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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浸 Absorption 原来溺水是 ...

  •   人失重的瞬间,其实来不及想太多。

      许南知只觉得脚下发潮的地面忽然空了,像被人从鞋底抽走一小块。下一秒,天和灯光一起翻过去,冷水迎面拍下来,耳边那点海风、音乐和笑声瞬间被压碎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张口,水已经灌进鼻腔和领口。

      吸饱了水的西装外套猛地往下坠,像一层骤然长出来的壳,拖着他整个人往下沉。泳池里的水可能不算深,可人在失去支点的时候,深浅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原来溺水是这种感觉。

      所有感官都像被摁进一块冰冷的玻璃里,视觉、听觉、触觉一点点被压扁,连时间都变得很钝。水从四面八方贴上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冷。他睁不开眼,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往下掉,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没法咳出来的东西。

      许南知在那一秒很荒唐地想,婚礼果然不应该办在海边。

      也就是在这时,有人跳了下来。

      水面被猛地劈开,声音终于重新灌进耳朵里。许南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先感觉到一只手扣住了自己的上臂。紧跟着,另一只手托上后腰和后颈,几乎没给他留下乱动的余地。

      “别乱动。”

      那声音很近,贴着水声落下来,沉得发稳。

      许南知本能地想张口,结果先呛得咳出一口水。托在他腰后的手立刻往上一提,把他整个上半身稳稳推了出去。

      迟来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他几乎是立刻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很快被逼出一层生理性的泪水。

      “抬头,先呼吸。”

      那声音还在,离得很近。

      岸边这时已经乱了。

      有人在找毛巾,有人在喊快拉人,脚步声、水声、桌椅被碰响的声音混在一起。陆景然和陈继明几乎同时扑到池边。陆景然伸手最快,白衬衫袖口一下被池水浸透:“南知,手给我!”

      另一边是陈继明,声音绷得发紧:“手,快!”

      许南知努力抬手,手臂却还软着,刚抬起来一点就又往下掉。

      陆景然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

      “别硬拉。”身后的人开口,语气仍旧冷静,掌心稳稳压在他腰侧和肋下,“让一点位置,先托起来。”

      这句话一落,陆景然和陈继明都下意识照做。对方一手托稳许南知,一手借着池壁使力,把他往浅一点的地方带。等岸上两个人重新抓住他的前臂时,才低声道:“现在拉。”

      许南知被他们合力拖上岸时,膝盖重重磕了一下池壁,疼得他皱了下眉,却连疼都来还不及分辨,整个人就湿淋淋地扑跪在地上,紧接着一连串失控的咳嗽。

      他咳得肩膀都在抖,眼前发花,头发和水一起往下滴。有人半蹲下来,先把他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才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

      “看我。”

      许南知勉强抬眼。

      先看见的是一截黑色的深色衬衫,再往上,才是那张脸。

      是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那个男人。

      离得这么近,对方的轮廓反而显得更沉。眉骨直,鼻梁很挺,眼窝略深,脸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石头。

      “头晕吗?”对方问,“恶不恶心?”

      许南知喉咙被呛得火辣地疼,下意识想要把脸移开,但下巴上的手力气很大,他挣脱不开,只好微微摇了摇头。

      那人像是觉得这个反应没什么意义,只转头问管希舟:“他呛得重不重?”

      管希舟已经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许南知的额角和胸口,声音平稳:“先别吹风,回房间把湿衣服换了。看会不会一直咳,或者胸闷。”

      “行。”那人点头,又提高了一点声音,“都别围着,让他透气。”

      陆景然还蹲在许南知面前,手握得太紧,掌心都是水:“没事吧,南知?”

      “……没事。”许南知喘匀一点,声音仍旧发哑,“今天你结婚,我总不能抢你风头。”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讲一句不咸不淡的玩笑,连陈继明都看了他一眼,像想骂又骂不出来。

      “先披上。”

      毛巾很快落到肩上,是管希舟递过来的。她裙摆也湿了一点,眉心皱起来,问话却很稳:“胸口闷吗?后面要是一直咳,今晚得去医院。”

      “记住了,管医生。”许南知尽量朝她笑了笑,“你和景然先回去坐好,我上去换件衣服就行。”

      陆景然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许南知手腕上,像刚才那一下用力过头,到现在都没收回来。隔着湿透的衣料,指腹的温度都发硬。

      “真没事?”陆景然低声问。

      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许南知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水汽,也能看到他白衬衫领口蹭出来的褶皱。刚才那场热闹和落下去的亲吻还停在眼前,这会儿却又偏偏蹲在他面前,认真问他是不是没事。

      “真的。”他把尾音提起来一点,喉咙却还是痛得发苦,“喝多了,没站稳。”

      陈继明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要命,最后也只挤出来一句:“那你赶紧上去解解酒吧。”

      许南知想笑,喉咙却不争气地又咳了两声。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后那只手几乎一直没离开过自己。从水里到岸上,再到刚才托着他下巴问话的那一下,对方的掌心始终稳稳地压在他后背,像怕他下一秒又栽回去。

      “我带他上去。”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句已经做完判断的话,不太给人商量的余地。

      许南知没多想,几乎立刻接上:“麻烦你了。”

      他现在确实不太想继续让陆景然蹲在面前,也不太想在这样一圈目光里继续做一个没事人。既然有人替他把台阶递过来了,他没有必要不接。

      陆景然皱了下眉,手还是没松开:“南知——”

      “先让他们上去换衣服。”管希舟打断他,“别在这吹风。”

      这话一落,陆景然才终于把手收了回去。

      “能站起来吗?”那人低头问。

      许南知点头,撑着池边想起身,膝盖却突然一麻。对方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他后背,没让他再往下栽。

      许南知借着那一下站稳,毛巾挂在肩上,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他看见陆景然还站在原地,便索性顺着身边这人的力道偏了偏,对着新婚夫妻笑了一下:“我真没事了,你们快过去,还有朋友在那边。”

      说完,他又看了眼陈继明。

      陈继明立刻会意,伸手抓过陆景然的胳膊:“走了,你不是还得去接程老师?”

      陆景然看着他,眼底那点没收住的情绪慢慢沉下去,最后只低声道:“我让酒店给你送点热的东西。”

      “好。”许南知说。

      管希舟也朝他身边的人点了一下头,低声道了句“麻烦了”。

      “能走吧?”那人说。

      许南知点了下头,喉咙还哑着:“能。”

      回客房的那段路其实并不长。

      可水顺着裤腿一路滴下来,海风吹过来,湿透的布料沉沉地贴在身上,鞋里也闷着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发胀的棉花上。脚下木栈道明一段暗一段,暖黄色地灯压着边缘,远处的笑声和音乐被风断断续续地送过来,仍然是热闹的,许南知却忽然有点懊恼。

      这一天到底还是被他搅乱了一点。

      不过真要追究,现在扶着自己的这个人也不能算是无辜。

      他们走得并不快。刚从水里上来那一阵,大概是把所有感觉都冲散了,这会儿静下来,胃里那阵疼才一点点聚回来,像刚才只是被冷水和混乱压下去片刻,现在终于腾出手来,一寸寸往里拧。

      没完没了。

      许南知在心里骂了一句,呼吸却还是不受控地发紧,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些。

      “想吐?”身边的人偏头问。

      许南知轻轻摇头,只想尽快把这段路走完:“前面左拐。”

      那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把扶在他后背的手往上移了半寸,托得更稳一点。

      走到回廊底下,海风总算小了一些,屋檐挡住了大半湿气,墙边的灯光是明亮的淡黄色,把他一身狼狈无处可藏——披着的毛巾已被浸透,裤脚还在往下滴水,头发湿漉漉压在两颊,脸色白得像刚从灯下被人拎出来。

      走到房门口时,许南知在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摸房卡,摸了两次才摸出来。卡贴上去的时候因为沾了水,没刷开。旁边那人直接伸手接过去,在掌心蹭了一下卡面,再贴上去。

      “滴”地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玄关感应灯先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墙上。空调还在制冷,门一开,里面的凉气先扑出来一点。

      “等一下。”那人伸手拦了一下,先进屋把空调调成暖风,才回头说,“进来吧。”

      许南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人看着冷,手里做的倒都是照顾人的事。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别那么虚,开口问道:“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身边的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了一下,才简短地回答:“秦至。”

      “哪个至?”

      “至于的至。”

      许南知点了下头,像是礼尚往来:“许南知。南风的南,知道的知。”

      秦至看他一眼:“知道。”
      婚礼上叫过许南知名字的人很多,秦至听过,并不奇怪。倒是秦至这个名字,他今晚确实是第一次知道,看来应该是新娘这边的朋友。

      下一秒,胃里猛地一抽。

      许南知脸色骤然一变,手下意识按住上腹,身形也跟着晃了晃。秦至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胃疼?”

      许南知皱着眉点了一下头。

      “先坐下。”

      许南知顺着那股力坐到沙发边,肩上的毛巾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湿透的衬衫领口,和一截被冷水泡得发白的锁骨。

      秦至看他这幅病恹恹的样子,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床边摊开的行李箱上:“带胃药了吗?”

      许南知顺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起身去拿,秦至已经三两步走到床头电话边,低声让前台送热水、姜茶和清淡的热食上来。

      “麻烦快一点。”

      挂了电话,房间里一时静下来。

      暖风刚开,温度还没完全起来。秦至看了眼他湿透的裤腿,低头抽了双一次性拖鞋出来,拆开塑封,放到他脚边。

      “鞋袜先脱了。”

      许南知本来要弯腰,胃里却正好又是一抽,动作顿了顿。秦至看见,半蹲下来,伸手在他脚踝后面托了一把,把拖鞋往前推近一点。

      那一下碰得很短。

      许南知低头看着自己被泡得冰凉的脚踝,忽然脱口而出:“你的手很热。”

      秦至动作一停,抬眼看他。

      许南知也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真的说出口。过了半秒才又很快补上后半句:“……我的意思是,你也别一直穿着湿衣服。”

      这句话倒是说得没错。房间里暖黄灯光落下来,把秦至那件湿透的黑色衬衫照得更清楚。他头发还在滴水,水顺着下颌往下滑,没进领口更深的阴影里。

      许南知踩进拖鞋里,小腿往后缩了缩,声音终于显出一点不太明显的不自在:“那个……浴室有新毛巾,你先擦一下吧。”

      秦至看了眼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袖,像是并不在意,但还是按照许南知的建议,拿了一条干毛巾搭到肩上,又顺手把浴室里的暖风打开。

      许南知还在犹豫怎么下逐客令,人已经走出来,声音也依旧冷得像块石头一样:“你先洗个澡,别洗太久,水别太烫。”

      说完,他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我回去换件衣服。”

      许南知如释重负,朝他点点头,又说了一句“谢谢”,等人一走,才抱起浴袍进了浴室。

      湿透的衬衫脱起来比想象中更麻烦,布料黏在身上,往下扯的时候像在剥一层不太服帖的皮。西裤更糟,贴着腿往下坠,连带着湿意一起被拽下来,脚边很快就积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水痕。

      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一路淌到肩背,他先是被烫得一缩,才后知后觉地发起抖来。

      冷意像是这会儿才终于找回身体,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往外渗,又很快被热水逼回去。许南知抬手撑在瓷砖上,任热水从后颈一路往下冲,冲散那层湿冷,也冲散一整晚硬压着的眩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在发抖。

      实在太丢脸了。

      可转念一想,总不会比掉进泳池更丢脸了。

      他有点认命地把这口气压下去,耳边却又莫名响起秦至刚才那句——别洗太久,水别太烫。

      许南知关掉热水,头发半干,抓过浴袍随手一系,领口没拢严,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热水把他脸上的血色勉强冲回来一点,身上还裹着一层没散尽的热气。

      他走到外间,暖风已经把房间烘得稍微干燥了一点。地上那堆湿衣服还摊在那里,像另一个没来得及处理完的自己。

      许南知刚要蹲下去收拾,门铃就响了。

      他以为是秦至刚刚要的东西到了,没多想就拉开了门。

      结果一拉开门,站在外面的居然是秦至,身后跟着送餐的服务生。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房卡忘了拿。”秦至先开口,视线在他松散的浴袍领口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你先进去,别着凉。”

      许南知下意识把浴袍往里拢了拢,这才侧身让出一点位置。

      服务生把热水、姜茶和白粥一一放到桌上,很快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连空调切成暖风的那点细微的风声都显得很清楚。

      许南知这才看见那只深灰色的房卡套混着水贴在桌面上。位置放得很随意,像是谁刚才顺手搁在茶几上,忙着打电话、叫东西、拿毛巾,走的时候就忘了带。

      他把房卡递过去,嗓子没那么哑了,语气也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礼貌的平稳:“你的房卡。”

      “谢谢。”

      秦至接过去,又顺手拿了个纸杯,给他倒了半杯热水:“感觉好点儿了吗?”

      许南知没有正面答,只接过水杯,低声问:“你平时也这么会照顾人?”

      秦至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只说:“职业习惯。”

      “医生都这样?”

      “我不是医生。”

      许南知有些疑惑地抬头。

      秦至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湿透的衬衫还没换,肩背被灯光压出利落的阴影,语气却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是派出所的。”

      许南知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忽然笑了一下:“难怪。”

      “什么?”

      “难怪你看起来这么像在处理事故现场。”

      秦至看着他,顺着这句玩笑道:“区别不大。”

      热水沿着杯壁慢慢蒸起来,烫得他掌心发热。

      许南知忽然听见自己问了一句,本来不该在这种时候问的话。

      “那你刚才一直在看我,也是职业习惯?”

      空气静了两秒。

      秦至看着他,并没有立刻答。过了片刻,才平平地开口:“算是。”

      许南知挑了下眉:“喔?”

      “你刚才根本没喝酒。”

      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许南知很快笑道:“秦警官,你们派出所连这个也要管?”

      “派出所不管这个。”秦至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暖风开得足,纸杯里的热气一点点往上浮。许南知低头喝了口水,像是在认真想该怎么回答。可下一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怎么了?”秦至问。

      许南知蹲到那堆湿衣服旁边,伸手去掏外套口袋。

      手机先掉出来,屏幕已经黑得彻底,旁边还带出一张被水泡皱的薄荷糖纸。他没顾上看,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

      没有。

      他顿了两秒,才把那张半湿的誓词卡抽出来。边角已经软了,字迹却还清楚。唯独原本和它放在一起的那个小盒子,没了。

      许南知低头看着那张卡,过了半晌才说:“景然的戒指盒……好像不见了。”

      “你确定刚才还在口袋里?”秦至问。

      “仪式结束以后放进去的。”许南知说,“可能掉在泳池里,也可能是回来路上。”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低头笑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倒像是拿来敷衍自己的。

      秦至却只点了点头,很快说:“我下去替你看一眼。”

      许南知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停住了。

      那句客气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也没能真的说出来。他只是捏着那张湿掉的誓词卡,抬眼看向门边的人,像是所有语言体系都在这一刻短暂失灵,只憋出一句:

      “……秦警官。”

      秦至抬了下眼,像是并不意外,只等着他说后半句。

      “麻烦你了。”

      秦至没立刻走,只转身走到书桌边,低头撕下一页便笺,拿过桌上的笔写了几笔,才重新走回来,把纸递给他。

      “这是我号码,”他说,“找到了我告诉你。后面要是还有胸闷,或者咳得厉害,也打这个。”

      许南知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先写了名字,后面是一串号码。字迹很工整,最后一个数字落笔稍重,像是写到末尾时,力道才终于显出来一点。

      ——秦至。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又有点想笑。

      “你们派出所,”许南知捏着那张便笺,声音很轻,“是不是都这么乐于助人?”

      “分情况。”秦至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平的,“你这种比较麻烦一点。”

      许南知微微一怔。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从秦至嘴里说出来,又偏偏没有多少玩笑的意思,反倒更像一句过于客观的判断。

      他最后也只是弯了弯嘴角:“那辛苦你了。”

      秦至没再多留,只抬手点了点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先吃两口再吃药。别空腹。”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暖风、冒着热气的纸杯,还有那张被塞到他手里的便笺。

      许南知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窗外隐约还能听见远处被风送过来的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像另外一个还在继续的夜晚。可那点热闹已经和他隔开了。眼下这间房里安静得过分,安静到纸张边角被手指压住时,那一点很轻的摩擦声都显得清楚。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串号码。

      也许是今晚太累,也许是刚刚那杯热水终于把身体里一点凉意压了回去,他忽然觉得困意和疲惫一起漫上来,连胃都像识趣了些,不再那么拧着疼。

      他把那张便笺放到桌上,先端起白粥,勉强吃了两口。热气贴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像终于慢慢落回地面。

      药片咽下去以后,他靠进沙发里,伸手把浴袍下摆往膝上拢了拢。

      动作做到一半,视线又落回那张纸上。

      名字写在最上面,简简单单两个字,不算特别有力,也不刻意漂亮。可落在今晚,就显得有点难忽略。

      秦至。

      许南知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念完以后,他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名字而已。今晚之前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今晚以后,大概率也不过是婚礼上短暂交错的一点意外。等戒指盒找回来,等他明天睡醒,等衣服晾干,等胃疼过去,这点意外多半也会跟着一起淡下去。

      本来该是这样的。

      可他偏偏记住了。

      许南知闭了闭眼。

      过了片刻,他忽然有点无奈地想,今晚最麻烦的,恐怕根本不是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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