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Chantilly

2、第二章 旧笔与未拆的心事 高二晚自习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教室里还飘着粉笔灰与晚风的味道。沈青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林屿。

　　分开三年，再同班，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下午林屿那句轻描淡写的“好久不见”，还悬在他耳边，像一根细弦，轻轻一碰就颤。沈青砚低下头，假装翻着数学练习册，可视线模糊，根本看不进一个字。

　　他心里藏着一件谁也不知道的事——当年不告而别前，他写了一封没敢送出去的信，藏在旧笔盒的最底层。而那支笔，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林屿的桌角。

　　是刚才课间，沈青砚慌乱间碰掉的。

　　林屿捡起来，看了一眼笔杆上那道浅浅的刻痕，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放在了自己桌边，像是在等他过去拿。

　　可沈青砚不敢。

　　他怕一靠近，就暴露自己藏了三年的慌张；怕一开口，就泄露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

　　就在他僵着身子、迟迟不敢动时，林屿忽然转过身，朝他走了过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慢悠悠转动的声音。林屿停在他桌旁，弯腰，将那支旧笔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擦过桌面，留下一点微凉的痕迹。

　　“你的笔。”

　　声音很低，很稳，和三年前一样清冽。

　　沈青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抬头，撞进林屿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戏谑，也没有疏离。

　　“谢……谢谢。”他喉咙发紧，只挤出两个字。

　　林屿没有立刻走，目光落在他摊开的草稿纸上。上面没有习题，只有反复写了又划掉的两个字——林屿。

　　沈青砚脸色一僵，飞快地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耳尖瞬间发烫。

　　“乱写的。”他慌忙解释，声音都有些不稳。

　　林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慢得像被拉长。

　　沈青砚攥着纸团的手微微发抖，他以为林屿会转身离开，可对方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扇声盖过：

　　“沈青砚，当年……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不是质问，是很轻、很认真的询问。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沈青砚压抑三年的情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喉咙发涩。

　　他能怎么说？说他那时候太年轻，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怕靠近会变得难堪，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干脆用逃跑来结束一切？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沈青砚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哑，“对不起。”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屿沉默了片刻，没有怪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个已经有些泛黄的小信封，轻轻放在沈青砚的桌角。

　　“这个，我留了三年。”

　　沈青砚愣住了。

　　信封很薄，边缘被磨得发软，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铅笔描的月牙——那是他当年最喜欢画的图案。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不敢去碰。

　　“我当时……想等你亲口告诉我答案。”林屿的声音放得更柔，“现在也不算晚。”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挺直，却不再像三年前那样遥远。

　　沈青砚坐在原地，握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他的书页，也掀动了他藏了整整三年的、不敢言说的心事。

　　他慢慢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是少年时期略显青涩的笔调：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

　　沈青砚紧紧攥着那张纸，抬头望向林屿的方向。对方恰好也回头，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所有错过、遗憾、胆怯，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高二的晚风很软，教室里灯光温柔。

　　他们错过了三年，而这一次，终于不再是遥遥相望。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