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深时见鱼》凉竹亭

13、空位 双视角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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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海明走进教室时，视线下意识先往那个位置扫了一眼。
　　空的。
　　他脚步在门口微顿，不过一瞬。一米八九的身形往那儿一站，挡住了身后涌进来的人流，有人从旁边绕过去低声嘀咕，他一句也没听见。
　　清晨的阳光落在那张空桌上，亮得有些晃眼。
　　没有那个总是低着头的身影，没有规规矩矩的校服，没有垂着眼、安安静静的侧脸。
　　他收回目光，走回自己座位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他自己却没察觉。
　　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段阳打着超大的哈欠凑过来：“小裴，昨天放学你……”
　　话音猛地卡住。
　　他看见裴海明的视线，正落在那个空位上，一动不动，没有移开。
　　段阳眨了眨眼，顺着看过去。
　　座位空空荡荡，阳光铺在桌面上，刺得人眼涩。
　　“陈鱼还没来？”他小声嘀咕。
　　裴海明没说话，目光依旧停在那儿，右眼角的泪痣安静沉着，衬得本就冷淡的脸更没了表情。
　　段阳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他平时不都挺早的吗？”
　　裴海明还是没应声。
　　段阳识趣地闭了嘴，没再追问。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聊天、补作业、打闹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煮开的沸水。
　　裴海明低头看着手机，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往那个方向瞥一眼，收回，过一会儿，再瞥一眼。
　　段阳在旁边偷偷观察。
　　裴海明靠在椅背上，校服敞着，阳光落在侧脸，给那颗泪痣镀上一层浅金，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可段阳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上课铃长长响起。
　　裴海明最后抬眼望了一次那个空位，依旧空着。他收起手机，翻开课本，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却一行也没读进去。
　　“可能是生病了吧。”段阳小声安慰。
　　裴海明没理，可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又轻轻顿了一下。
　　段阳趴在桌上，偷偷看他。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泛着浅光，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只有那颗泪痣像一滴没擦干净的墨。
　　但段阳心里清楚。
　　他一直在看那个空位。
　　看了又看，收了又收，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挂在那儿，放不下。
　　他和裴海明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对什么都无所谓，对谁都懒得在意，对任何事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今天，他一遍一遍，看着一个空位置。

　　那个位置的主人，叫陈鱼。
　　苍白、安静、眼神总是往下沉。
　　他在时，裴海明的视线落在他背上；他不在，裴海明的视线，就落在他本该在的地方。
　　段阳心里莫名有点软，却什么也没说，只趴着假装睡觉，一头卷毛堆在胳膊上，像只蔫掉的大狗。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移。
　　裴海明盯着光里浮动的灰尘看了很久，又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课本。
　　那一页，始终没有翻过去。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那个人就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肩膀微微收着，带着一点防备的单薄。
　　今天，什么都没有。

　　下课铃响。
　　裴海明站起身，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位。
　　空的。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那么站了两秒，又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继续盯着那一页没动的课本。
　　段阳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一句：
　　“小裴，你完了。”
　　阳光又挪了一截，落在那张空桌上，亮晃晃的，依旧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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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车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
　　陈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姥姥，一边是教室里那个空出来的约定。
　　车子开了近半小时，母亲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接起：“喂。”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她眉心拧得更紧：“现在？”
　　沉默几秒，她淡淡应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车厢里更静了。
　　“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母亲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鱼一怔，张了张嘴，想问“那我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前面服务区把你放下，你姥姥会过来接你，大概半小时。”
　　陈鱼低下头，声音很轻：“……好。”
　　车子在服务区停下。
　　陈鱼下车站在路边，母亲从后备箱拿出他的包递给他，叮嘱一句“到了打电话”，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服务区人来人往，有人休息，有人买东西，小孩在空地上跑闹，喧闹得很。
　　陈鱼一个人站在阳光里，背着包，垂着眼看着地面，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本该失望的，心里却意外地空，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可一想到姥姥温暖的笑、拉着他的手、总说他瘦了的模样，又悄悄生出一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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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阳光已经从桌面移到了地上。
　　裴海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动，只是心底那根弦，忽然绷得更紧了。
　　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空着的位置，低下头，继续盯着那一页，再也没有翻过。
　　裴海明不知道，那个他一直等着的人，此刻正站在几十公里外的服务区，也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