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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灯 第八章 血 ...
昆月山一行的余悸还未彻底消散,青玄宗的灵雾便裹着春日的暖意,漫过层层殿宇。
弦砚的伤已好了七八成,额间的痂落了,只剩一道淡粉的浅痕,左臂虽还不能提重物,却也能自如握剑、运转灵力。月度大比的告示贴在了青玄宗内门的石壁上,朱砂字迹鲜亮,引得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议论,皆是摩拳擦掌,盼着能在大比中拔得头筹,换得藏经阁的高阶功法,或是灵泉沐浴的机缘。
这些日子,谢衍舟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往弦砚住处跑的次数,愈发频繁了些。
他从不会说什么软话,每每来时,要么是拎着一食盒刚炼好的凝神丹、养气丹,要么是揣着些甜食点心,或是一株能温养经脉的灵草,放下东西便站在廊下,垂着眼问一句“伤口可还疼”,待弦砚点头说无碍,他便又要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墨发被风拂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可弦砚总能从他这些寡淡的举动里,品出几分藏得极深的温柔。
他给的丹药,皆是宗门内只有核心弟子才能领用的上品,丹香清润,服下后灵力流转得比寻常丹药快上数倍;他带来的灵果,是昆月山特有的云珠果,咬一口清甜沁脾,能快速补养气血,比医馆长老开的药膳还要管用;就连他站在廊下时,目光落在她左臂伤口上的一瞬,那微蹙的眉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都藏着他不愿宣之于口的在意。
弦砚不是愚钝之人,自昆月山他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替她接下帝云笼致命一击时,她便清楚,这个看似冷硬如冰的男子,心底藏着一处柔软,只是被他用冷漠的外壳,死死裹住了。
这日清晨,宗门吩咐内门弟子下山,前往长安城中购置月度大比所需的丹药材料与法器耗材,弦砚与谢衍舟皆在名单之列,同行的还有紫玉。
紫玉是弦砚在宗门里交好的师妹,性子爽朗直率,修为不低,平日里对弦砚多有照拂,昆月山一事她虽未参与,却也听周念提了几句,知晓弦砚险些遇险,见了面便拉着她的手絮絮叮嘱,让她日后切莫再轻易涉险。
三人御剑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落在了长安城外的青石板路上。
长安乃人间皇城,繁华鼎盛,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浓郁,与青玄宗的清寂截然不同。弦砚许久未下山,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物件,眼底难免泛起几分新奇,紫玉拉着她,时不时驻足看看街边的糖人、绢花,脚步轻快。
唯有谢衍舟,始终走在两人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人间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墨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可若是仔细瞧,便能发现他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着淡淡的白,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长安于他而言,从不是什么繁华皇城,而是一座困住他十数年的囚笼。
而那座位于皇城中心、朱门高墙、雕梁画栋的谢府,更是他此生不愿踏入,也无法彻底摆脱的梦魇之地。
三人先是去了皇城最大的法器铺子,购置好宗门所需的材料,紫玉拎着储物袋,笑着说要去街口买些桂花糕,弦砚刚要点头,便听见街边拐角处,几个挑着货担的商贩,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你们听说了吗?这几日长安城里,又丢孩子了。”
“可不是嘛,昨儿个城西张记布庄的小儿子,才五岁,傍晚在门口玩,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家里人找了一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听人说,丢的都是五六岁的孩童,细皮嫩肉的,而且啊,这事好像跟谢府有关系。”
“谢府?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谢家?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掉脑袋!”
“我也是听府里逃出来的小丫鬟说的,谢府后院那座废弃的寺庙,夜里总亮着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红得瘆人,那哪是灯笼啊,分明是……是血灯啊!”
“血灯?什么意思?”
“那丫鬟说,谢府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敛的是不义之财,藏的是赃物祸心,需要用孩童的血肉,喂养后院寺庙里的灵灯,才能镇住府里的煞气,保住谢家的权势。那些丢了的孩童,怕是都被抓去,做成灯油了……”
后面的话,谢衍舟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嗡嗡作响,商贩们的议论声,化作尖锐的声响,直直钻进他的耳膜,刺穿他尘封了十数年的记忆。
血灯。孩童的血肉。谢府后院的寺庙。
这些字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四肢百骸,死死勒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与恨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温热的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发慌,一股浓烈的腥甜之气,从喉咙深处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周遭的喧嚣、人声、车马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座朱门高墙的谢府,回到了后院那座阴森破败的寺庙。
那时他才四岁,被谢家从乡下接回府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谢家流落在外的嫡子,是谢家的少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少爷,而是谢家圈养的一只傀儡,一个用来挡灾的器皿,一盏活的血灯。
谢府权倾朝野,背地里做尽了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勾当,搜刮的民脂民膏、藏的赃物不计其数,怨气冲天,煞气缠身,府中长辈夜夜不得安寝,请来的道士说,需找一个命格极阴、血脉与谢家相融的孩童,以其精血为引,喂养后院的灵灯,才能镇住怨气,保谢家百年昌盛。
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孩童。他被关在那座寺庙里,不见天日。
寺庙里没有阳光,没有花草,只有一排排冰冷的石灯,足足有数百盏,密密麻麻地摆放在大殿里,灯座是玄铁铸就,灯芯是用特殊的灵木制成,平日里黯淡无光,可一旦注入孩童的精血,便会燃起殷红的火光,红得像血,映得整个大殿一片猩红,阴森可怖。
府里的侍卫,会每日按时来给他放血。粗长的银针,扎进他细嫩的手臂,温热的血,一滴滴流进玉碗里,然后被倒进灯座,滋养那一盏盏血灯。
他疼得浑身发抖,哭着喊着要爹娘,可换来的,只有侍卫冰冷的呵斥,和丫鬟们躲闪的目光。她们说,他是谢家的护盾,是赃物的容器,他的血,生来就是要喂灯的。她们说,他活着,就是为了谢府的昌盛,为了谢家的荣华,这是他的命,逃不掉,也躲不开。
那些日子,是他此生最黑暗的时光。
他被锁在寺庙的角落里,浑身是伤,饥寒交迫,看着那一盏盏被自己的血点亮的红灯笼,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小小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恨谢家,恨那些把他当作器皿的人,恨那数百盏吞噬他血肉的血灯,更恨那个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的自己。
后来,是青玄宗的天尊路过长安此地,察觉谢府怨气过重,循迹找到寺庙,才将奄奄一息的他救了出来,带回青玄宗修行。
他以为,离开了谢府,离开了那座寺庙,就能摆脱那段噩梦,就能重新开始。
他拼命修炼,试图变得强大、变得冷漠,渴望将那段童年往事,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与人提及,甚至刻意遗忘,装作从未发生过。
可他忘了,有些伤疤,即便结了痂,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轻易撕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此刻,“血灯”二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劈开他尘封的记忆,将那些痛苦、恐惧、绝望,一股脑地全部翻涌出来,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谢衍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泛着青紫色,身体抖得愈发厉害,连站都站不稳,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谢衍舟!”
弦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时,她才发现,他的身体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抖得厉害,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极其紊乱,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带着一股暴戾的戾气,与平日里的沉稳冷静,判若两人。
他的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平静,而是翻涌着浓烈的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近乎破碎的茫然,墨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空洞又黯淡,看得弦砚心头猛地一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衍舟。
那个在昆月山面对帝云笼的猛烈攻击,依旧沉着冷静、挥剑破敌的男子;那个在她受伤时,动作轻柔、眼底藏着担忧的男子;那个平日里冷言冷语,却处处护着她的男子,此刻竟脆弱得像个孩子,被一段看不见的过往,击得溃不成军。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你先回去休息?”弦砚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和试探,扶着他的手,不敢用力,生怕触碰到他的痛处。
紫玉也停下脚步,快步走了过来,看着谢衍舟惨白的面容和颤抖的身体,满脸诧异:“谢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灵力紊乱了?”
谢衍舟闭了闭眼,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才勉强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强行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他不能失态。
不能在弦砚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更不能让那段不堪的过往,被人知晓。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痛苦与茫然,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依旧惨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无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挣开弦砚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许是方才灵力运转不当,有些紊乱,歇片刻便好。”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甚至多了几分刻意的疏远,仿佛在掩饰什么,也仿佛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与关心。
弦砚看着他疏离的动作,心头微微一震,却没有再追问。她看得出来,他在隐瞒,在逃避,那段让他失控的往事,是他不愿提及的伤痛。毕竟谁也不了解这位首席的过往,他平日性子就冷淡,更仿佛是一朵生在暗处的黑莲花,又或许是独自绽放的彼岸花,再是暗中的蛇。他永远活在过往,活在暗中,活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懂那种感受,有些伤疤,只适合藏在心底,不适合被人揭开,些许也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所以她没有逼他,只是默默站在他身侧,放缓了脚步,陪着他慢慢往前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声的陪伴与观察。
紫玉虽心直口快,却也看出谢衍舟不愿多说,便也闭了嘴,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满脸担忧。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气氛变得格外沉默。
谢衍舟走在最外侧,垂着眼,一言不发,努力平复着体内紊乱的灵力,还有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那段童年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现。
寺庙里的猩红血灯,粗长的银针,温热的血液,侍卫的呵斥,丫鬟的冷眼,还有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得掌心更深,血腥味愈发浓烈,靠着这份疼痛,才能勉强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喊声,尖锐又绝望,打破了街道的沉默。
“放开我!我要找娘亲!你们放开我!”
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约莫五六岁的年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衍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角的巷口,两个身着黑衣、身形魁梧的侍卫,正死死拽着一个小男孩的胳膊,往一辆黑色的马车里拖。小男孩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凌乱,小脸哭得通红,眼里满是恐惧,拼命挣扎着,小拳头胡乱挥舞,却根本挣脱不开侍卫的束缚。那两个侍卫的衣着,腰间的玉佩,还有身上散发的气息,谢衍舟再熟悉不过。
谢府的人……?没错,就是谢府的侍卫。
当年,就是这样的侍卫,把他拖进那座阴森的寺庙,日复一日地放他的血,喂那一盏盏血灯。看着小男孩恐惧绝望的眼神,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谢衍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画面,与童年的自己,渐渐重叠。
他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也是这样,被侍卫拽着,哭着喊着,却无人相救,只能被拖进那座黑暗的寺庙,沦为血灯的养料。
一股浓烈的戾气,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方才强压下去的恐惧、痛苦、恨意,在此刻,全部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孩子,重蹈他的覆辙,他不能让谢府,再用孩童的血肉,去喂养那些肮脏的血灯。
“松开!”
一声低喝,从谢衍舟口中爆出,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震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等那两个谢府侍卫反应过来,谢衍舟的身形,已然如箭般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金色的残影,灵力在他周身涌动,带着磅礴的威压,压得那两个侍卫脸色骤变,浑身发抖。
“什么人?敢管谢府的事!”其中一个侍卫强装镇定,厉声呵斥,可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恐惧。
谢衍舟没有说话,眼底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浓烈的杀意。仅凭一个眼神,就想将眼前的两位活活生拨。
他抬手,灵力凝聚于指尖,轻轻一弹,两道金色的灵力光束,瞬间射向那两个侍卫的手腕。
“咔嚓”两声脆响,伴随着侍卫的惨叫,两人的手腕直接被灵力震断,拽着小男孩的手,瞬间松开。
小男孩失去束缚,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谢衍舟,眼里满是恐惧,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谢衍舟垂眸,看着地上的小男孩。随即手中持剑,挥手出剑,剑刃与谢家侍卫的眼睛只差5厘米。
孩子不过五六岁,小脸惨白,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里的恐惧,与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放缓了周身的戾气,收起灵力,脸色依旧惨白,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尽管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别怕,我带你走。”小男孩怯生生地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冷、脸色苍白的男子,虽然他身上的气息很冷,可眼底却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心疼。
小男孩抽噎着,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敢靠近。谢衍舟没有催促,只是缓缓蹲下身,朝着他伸出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的血痕还在,可他的目光,却格外温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不会伤害你,没有人能再把你带走。”
小男孩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终于慢慢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孩子的手,很小,很软,带着温热的温度,与他冰凉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丝温热,仿佛一缕阳光,照进他尘封了十数年的黑暗心底,稍稍驱散了些许阴霾。
谢衍舟的心,微微一动。
他轻轻握住小男孩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微微弯腰,背对着小男孩,声音低沉:“上来,我背你。”
小男孩愣了愣,乖乖地趴在了他的背上,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后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灵力清香,原本恐惧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谢衍舟背着小男孩,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依旧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可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他背着的,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更是当年那个无人救赎的自己。这一次,他救下了这个孩子,也算是,救下了当年那个被困在血灯里的小小少年。
就在这时,弦砚与紫玉也快步赶了过来。
看着谢衍舟背着小男孩的身影,看着他依旧惨白却眼神坚定的面容,弦砚的心头,再次狠狠一揪。她终于明白,方才他为何会突然失控,为何会浑身发抖。
这个看似强大冷硬的少年,心底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伤痛,而这段伤痛,与谢府,与那些失踪的孩童,与所谓的“血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没有多问,只是走到他身侧,轻声道:“这里不安全,谢府的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先回青玄宗,再从长计议。”
谢衍舟微微偏头,看向弦砚。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底,没有诧异,没有探究,只有满满的担忧与理解,没有丝毫鄙夷,也没有丝毫同情。那份理解,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恰到好处,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谢衍舟的心头,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紫玉看着眼前的场景,也大概明白了几分,连忙道:“我去把马车打发走,免得他们再回来找麻烦。”
说完,紫玉便快步走向那辆黑色马车,运转灵力,几下便将车夫与剩下的侍卫制服,打发他们离开,又将马车毁去,杜绝了后患。三人不再耽搁,谢衍舟背着小男孩,弦砚与紫玉守在两侧,御剑而起,朝着青玄宗的方向飞去。
云端之上,风轻云淡,灵雾缭绕。
谢衍舟背着小男孩,飞行的速度放得很慢,生怕颠到背上的孩子。小男孩趴在他的背上,渐渐不哭了,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似是累极了,很快便睡着了。弦砚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他依旧微微颤抖的肩膀,轻声道:“方才,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谢衍舟的脚步,微微一顿,御剑的速度,又慢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弦砚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苦涩。
“小时候,我被关在谢府后院的寺庙里,跟他一样,无人相救。”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道尽了十数年的心酸与痛苦。
弦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陪在他身侧小心开口道:“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
简单的七个字,却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谢衍舟:“……”
风拂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看着他,目光澄澈,没有丝毫杂质。那一刻,他冰封的心,仿佛有了一丝裂痕,有一种暖流缓缓流淌进来。
他以为,这段过往,会永远藏在心底,烂在心里,无人知晓,也无人理解。可弦砚,却用最简单的话语,给了他最温暖的慰藉。没有追问,没有同情,只是告诉他,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这份懂得,这份陪伴,比什么都珍贵。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
两人并肩御剑,不再说话,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温情。紫玉飞在前方,刻意与两人拉开了距离,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扰。
回到青玄宗,已是午后。
谢衍舟背着小男孩,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的住处,位于青玄宗后山,极为僻静,庭院里种着几株翠竹,干净清幽,少有人来,适合安置这个小男孩,也能避开谢府的追查,弦砚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庭院。
谢衍舟将小男孩轻轻放在床榻上,替他盖好薄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与平日里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坐在床榻边,看着小男孩熟睡的面容,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柔和。弦砚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她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温热的灵米粥,又取了一枚养气丹,碾碎了放进粥里,端到房间里。
“他醒了,喝点粥,补补身子。”弦砚将粥碗放在桌边,轻声道。
谢衍舟站起身,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多谢。”
“不必客气。”弦砚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床榻边,看着小男孩熟睡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等他醒了,我们再送他回去,或是帮他找找家人怎么样?”
“方才没来得及问。”谢衍舟道,“等他醒了再说,眼下先让他好好休息,受了惊吓,需要缓一缓。”两人站在床榻边,静静看着熟睡的小男孩,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翠竹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独处的空间,静谧而温馨,没有旁人打扰,只有彼此的气息,萦绕在身边。
谢衍舟余光瞥见身旁的姑娘。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神情温柔,眉眼弯弯,额间的浅痕,非但没有影响她的容貌,反而添了几分柔弱的美感,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温暖。
他的心头,再次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自昆月山一行,他便对这个看似柔弱,却坚韧不屈的女子,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她不像其他女弟子那般,畏惧他的冷漠,或是刻意讨好他,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陪伴,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予温暖,懂他的沉默,懂他的疏离,也懂他藏在冷漠下的温柔。在他眼里,宗内的某些女弟子没有眼力见,天赋也没有,发言和回答更是愚蠢,但眼前的这位姑娘却不一样,有几分别样的有趣。
在她面前,他可以不用刻意伪装坚强,可以偶尔露出脆弱,不用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与过往。
“弦砚,”谢衍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今日之事,多谢你。”
谢她什么?谢她在他失控时,没有追问,只是默默陪伴;谢她在他救下孩童时,没有质疑,只是全力相助;谢她懂他的伤痛,懂他的不易,给了他最温暖的慰藉。
弦砚一手托腮,眼眸对上他,对上他认真深邃的目光,嘴角挂着微微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是同门,本就该互相照应,更何况,你也救过我,不必言谢。”
她顿了顿,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微微皱眉开口:“你方才脸色很差,是不是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谢衍舟点了点头,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桌案上的米粥,又看向床榻上的小男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府的事,你不必多问,也不必插手。”他沉默片刻,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谢府势力庞大,心狠手辣,我不想你牵扯进来,惹上麻烦。”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往,连累到她。
弦砚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怕。你若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我们是伙伴,不是吗?”“伙伴”二字,轻轻落在谢衍舟的心间,泛起阵阵涟漪。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谢家,他是傀儡,是器皿,是无人在意的弃子;在青玄宗,他是天赋出众的弟子,是旁人敬畏的师兄,却从未有过真正的伙伴,而弦砚,却把他当作伙伴,愿意与他一同面对麻烦,愿意与他一同承担风险。
谢衍舟的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弦砚心头一动。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谢衍舟笑。
即便只是极淡的一抹,却如同冰雪消融,暖阳初升,惊艳了时光。
“好。”他轻轻应道,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此后,有她为伴,即便前路布满荆棘,即便过往伤痛难平,他也不再畏惧。接下来的几日,小男孩一直住在谢衍舟的后山住处。
他醒来后,告诉两人,他叫阿禾,家住长安城南,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户,那日他在街上玩,被谢府的侍卫强行掳走,若是谢衍舟没有出手相救,他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说起谢府,阿禾依旧满脸恐惧,紧紧攥着谢衍舟的衣角,依赖着他。谢衍舟也对阿禾格外耐心温柔,这温柔的一面极为少见。
每日清晨,会亲自煮米粥给阿禾喝,替他擦脸,整理衣裳;闲暇时,会陪着阿禾在庭院里玩耍,教他简单的防身术,哄他开心;夜里阿禾做噩梦,哭着喊娘亲时,他会守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重新入睡。
弦砚也几乎每日都来,陪着谢衍舟一同照顾阿禾。
她会给阿禾缝制小香囊,驱邪避灾;会采摘庭院里的野花,编成花环,戴在阿禾头上;会给阿禾讲青玄宗的趣事,逗他开心,慢慢驱散他心底的恐惧。
两人一同照顾阿禾,朝夕相处,独处的时光越来越多,阿禾的身子也好了很多。
有时,谢衍舟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阿禾在翠竹间玩耍,弦砚便坐在他身侧,陪着他,两人不用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便觉得格外安心。有时,弦砚在厨房煮粥,谢衍舟便站在一旁,默默帮忙添柴,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有时,夜里阿禾睡熟后,两人站在庭院里,一同练剑轻声交谈,从修行心得,到日后的打算,无话不谈。
谢衍舟偶尔,会提及一些谢府的事,不是那段痛苦的过往,只是简单说说谢府的阴险狡诈,弦砚总是静静听着,偶尔开口,给出自己的看法,从不追问他的伤痛,却始终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紫玉偶尔也会来,带些点心瓜果,看着三人相处和睦的模样,笑着打趣几句,陪两人一同聊聊天。
阿禾渐渐从恐惧中走了出来,变得活泼开朗,整日跟在谢衍舟身后,喊他“谢哥哥”,跟在弦砚身后,喊她“弦砚姐姐”,这画面,温馨而美好。
谢衍舟看着阿禾的笑容,看着弦砚温柔的眉眼,心底的阴霾,渐渐散去了许多。他知道,谢府不会善罢甘休,血灯的秘密,孩童失踪的真相,终究要去揭开,他与谢家之间的恩怨,也终究要有个了断。
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小男孩了。他有了实力,有了伙伴,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往后,他不仅要守护自己,守护宗门,还要守护像阿禾一样,无辜的孩童,不让他们重蹈自己的覆辙,不让谢府的血灯,再沾染分毫孩童的血肉。
夜色渐深,青玄宗的灵雾愈发浓郁。
阿禾已经睡熟,房间里一片安静。
谢衍舟与弦砚站在庭院里,独自练剑,晚风拂过,带来翠竹的清香。
“阿禾的家人,我已经派人去长安城中寻找了,想必过几日,便能找到。”谢衍舟轻声道。
“找到就好,阿禾也能早日与家人团聚。”弦砚点头轻声道。
谢衍舟停下动作,眼眸看向弦砚,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动人。
“弦砚,”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等月度大比结束,我要回一趟长安,处理谢府的事。”
他要去揭开谢府血灯的秘密,要为那些失踪的孩童讨回公道,要与谢家,彻底了断过往的恩怨。
弦砚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我陪你一起去。”
无论前路如何凶险,她都会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面对,同时她也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完成那个未被实现的“遗愿”。
谢衍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底满是暖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温热柔软,与他冰凉的手紧紧相握,互相传递温度。
“好。”
夜幕下,两人同坐,身影依偎,静谧而温情。
过往的伤痛,终将被温暖治愈;前路的凶险,终将被并肩同行的勇气,一一化解。而那盏吞噬孩童血肉的血灯,也终将在光明之下,彻底熄灭,再也无法作祟。
谢府的罪孽,终究会被公之于众,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八章 血灯
著 青崖霜客
感谢喜欢与支持!
最近更新时间不固定,但不过后面一般都是固定的!(看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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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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