盯，只是安静存在着，像窗外最后一缕夕阳。
那根发烫的指尖，逆光里的眼睛，三步之外的身影……
一齐涌上来。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怕一回头，发现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怕一回头，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他走得很慢，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只想让那道目光，多停留一秒，再多一秒。
教室门后，那双一直沉默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微微亮了一点。
裴海明站在阴影里，隔着三步的距离，目光直直锁住他的背影。
那不是余光，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注视。
走到门口，脚步微顿。
随即迈步走了出去。
踏出教室的那一刻，那道视线，消失了。
像一根轻轻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他心里也跟着一松，却又莫名空了一小块。
下午那点“多出来的什么”，在这一刻被彻底抽走。
陈鱼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
人来人往，喧闹不已，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动像黑色剪纸。
很吵，可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那根手指早已不烫了。
可他总觉得，那个温度，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