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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帝云笼 第七章 帝 ...

  •   昆月山的夜,是浸着冷腥气的。

      凄厉的惨叫从山腹深处炸开,像被生生撕裂的绸缎,裹着山风卷过嶙峋的怪石,又被枝桠割裂成细碎的呜咽,最后没入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这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突兀,惊得栖在古松上的夜鸦扑棱着翅膀逃窜,留下几声嘶哑的唳叫,反倒让周遭的死寂更添了几分瘆人。

      关于昆月山的传闻,青玄宗的弟子们早有耳闻。

      有人说,这山是上古妖帝的埋骨之地,山腹里埋着数不尽的妖骨与秘宝,也锁着数不清的怨灵;也有人说,山中盘踞着两大妖王,姐姐帝云笼是掌控云雾的蛇妖,妹妹帝姬是执掌毒瘴的狐妖,姐妹俩性情乖戾,但凡闯入昆月山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成了她们的盘中餐。

      “听说三年前,有个筑基期的师兄带队来昆月山找灵草,最后只捡回半具残躯,身上的皮肉都被啃得坑坑洼洼,说是被妖爪挠的。”

      “还有更邪乎的,说有人半夜看见山巅飘着血色的云,云里裹着女人的笑,走近了就会被拖进云里,连魂都留不住……”

      此刻,弦砚正踩着青绿色的道袍下摆,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桠,耳边还回荡着出发前同门的碎碎念。她手里攥着一枚青玄宗的任务令牌,令牌上的纹路泛着淡青色的灵光,映得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她和谢衍舟接的是青玄宗内门的任务——去昆月山采摘一株“凝露草”,这草是炼制疗伤丹的主药,内门弟子近期有人修炼出了岔子,急需这味药。

      任务令牌上标着任务期限:七日。

      “走快点,天要黑了。”

      谢衍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冽的音色裹着山风,落在弦砚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他走在前面,墨色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周身的灵力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将周遭的瘴气隔绝在外。

      他今日穿的是青玄宗的内门道袍,而非谢家的锦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角。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冷得像冰潭,扫过四周的眼神带着惯有的警惕,仿佛周遭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藏着杀机。

      弦砚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手里还把玩着一片刚摘的青绿色叶片。她刚突破炼气九层,灵力比之前充沛了不少,运转风系灵力时,周身会萦绕着一缕清风,连走路都比寻常修士轻盈几分。

      “急什么,昆月山的瘴气晚上才浓,现在趁白天找凝露草效率高。”弦砚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再说了,谢首席不是金丹大能吗?有你在,我还怕被妖吃了不成?”

      谢衍舟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脸颊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上沾了点细碎的草屑,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灵韵的琉璃,笑起来时,眼角会弯出小小的弧度,像极了万剑山林间那只敢凑到他面前讨要剑谱的青鸾。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移开目光,淡淡道:“少贫嘴,专心赶路。”

      话虽这么说,他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与弦砚并肩而行。

      两人一路往昆月山深处走,沿途的植被愈发茂密,空气里的瘴气也渐渐浓郁起来。那些藤蔓长得扭曲,叶片呈暗紫色,缠绕在古树上,像一条条狰狞的巨蛇。偶尔能看见几具动物的骸骨,嵌在泥土里,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齿痕,看得弦砚心里微微一沉。

      “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弦砚皱了皱眉,运转灵力护住口鼻,“连兔子都看不见一只,更别说凝露草了。”

      “凝露草喜阴湿,多生长在山腹的阴潭边。”谢衍舟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力,灵力在空中凝成一道小小的光镜,映出前方的路径,“往那边走,是阴潭的方向。”

      他的目光精准地扫过前方的地形,连藏在灌木丛后的小土坑都能一眼看穿。

      弦砚看着他指尖的灵光,眼底闪过一丝羡慕。金丹修士的灵力就是不一样,比她这炼气九层的风系灵力沉稳太多了。

      两人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娇滴滴的呼喊:“谢师兄!弦砚师妹!等等我啊!”

      弦砚和谢衍舟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穿着粉色道袍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少女约莫十八九岁,梳着双丫髻,脸上擦着淡淡的胭脂,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跑起来时,裙摆晃得像朵盛开的桃花。

      是周念。

      青玄宗内门弟子,北城周家的大小姐,也是内门里出了名的“变脸快”。

      周念对谢衍舟的心思,整个青玄宗的内门弟子几乎都知道。

      她仗着家里给青玄宗捐了不少灵植法器,在弟子里颇有些话语权,平日里对谁都带着几分傲气,唯独对谢衍舟,总是刻意放低姿态。可若是有人惹到她,她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笑着喊人,后一秒就能直接拔剑相向。

      周念跑到两人面前,喘着气,脸颊泛红,目光紧紧黏在谢衍舟身上,连看都没看弦砚一眼:“谢师兄,你们怎么也来昆月山了?我听说昆月山有凝露草,我也想接个任务练练手,就跟过来了。”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弦砚,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弦砚师妹,你也是来采凝露草的?不过你才炼气九层,这昆月山凶险得很,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不如跟在谢师兄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弦砚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念。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周大小姐能说出什么话来。

      谢衍舟的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周师妹,此任务凶险,你不该独自跟来。”

      “我有什么好怕的?”周念挺了挺胸,脸上又露出甜美的笑容,伸手想去拉谢衍舟的衣袖,“我虽然修为不如谢师兄,但也到了炼气大圆满,身边还带了两个筑基期的师弟呢,他们会保护我的。谢师兄,你就别担心我了,咱们一起找凝露草吧,也好有个伴儿。”

      她的手伸到一半,被谢衍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谢衍舟的目光落在她身后,淡淡道:“你的师弟们呢?”

      周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跑太快,跟来的两个筑基弟子早就被甩在了后面,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们……他们可能落在后面了。”周念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强装镇定,“没关系,我自己也能行。”

      弦砚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开口道:“周师妹,你还是先找找你的师弟吧,别到时候不仅没找到凝露草,还把自己给弄丢了。”

      周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瞪了弦砚一眼:“弦砚师妹,我跟谢师兄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不就是靠着青鸾剑骨才突破的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嫉妒,弦砚的青鸾剑骨是青玄宗百年难遇的灵骨,天赋远超她,这一直是周念心里的一根刺。

      谢衍舟的眼神更冷了,周身的灵力威压骤然散开,一股凛冽的气息朝着周念压去。

      周念瞬间脸色发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周师妹,再聒噪,就自己留在这昆月山。”谢衍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青玄宗的任务,不容你胡闹。”

      周念被他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眼眶瞬间红了,委屈道:“谢师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

      “够了。”谢衍舟打断她,“要么跟紧我们,要么自己回去。选一个。”

      周念看着谢衍舟冷硬的侧脸,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不敢再反驳,只能闷闷道:“我……我跟你们一起。”

      她心里却暗暗记恨上了弦砚,觉得是弦砚故意在谢师兄面前说她坏话,才让谢师兄这么对她。

      弦砚看着周念那副委屈又不甘的样子,心里暗笑。这位周大小姐,倒是真适合去演一场戏。

      三人继续往昆月山深处走,周念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时不时会偷偷看谢衍舟,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空气里的瘴气也变得刺鼻。谢衍舟抬手,将灵力护罩又加厚了几分,对着弦砚道:“前面就是阴潭的范围了,小心点。”

      弦砚点了点头,运转风系灵力,周身的清风将瘴气吹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周念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念的脚边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暗紫色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扎进了她的脚踝,正不断往她体内灌输瘴气。

      “这是什么东西!”周念吓得脸色惨白,想要抬脚,却发现藤蔓缠得死死的。

      弦砚刚想上前,谢衍舟却先一步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灵力剑气,剑气精准地劈在藤蔓上,只听“咔嚓”一声,藤蔓应声断裂。

      他走到周念身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解毒丹,丢给她:“服下。”

      周念连忙接过丹药,服了下去,脚踝处的刺痛才缓解了一些。她看着谢衍舟认真的侧脸,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哽咽道:“谢师兄,谢谢你。”

      谢衍舟没理她,转身看向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他低声道,“昆月山的瘴气不该这么浓,而且……”

      他话没说完,弦砚忽然看见前方的雾气中有一团身影在动。

      只见前方的雾气中,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蛇影,蛇身呈暗紫色,盘踞在雾气里,鳞片在灵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蛇头上长着两只尖锐的角,一双竖瞳在雾气里闪着猩红的光,是帝云笼。

      传闻中昆月山的大妖王,掌控云雾的蛇妖。

      “是帝云笼!”周念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往谢衍舟身边靠了靠,“谢师兄,我们快跑!”

      谢衍舟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蛇影,周身的灵力瞬间运转到极致,淡金色的护罩将三人完全护住。他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长剑,长剑出鞘,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泛着凛冽的寒光。

      “别慌。”他沉声道,“只是一道虚影,未必是本体。”

      话音刚落,那道蛇影忽然动了,巨大的蛇尾朝着三人横扫过来,带着磅礴的妖力,将周围的雾气搅得翻涌起来。

      “小心!”

      谢衍舟拉着弦砚的手腕,纵身跃起,躲开了蛇尾的攻击。蛇尾砸在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周念也被震得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弦砚被谢衍舟拉着,手腕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带着灵力的质感。她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冷硬,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雾气,握着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谢衍舟,她只是个虚影,我们绕开她,先找凝露草。”弦砚低声道。

      谢衍舟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忽然感觉到手腕一松。

      周念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护罩,朝着旁边的小路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谢师兄,我去引开她!你们趁机找凝露草!”

      弦砚:“……”

      这操作,倒是挺符合周念的风格。

      谢衍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蠢货。”

      他刚要去追,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弦砚。

      身后的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那道蛇影的虚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古松旁,背对着他们。

      那身影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墨发披散,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云雾,正是帝云笼的本体。

      而弦砚……不见了。

      谢衍舟的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刚才光顾着看周念和蛇影,竟没注意到弦砚何时离开了护罩。

      “弦砚!”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朝着刚才弦砚站着的方向跑去,风系灵力在脚下凝成清风,速度快得惊人。

      周念被甩在身后,看着谢衍舟焦急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跟在后面跑。

      谢衍舟一路狂奔,沿途的树枝刮破了他的道袍,手上也被划出了血痕,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的脑海里只有弦砚的身影,那个穿着青绿色道袍,笑起来像青鸾一样灵动的少女。

      他不敢想,若是弦砚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昆月山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一丈,谢衍舟运转灵力,在雾气中不断搜寻着,嘴里不断喊着弦砚的名字。

      “弦砚!你在哪?回答我!”

      “弦砚!”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念跟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道:“谢师兄,弦砚师妹会不会已经……”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谢衍舟冷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闭嘴。”

      周念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跟在后面。周念嘴上满是关心,满是对友情的重视,心里必定少不了龌龊的想法,像这种又是情节滥用的手段,人设也不过如此。

      又找了约莫半个时辰,谢衍舟的灵力消耗了不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心里越来越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手中持剑,扶着树,微微喘息身体不适。

      就在他歇脚之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血腥味很淡,混着瘴气,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谢衍舟的脚步顿住,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循着血腥味的方向走去,雾气渐渐淡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山洞的洞口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谢衍舟握紧手中的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山洞。

      山洞里很潮湿,地面上布满了青苔,墙壁上挂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越往里面走,血腥味越浓。谢衍舟的目光在洞内扫过,最后落在了山洞深处的一块巨石上。

      只见弦砚躺在巨石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不断渗着血,染红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左臂也被抓伤了,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她的道袍。

      她的身上还缠着一层淡淡的云雾,正是帝云笼的妖力。

      而帝云笼,正立在巨石旁,一双竖瞳闪着猩红的光,看着弦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青玄宗的小修士,倒是有点意思。”帝云笼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石头,“青鸾剑骨,倒是个不错的补品。”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紫色的妖力,朝着弦砚的胸口抓去。

      “住手!”

      谢衍舟低喝一声,身形如箭,朝着帝云笼冲了过去,手中的长剑带着磅礴的灵力,朝着帝云笼劈去。

      帝云笼没想到谢衍舟会突然出现,脸色一变,连忙侧身躲开。长剑劈在巨石上,瞬间将巨石劈成两半,碎石飞溅。

      “青玄宗的金丹修士?”帝云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肯退缩,“这小修士是我先抓到的,轮不到你管!”

      “她是我的人,你动她一下试试。”谢衍舟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身的灵力威压骤然散开,金色的灵力在他周身萦绕,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山洞都笼罩在内。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帝云笼,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刚才在外面找了那么久,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此刻看到弦砚伤成这样,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帝云笼。

      “你的人?”帝云笼嗤笑一声,“不过是个刚突破的炼气九层,也配让你这么护着?我今天偏要动她!”

      她说着,周身的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无数道紫色的妖刃从云雾中射出,朝着谢衍舟射去。

      谢衍舟握紧长剑,挥舞出一道密集的剑影,将所有的妖刃都挡了下来。剑刃与妖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紫色的妖力与金色的灵力四散飞溅,落在洞壁的青苔上,瞬间将青苔灼成焦黑的灰烬。

      帝云笼的身形在云雾中灵活游走,蛇尾一扫,带着磅礴的妖力扫向谢衍舟的腰侧。谢衍舟足尖点地,身形向后掠出数丈,同时手腕翻转,长剑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精准地劈向帝云笼的蛇尾。

      “砰!”

      剑刃落在蛇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帝云笼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的云雾骤然翻涌,化作数道虚影,从不同方向朝着谢衍舟攻来。

      谢衍舟沉着应对,灵力在周身凝成坚固的护罩,同时长剑不断挥舞,每一剑都朝着帝云笼的要害劈去。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招都带着破竹之势,将帝云笼的攻击一一化解。

      可帝云笼的身形太过灵活,又借助着昆月山的云雾之力,始终与谢衍舟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断用妖刃和妖力进行远程攻击。谢衍舟一时之间竟难以近身,反而被她消耗了不少灵力。

      周念站在洞口,看着洞内激烈的打斗场面,吓得浑身发抖。她想上前帮忙,可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衍舟与帝云笼周旋,心里既着急又害怕。她的脑子正在左右脑互搏,第一个选择逃跑,跑回了青玄宗被人取笑,丢尽颜面。第二个选择,上去帮忙,可自己的修为不过门,上去也是送死成累赘。

      洞中,巨石上的弦砚忽然动了动。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色的道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的意识却在一点点清醒。

      耳边传来谢衍舟焦急的呼喊,还有帝云笼那令人牙酸的嘶鸣,以及剑刃碰撞的脆响。这些声音像是一根绳子,将她从混沌的昏迷中拉了回来。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云雾中穿梭,与那道紫色的身影缠斗不休。那是谢衍舟。

      弦砚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忍着剧痛,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风系灵力。风灵力在她的指尖盘旋,渐渐汇聚成一柄小小的青色剑影,那是她结合青鸾剑谱与青鸾剑骨创出的招式——青莲·剑。但从本质上来说,只是运用自己的青莲·剑创造的一套招式。

      这招剑影威力不大,却胜在灵动,且蕴含着青鸾剑骨的灵韵,能精准地攻击敌人的弱点。

      弦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手腕轻轻一扬,那柄青色的剑影便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帝云笼的后背射去。

      帝云笼正全神贯注地与谢衍舟打斗,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攻击。等到她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袭来时,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嘶——!”

      青莲·剑精准地刺中了帝云笼的后背,剑刃穿透了她的鳞片,刺入了她的皮肉。帝云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周身的云雾瞬间消散了大半,身形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谢衍舟抓住这个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如箭,朝着帝云笼冲了过去。长剑高举,带着磅礴的灵力,朝着帝云笼的头颅劈去。

      “你这小修士,找死!”

      帝云笼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修士,竟然还能发起攻击。她强忍着重伤,周身的妖力疯狂涌动,想要凝聚出一道护罩挡住谢衍舟的攻击。

      可谢衍舟的长剑速度太快,灵力又太过强悍。

      “噗嗤!”

      长剑精准地劈中了帝云笼的头颅,锋利的剑刃直接将她的头颅劈成了两半。紫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洒落在洞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将洞壁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帝云笼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巨大的蛇尾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谢衍舟收剑而立,看着地上帝云笼的尸体,眼底的怒火依旧没有消散。他转身,快步走到巨石旁,蹲下身,看着弦砚苍白的面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弦砚,你怎么样?”

      弦砚靠在巨石上,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她看着谢衍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谢衍舟的目光落在她额头上的伤口和左臂的伤口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疗伤丹和一卷纱布,小心翼翼地倒出丹药,递到弦砚嘴边:“先服下丹药,我给你包扎伤口。”

      弦砚点了点头,艰难地张开嘴,将丹药咽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瞬间涌入体内,缓解了一些疼痛。

      谢衍舟拿起纱布,先轻轻擦去弦砚额头上的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敷在伤口上,用灵力将其固定好。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与平日里的冷硬截然不同。

      弦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她能感觉到,谢衍舟的指尖带着一丝温热,触碰到她皮肤时,让她原本冰冷的身体,多了一丝暖意。

      “谢谢……”弦砚轻声道。她本并不想麻烦他,起初的意图也是这样。可最终还是为他添了麻烦,又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自己从小丧母,从小开始练习。直到现在,其实也都是一直依靠别人的帮助。渐渐的她垂下眼眸。

      谢衍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冰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应该的。”

      他说完,便开始给弦砚包扎左臂的伤口。这个伤口比额头上的要深,包扎起来也更麻烦。谢衍舟的动作依旧很轻,每缠一圈纱布,都会停顿一下,询问弦砚是否疼痛。

      弦砚摇了摇头,忍着痛,看着他包扎的样子。阳光从山洞的洞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手有些被划伤,血液顺着伤口涌出,但他丝毫没注意,不在乎。

      “师兄,你的手……”弦砚打破沉默,看了看他的手。

      谢衍舟这才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也受了伤,但似乎又感受不到疼痛,又或者说是习惯了。

      “别说话,好好休息。”谢衍舟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眼底却多了一丝柔和,“我没事,关心好你自己再说。”

      弦砚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知道,谢衍舟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很在意她的。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暖。

      周念这时才敢走进山洞,看着地上帝云笼的尸体,又看了看受伤的弦砚,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谢师兄,弦砚师妹,对不起,刚才我太害怕了,没能帮上你们的忙。”

      谢衍舟抬眼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没事,你先出去等着,我处理完这里就出去。”

      周念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山洞。

      谢衍舟处理好弦砚的伤口,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药,递给弦砚:“吃药。”

      弦砚接过药,一口吞下。药的苦涩在口中散开,瞬间把弦砚苦清醒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弦砚问道,“凝露草还没找到。”

      谢衍舟站起身,目光扫过山洞四周,沉声道:“帝云笼已经死了,这里应该安全了。我再找找看,凝露草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说完,便开始在山洞里四处搜寻起来。弦砚靠在巨石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修炼,不能再成为谢衍舟的累赘。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谢衍舟手里拿着一株通体翠绿、叶片上凝结着晶莹露珠的草,走了回来。

      “找到了,这就是凝露草。”谢衍舟将凝露草递给弦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弦砚接过凝露草,看着上面晶莹的露珠,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任务终于完成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山洞。周念正站在洞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谢师兄,弦砚师妹,你们没事吧?凝露草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们回去吧。”谢衍舟淡淡道,扶着弦砚,朝着山洞外走去。

      三人一路返回青玄宗,刚回到内门,弦砚便因为伤势过重,晕了过去。谢衍舟立刻将她送到了青玄宗的医馆,医馆的长老为弦砚诊治后,说她只是失血过多,加上灵力消耗过大,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

      谢衍舟安排好弦砚的住处,便离开了。他还有一些宗门的事务要处理,同时也需要好好调息,补充一下刚才打斗消耗的灵力。

      接下来的几天,弦砚一直在住处养伤。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得益于青玄宗的疗伤丹药和她自身的青鸾剑骨,没过几天,额头上的伤口就已经结痂,左臂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这几天里,谢衍舟来过好几次。

      每次来,他都不会待太久,通常只是放下一些疗伤的丹药和灵果,简单询问一下弦砚的伤势,然后就会离开。

      他的态度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却总会在细节处,流露出对弦砚的关心。

      有一次,弦砚因为伤口疼痛,晚上睡不着觉,坐在窗边发呆。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谢衍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走到弦砚身边,将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凝神丹,有助于安神,你睡前服下一粒,能睡得好一些。”

      弦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谢谢你,谢衍舟。你怎么还没休息?”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全名。让少年刚要开口的姿势顿了顿。

      “刚调息完,路过你的住处,就过来看看,还有叫我衍舟就好。”谢衍舟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眉头皱了皱,“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弦砚笑着道。

      谢衍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弦砚,淡淡道:“好好养伤,别想太多。月度大比快要开始了,我希望你能以最好的状态参加。”

      弦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了,你也是。”

      谢衍舟“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弦砚看着桌上的凝神丹,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甜意。她知道,谢衍舟对她的在意,只是出于同门之间的责任和保护欲。但这份淡淡的在意,却已经足够让她觉得知足。

      她拿起一粒凝神丹,服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体内,让她的心情变得平静了许多。

      躺在床上,弦砚回想着在昆月山的经历,心里感慨万千。如果不是谢衍舟及时赶到,她恐怕早就成了帝云笼的盘中餐。而帝云笼的死,也让她对修仙界的凶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不过,弦砚对于自己的修为也有所苦恼,她实在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可是尽管自己在努力,好像也离谢衍舟好远好远。

      她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在月度大比中取得好成绩,获得藏经阁的高阶功法和灵泉沐浴的资格,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自己实在丢不起那个脸了,不然让她怎么在青玄宗抬得起头。

      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在这凶险的修仙界中,立足脚跟,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的人。

      而谢衍舟,将会是她变强路上的一个重要伙伴。

      弦砚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渐渐进入了梦乡。在她的梦里,有昆月山的云雾,有帝云笼的嘶鸣,还有谢衍舟那冷硬却温暖的背影。

      她知道,未来的修仙之路,还会有很多挑战和困难。但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不懈,努力修炼,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逆袭翻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帝云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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