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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首次“会晤” 你也学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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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住他:“有些晚了,你搬一张陪护床来睡吧,现在回滑雪场也不好打车,再说,回去都几点了,你明天早上再回去也不迟。”
他点头,折返回来。全身的装备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又在医院跑上跑下,我可以想象到他的浑身有多不舒服。
趁着他去洗澡,我赶紧跟许知微发消息讲述今天的事故。谁知道她一听到我又是骨折又是软组织挫伤,当即决定订机票飞过来照顾我。
推拒没用,因为我曾经带她来滑过雪,也跟她科普过什么样的伤痛才会用上救援船,她不见我全须全尾的模样定然不会放心。
病房的灯调了夜间模式,暗下来以后安静得过分,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我拉了拉被子,盯着天花板,心里乱七八糟的事一直在打转——工作调动流程,我妈那边怎么交代,家里那只狗可以交给谁养……
晚上我没睡着,他可能也睡得不自在,直到凌晨三点我都能听见他在一旁翻来覆去的声音,因为钱发愁吗?还是因为其他的。
我低声唤他:“陈昭野。”我们在加上好友时互换了真实姓名。
“嗯?”他揉着眼坐起来,急忙开小夜灯准备叫医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有些想笑:“关灯吧,没事。我睡不着,我们聊会天。”
闻言,他关了灯马上直直地盘腿坐在病床左侧的陪护床上。
“你为什么睡不着?”我有些好奇,扭头看向他黑夜里有些模糊的脸,“是因为钱吗?”
他沉默半晌:“不是,我只是……耽误了你的一整个雪季,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怨恨我?”
陈昭野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调整了一下睡姿:“算不上很讨厌,毕竟你也算得上省心。”
不用操心责任划分,不用去调监控,很爽快地承担一切费用,如果事故处理都这样简单就好。
“不聊这个了。”我扑腾扑腾右手,企图扒开贴在我脑门上的、像被牛舔过的头发,“聊点其他的。比如说你是哪里人?是做什么的?做个简单点的自我介绍,说不定下个雪季我们还能一块滑雪。”
室内突然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我和他的呼吸声。好一会才听见他开口,似乎还打了草稿:“我今年29,湖北武汉人,目前是无业游民。简历我没做好,你要的话我发你一份。”
“明年就不来滑雪了,我怕又出事故。”他沉默半晌才吭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点头表示理解:“不过看起来似乎你和你的名字完全不一样。”
“你也是。”他也点点头,几缕刘海看上去很蓬松。
又沉默了,再找其他的共同话题吧,等等,他是不是说他来自武汉?
“你是武汉人?”我偏头看向他的眼睛,“我也是武汉的,住在汉阳这一块。”
陈昭野凑过来,下巴搁在床沿:“那很有缘分,我家离汉阳也不远。”
“那正好,你假装我的男朋友把我送回去吧。”我一拍脑门,向他解释,“我骗我妈妈讲我是出去和男朋友度假,因为她觉得滑雪是一个危险的运动,不同意我一个人来。”
正愁没人选呢,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陈昭野又沉默了,看上去我在强人所难。不过最终他还是表示可以,说如果需要可以配合我拍几张合照。
一夜无话,直到他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穿好衣服和鞋起身离开病房。
他前脚刚走,后脚许知微便风尘仆仆赶到,手上提了两笼热乎的包子和一碗羊杂汤。
“怎么摔成这样了!”我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她凑过来边架桌子边问,“我的乖乖痛不痛呀,阿姨肯定还不知道这个事,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谄媚地笑着凑过去蹭她的手,她来得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大衣,腿上是带跟的长靴。一看她就是加完班从公司直接赶过来的,幸好今天是周六,她今明都不用上班。
“dre啥啥de那玩意简直害人不浅。”我边喝羊杂汤边指挥她披上我的衣服,又给老克发语音让他把我的行李箱和鞋收拾了带过来。
许知微摆摆手,披上我的外套坐到床边:“你是说dress code啊,再说我们干投行的是这样啦,幸亏这段时间行情不错,事不算太多。”
“那你是说你这几天都能陪着我?”我囫囵喝了一口汤,夹起一个小笼包喂到她嘴边,“这边还挺冷的,我喊我朋友送点衣服来。还有鞋,你穿我的吧。”
我指着高跟鞋,心疼地看向她:“你们这行潜规则真是神经来的。男的穿得像卖保险,女的穿得光鲜亮丽,累不累累不累?天天……”
许知微捂上我的嘴,瞪我一眼:“喝你的汤,你不也天天穿个白大褂晃来晃去,每次出门玩都穿得像我闺女一样。”
我嘿嘿一笑,举起手机给她看昨晚我妈发来的视频。我妈昨天晚上找我是想给我看狗,家里小狗比较活泼好动,我妈昨天拿玩具逗她玩的时候觉得有趣。我还没告诉她我出事的事,打算带着陈昭野回去再坦白。
“又把棉花糖扔给阿姨养,你真是你妈妈的好大儿。”许知微接过手机,反手给我一个爆栗,吓得我一缩头,“阿姨一天要遛几趟啊才能让我们棉花糖晚上舍得去睡觉?”
我放下手机,张开我灵活的右手比了个数字。
“多少?五趟?”许知微张大嘴,掰着手指开始算,“按照你家散步的习惯,那就是早上起来你妈一趟,你爷爷奶奶一趟,中午你叔叔一趟,下午你爷爷奶奶一趟,晚上你妈一趟?韩景犀,你这是虐待老人啊!”
顺势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我靠到抬起的床头晃晃手指:“非也非也,明明是我妈懒得听棉花糖高歌,她一张嘴我妈就拉她出去,她说这叫从源头杜绝问题。再说,就只是去小公园玩个半个小时不到,怎么叫虐待。”
许知微咬口包子,睨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挪挪屁股凑近她,问她在想什么。她指指我的脚,颇为担忧道:“现在在你妈妈家棉花糖一天遛五趟,那等你回去了接回你家咋办?”
我还真没想好怎么办,不过都是后话,老克说他早早就带着我的东西打车来了,当务之急还是给美丽冻人的许知微同学穿得暖暖的。
正好有人在敲门,我用那条好腿踹踹许知微示意她过去开门。她用她贴了钻的美甲撩了一下头发,然后看她的卷发卡在钻边我笑起来,她恶狠狠地刮了我一眼,骂骂咧咧踱过去:“韩景犀你等着吧,我马上改名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应该是老克来了,我看了一眼他给我发消息的时间。听见锁“咔哒”解开,我也只是张口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我帮忙拿东西,不过也有0个人搭理我。
我的两个“妈”不会看对眼了吧?
直到许知微猛地一关门,踩着她的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揪住我的耳朵,我才意识到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好消息:没看对眼。
坏消息:来的也不是老克。
那只能是陈昭野了。
“门口站的那个是不是昨天撞你的那个?”许知微小声冲我嚷嚷,“肯定是你看人家长得帅硬要拉人家一块滑,好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心虚地笑,轻推一把许知微:“哪有这么严重,你快放人家进来,他早上要回雪场呢。”
“你呀你……”她用手指轻戳我的额头,重新走过去放陈昭野进门。不知道他早上干什么去了,出去好半天。
我探头,他正提着一个保温袋朝我走来,而许知微抱臂倚在门框上不知在想什么。
“你吃过了?”他问。
我点点头,抬手一指:“我朋友早上才到,她给我带了早餐。”
“昨天晚上你也没吃,这个你带着路上吃吧,现在约车应该可以约到。”我仰头望向他,视线一触即分,“正好老克马上就到,你可以等会和他一块拼车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老克推着我的箱子出现在病房门口,和许知微碰了个正着。
我不禁扶额苦笑,招招手喊他俩过来。
开了箱让许知微在里面挑衣服和鞋子,老克立马凑到我的床边:“那你还回雪场一趟吗?昨晚把你的雪板捡回你房里收着了,你回去看看再走呗。”
我和老克前两年在度假区拼着买了一个两居室,价钱不错还送了一张终身雪卡,两人也没有什么不良习惯,所以住到了一块。雪卡归老克,老克就负责买菜做饭交电费水费。
“行。”我看向站在一旁提着早餐的陈昭野,“医生昨天有没有跟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不是很严重,今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
“后续的用药我发你手机上。”他说。
正巧许知微换了衣服从厕所里出来,她把她的大衣叠好扔进我的行李箱,风风火火道:“我去给她办出院手续。那个谁,你俩把她弄上车。”她指指瘫坐在病床上的我。
陈昭野慌慌忙忙放下嗦了一半的面,拦住许知微道:“我来吧,韩景犀还没换衣服,她需要有人帮。我再定个回程的机票。”
见许知微准备开口,怕他们又争先恐后,我赶紧打断他们:“不是很急其实,微微订我俩的机票,你和我们买一班就可以。那你先去办手续,我换了衣服收拾行李下来找你。”
匆匆忙忙搞定这些琐事,坐上回北大湖的车已经是上午九点,我长叹一口气,24小时前的我才刚刚进雪具大厅。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回程也要快一个半小时,我决定还是活动活动气氛,便主动互相介绍,毕竟这四个本应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是因为我才坐到了一辆车上。
“咳。”我清清嗓子,见他们都朝我望来,便挽上许知微的胳膊开口,“那啥,这个是许知微,我初中到现在最好的朋友,我第一次滑雪就是和她一块来的。”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老克。”老克很上道地越过我,同许知微握手,“她的半个师父,兼职她的管家。没记错的话,我们当时见过。”
许知微扶额苦笑:“有印象,我们第一次来就是和你拼的车。真是辛苦你,居然能带着这个人形比格玩这么久。”
“然后这个是陈昭野。”我收到陈昭野从副驾上投来暗含求助的目光,顺带介绍着。
老克很不屑地小声哼了一声,许知微则是凑近,在我耳边小声道:“本人和名字简直两个画风嘛。”
我满怀认同地点点头,随即企图带动车上的气氛:“哎呀哎呀,滑雪场上受伤是个很正常的事情啦,不要板着脸好不好嘛……”
收到一左一右飞来的两个眼刀,不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老克恨铁不成钢道:“之前跳台你都没摔骨折,回去嗑几粒布洛芬就好,现在你这是一整个雪季都滑不了了好吧?”
“本来这个事故是可以避免的,你这简直是……唉,自讨苦吃!”许知微开团秒跟,“看你回去怎么跟你妈交代。”
原计划的确是一直滑到过完年再回家来着……我抠抠脑袋——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我缩在后排中间不敢吱声。
许知微敲敲我的脑袋:“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怎么支撑着你毕业的,我记得你那个专业不好读啊?”
“诶,她哪个专业的来着?材料吧我记得,那会一块坐车来的时候她才上大一,刚进课题组。”老克插了一嘴,“现在居然都硕士毕业工作两三年了。”
“是啊。”许知微附和,我小声纠正他俩:“我学的储能,和材料不是一回事啊。”
没一会他俩就聊上了,老克调侃雪季的我,许知微吐槽平时的我,我坐一旁偷听得起劲儿,手机却叮了两下。
[宁静致远:你也学材料的?]
[心平气和:不是,储能。也?你学材料?]
[宁静致远:我学材料,才毕业回国。]
[心平气和:海归啊,博士?]
顶框“typing…”字样保持了好一会,才有消息蹦出来。
[宁静致远:硕士,德国读的。]
[心平气和:那怎么会是无业游民?]
[宁静致远:这事说来话长。]
[宁静致远:对了,合照打算什么时候拍?]
“你手机上和谁聊呢?”许知微冷不丁凑过来开口,“打算怎么应付你妈那边?”
我耸耸肩,问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对许知微耳语几句,她重重地拍我的右肩说我这个主意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也确实如此。
当天下午落地天河,从陈昭野让我在出站口等着,而他推来一辆轮椅的时候,我便预感到我未来三个月的人生将是一片灰暗。
陈昭野提起行李往他刚刚开来的车的后备箱里放,许知微扶着我的轮椅站在一侧小声道:“居然给我们订的是商务座,真是有钱。”
我思索一下补充:“而且他的车开来的很快,估计是司机买了轮椅之后开到附近。”
“那他为什么不让司机把我们送回去?”她脱口而出,而后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忘了,他要去你家见你妈。”
“那你东西准备好了吗?”把我扶上车,许知微窝在后排问我,“你视频保存了真的不再检查一下?”
我拍拍她的手背:“AI技术已经很高超了,足够让人托付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