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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危机时刻 我再相信a ...

  •   值得托付个屁。我面无表情地关掉投屏时后悔没再检查一遍。

      垃圾软件。

      我马上卸载。

      但是当务之急是面对这一屋子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我的那群五岁到二十五岁,拥有良好记忆力的弟弟妹妹。

      陈昭野推我进门时根本没想到要面对这么多人,以及热情的棉花糖。我是觉得他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在一屋子人面前表演着我们恩爱的戏码,并且在我的指示下推着我假装偷偷溜到房里说悄悄话。

      “我妈没跟我讲今天聚餐。”我说。
      陈昭野波澜不惊:“是我回来的不巧,本来不会惹这么多事。到时候你找到男朋友,还得同他们解释一通。”
      其实不会,我默默想,原本压根没打算同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对了对口供,目前我们的感情故事是:三年前相遇在滑雪场,两年前在一起,如今稳定下来带回来见家长。问起腿就说是意外摔伤。

      等我们再次返回客厅,站在客厅中央迎接拷问。

      “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这是三舅妈。

      “很帅啊,景犀找男人的眼光不错。”小姨这样说,“我还记得你上大学第一年说绝对不谈恋爱来着。”

      我那二十五岁的妹妹附和:“是啊是啊,姐你怎么还是谈了?”

      “那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呀,有没有照片和视频?”三舅依旧八卦,幸好我早有准备。

      于是我便把基于我们合照生成的ai视频投屏播放,虽然截掉了水印但我疏忽了ai的离谱程度。

      “哎呦放错了放错了!”人在尴尬时总会显得很忙,也常常会让人更尴尬。我右手忙右脚乱地翻出了我拍的X光结果。
      陈昭野站在一旁震惊地看向我,可能他也没想到我把合照拿来这么用了吧。
      我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哈哈我又放错了。”于是我挥手让他帮我把当时拍的第一张合照翻出来,这才打着哈哈把这一段略过去。

      “那你骨折很严重啊?”二舅关切地问,“轮椅都坐上了。滑雪折的?”

      二舅妈锤我二舅一下,我望着坐在沙发扶手上、表情阴沉的我妈,避重就轻:“其实还好,只是小问题,保养好不会有后遗症。”

      我俯下身单手揉捏棉花糖垂在脑袋两侧的耳朵,它刚刚一直在扒拉我打了石膏、缠了固定器的左脚。

      那天下午,沈清谦——我的表妹,非要跟着我到公园去遛棉花糖,她一手插兜一手牵狗走在一旁絮絮叨叨:“唉,姐你为了躲催婚真是努力,真男友假男友?”

      陈昭野推着我没有说话,我招招手让他弯下腰,扭头贴近他的耳边讲:“可以对妹妹说实话,要吗?“
      他不加思索:“你决定就好。”

      我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两张脸靠得很近,他在等待我的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鬼使神差地,我竟猝不及防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胡茬刮得挺干净,我这样评价。

      猛地回过神,他没有因为我逾矩的举动退回去,倒是变得更近了些。
      好尴尬。我蓦地回头找寻沈清谦的影子,她站在距我们四五米的地方,手机镜头对着我,直到我在屏幕里同她对视,她才牵着狗跑来,把狗绳递给我。

      棉花糖跟上一只边牧嗅人家屁股,我拉拉牵引绳,回答:“当然是假男友,不过骨折是真的好吧,再说你怎么看出来他不是我对象?”

      “这不就招了?”她笑眯眯道,“不过刚刚看你俩互动还以为我的猜测是错的呢,速速从实招来。”

      “你先把视频删掉。”我感觉脸颊有些烫,伸手去抢她的手机,但是沈清谦在我站着的时候就比我还高一个头,显然是徒劳无功,陈昭野没有我的指挥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只好妥协,“这腿是他撞的,伪装我的对象是另外的补偿。”
      她悠悠道:“和我猜的大差不离,那,姐,我把视频删了,把轮椅让给我坐会呗?”

      “怎么没买个电动的?”她坐上去发表意见,陈昭野搀着我,两个人孤零零地被她扔在绿道边的椅子上,棉花糖围着我打转。

      “刚刚不好意思。”我十分抱歉地说,“我也没想到我会伸手,呃,挠你下巴。”
      他似乎更不好意思:“是我凑得太近。”

      “怎么会是你的原因呢!”我一拍大腿,“是我没控制好我的手,我道歉,一会给你点杯奶茶赔罪。”

      这大腿触感有点不一样,不太像我的。我缓缓低头、抬手,再抬头,更抱歉了。

      我懊悔地偏过头去,怎么手今天这么不听使唤?

      “你俩干嘛呢?”沈清谦摇着轮椅过来,见我仍然把手放在陈昭野的大腿上,大呼小叫着说要拍照,“是不是真男友我自有分辨!”

      “行了,不准拍照不准录像。听见没?”我招手唤沈清谦过来,沈清谦可算是消停,老老实实和陈昭野一块把我架上轮椅推我回去。

      一路上沈清谦叽叽喳喳,愣是把我的事抖露了个遍,从小时候非要拉着她趴着姥姥床底下过家家,到长大了去她学校转悠搭讪男大学生未果,我头一次后悔有这么一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妹妹。

      不知怎么,她话锋一转转到我大二那年家里聚餐的事。
      我有印象。

      那年我跟我妈讲,说导师把我留校做项目,其实没做几天我就去北大湖滑雪了。一天也才三十块,滑了整整一个月,一口气滑到年二十八才回家。

      那天中午正好是姥姥那边吃团圆饭。姥姥高寿有一百,把她的儿女们——我外婆这一辈的,都聚在一起。
      本来都没打算回去,一看北大湖的春节大学生收费高昂,我就退了房。
      席上所有人都夸我说滑雪滑得很酷炫,我故作波澜不惊地微笑点头,然后和我的弟弟妹妹们分享在雪道上冲下来的自由。

      陈昭野跟在一旁静静地听,我拉着棉花糖,三人一狗往回走。正逢太阳西下,光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

      到一楼电梯间,正巧碰到送外卖上我家的外卖员,我接过来给身后两人分发,一杯堵沈清谦的嘴,一杯向陈昭野赔罪。

      “那我下次请你喝。”他本想拒绝,可看我实在坚定的表情,他还是接过去,“你有什么比较爱喝的吗?”

      沈清谦边拦着电梯门边插嘴:“她都喜欢!然后是少冰三分糖!”
      我瞟过去,沈清谦闭嘴,陈昭野提问:“所以你爱喝什么?我下次点给你。”
      “都行。”我抬手解开家门口的指纹锁,家里热闹一片。

      舅舅舅妈们在打麻将,备战中高考的两个妹妹在书房写作业,再小一点的就围着我挂雪板的那面墙叽叽喳喳,小姨见我回来了便把两个吵闹的小孩丢给我:“姐姐是专家,让姐姐跟你们说道说道。”

      吃完晚饭,好不容易送走了那些看了我玩公园的视频直夸我大神的舅舅舅妈们,以及我的假男友——陈昭野,我妈提着鸡毛掸子就来了。

      “没不让你玩对不对?但是你想没想过你出问题,我们会有多担心你?”她拖过一把还没来得及还到原处的椅子,堵在我回房的必经之路上坐着。

      还不等我讲下一句,她一掸子轻抽在我完好的那条腿:“让你别去玩公园别去玩公园,是不是不想止步直飞硬要做动作摔的?”

      爷爷奶奶——其实是我妈的爸妈,围在我身边一边抱着棉花糖摸一边看我妈围剿我。

      其实不太好讲了啦妈妈。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隐瞒实情的好。在她眼里却成了心虚:“就没把我话当话在听,你对象送你回的?”

      哈哈。我依旧妥协地点头:“是,但是滑雪的时候他没跟我一块,你也别想加他好友问细节了。”
      “自作多情,不过眼光不错。”她把椅子推回原处准备进厨房收拾,好像想起什么,趁着我没摇走轮椅她又道,“晚上遛弯回来你正好把厨房下面的柜子擦一下,你坐轮椅高度正合适。”

      当天晚上我就被奴役,坐在轮椅上被我妈指挥着在厨房跑前跑后:“这里不够干净,用点力。”
      “韩景犀!”我妈又在呼唤我,“能不能认真点。你看看你刚擦的两边的对比度。”

      我注视半晌,挠挠头:“没看出来啊。”
      从此刻起,我便同我妈住在了一块。她没把我当伤员,当然也没把我当人。

      就这样鸡飞狗跳过完年,她决定送我去上班。不开车,她说要充分利用免费坐地铁的资源,天天推着我坐地铁上班。
      但是我和她都无法早起,于是她推着我在地铁站玩漂移变成了常态。

      直到那天。

      中午和同实验室的李工一块下楼吃饭,李工推着我的轮椅上电梯,却遇见导致我坐轮椅的罪魁祸首——陈昭野,西装笔挺地站在电梯一角。他微微抬手,但是我装作没看见。
      他悻悻把手放下,假装忙碌半天又插进衣兜里。李工在一旁讲着今天早上的进程,而我一直在瞟他,时不时嗯嗯应两句。

      “韩工?”她拍拍我的肩,“我刚刚问你呢,今天早上电解液需不需要改变下配比?”
      我回神,回忆了一下早上盯的进程。由于骨折的手腕,我被暂时安放在数据处理那组干活,李工本名李倩,在我手腕完好前我们在同一个组,负责电解液的研发。

      “可能需要,下午看看结果,不行的话加适当线性溶剂?”我斟酌着回答。
      李倩应下来,又转移话题:“那今天中午吃什么啊,感觉每天都是那么点菜。”
      “有啥吃啥呗。”我活动一下脖子,借此机会张望一下,那个谁仍立在一旁,有在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早知道跟着前组长去另一个实验室干活了,那边饭还好吃。黑心老板。”

      又一次打量他,这身西装显得他宽肩窄腰、双腿笔直。
      我“噗嗤”笑出声,却马上在人中摸到温热的红色液体,窘迫地催促李倩把我推出电梯处理突如其来的惨案。
      李倩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找借口说是天气太过于干燥,李倩这才放下心。

      百无聊赖听完下午的项目会议,又记载了更换配比后的几组实验数据,我单手扶着轮椅往外遛。

      许知微提早在公司门口等着我,自我受伤以来一直都是她接我下班,顺便去我家蹭饭。

      见我滑到她面前,她故作神秘:“你猜我刚刚碰见谁了?”
      还能是谁,“陈昭野呗。”我抬手瞟一眼手环,“每天都是零步,我这不争气的手还无法拄拐杖。”

      她一面把我推得飞快往停车场去,一面咆哮:“你怎么知道他来了,是不是你们已经暗度陈仓修成正果?!”
      “还是说他今天就是来见你的?”

      “神经病啊我!我是受虐狂吗?”风在耳边呼啸,我也回头大喊,“我是伤者,可以不要让我体验F1吗?!”这比无压肩的那个木质过山车刺激多了吧?迟早这轮椅有一天能被我妈和她折腾坏。

      说到轮椅,我妈最近发明了一种新的遛狗方式。某一天她脑子一热,把棉花糖的绳绕在轮椅的左扶手上,让我自己推右轮,这样既可以遛狗,我也可以往前走,她不用推,也不用拉狗。

      所以今天也是这样。

      真的得想个办法解脱。又一次带着劳累的右手回家,我下定决心,不然左手腕还没恢复,右手又得腱鞘炎。

      十一点半,妈关灯关门叮嘱我不要熬夜后离开,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两下,微白的屏幕光照在天花板上,晕染开一小片黑暗。
      忘记发信息了,我突然想起来,本来想着找他帮我时不时遛遛狗呢。
      挺晚的,明早再说。我闭眼盘算着话术,手机又振了一下。

      谁这么晚给我发消息,很急吗?我面色不虞地从床上爬起,摸过手机解锁屏幕。
      [罪魁祸首:今天中午我有碰到你。]
      [罪魁祸首: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啊?从吉林回来我顺手给他改了备注,乐呵一通,我决定逗逗他,于是我引用了他的第一条消息。

      [心平气和:我没有看见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心平气和:腿吗?不怎么样。]
      [心平气和:我每天要坐轮椅上下班。]
      [心平气和:还要要早起去乘地铁。]
      对面又静默好久,等的我眼皮打架,手机才再穿振动两下。
      [罪魁祸首:我找人接送你上下班。]
      [罪魁祸首:直到你彻底恢复。]
      那不行,司机来遛棉花糖我可不放心。扯个由头。
      [心平气和:那你呢?]
      寻思着语气有点冲,我补了一句。
      [心平气和:那我妈可就要说我男朋友去哪里了。]

      等了好半天,我差点以为他要拒绝我。直到手机快要黑屏,才收到消息。
      [罪魁祸首:好,我知道了。]

      他没再继续发消息,我关了手机一觉睡到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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