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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来横祸 怎么稀里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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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厢里不止我和他,我右手边还坐了一个小孩。我扭头看看小孩冻通红的脸,逗他:“你爸妈呢?”
小孩一口正宗东北口音,悬空的小腿前后晃荡,像朝我告状般:“他俩嫌我太菜了,手拉手滑道外去,搁我一个人滑岗梁!”
“还嫌你菜呀,可你比这个哥哥厉害。”我笑着往后靠了靠,小孩也看到坐我另一侧的人。
“那哥哥姐姐你们一会去哪里滑?”小孩吸溜吸溜鼻涕问我,“我用对讲机跟我爸讲一声和你俩一块。”
我想了想:“那我们去滑南楼怎么样?”
小孩行动力很强,马上汇报了并且得到肯定的答复。也不怕我是人贩子?我问小孩,结果小孩说我看着个子就不高,肯定是从南方来滑雪的大土豆。
我手肘搁在膝上,托腮一字一句纠正他:“姐姐是大pro不是大土豆,一会给你展示几招。”
嘶,不过我记得旁边这位个子挺高,我直起身肘击他几下,让他站起来给小孩展示身高。他不明所以但照做,小孩拍手说哥哥真高,我伸手刮他鼻梁:“那你觉得哥哥也是南方人吗?”
小孩笑嘻嘻点点头道:“姐姐看着矮矮的,但你找的男朋友高高的!”
我一时不知该纠正我长得其实不矮,还是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到了。”我又和小孩斗嘴斗了大半程,倒是一直在一旁没发话的他提醒我们下缆车,小孩蹦出去踩上双板就往下跑,我和他在后面跟着走。
那段到B索的缓坡我便教他坐在板子上往下滑,我单脚穿好板就招招手喊来小孩让他把我捎过去。
小孩不情不愿地滑过来,冷着小脸用杆把我拉到B索,排队的时候我从包里翻出一包辣条塞到他怀里,小孩马上喜笑颜开,问我那个哥哥怎么没有。
我见他提板走来便捂住小孩的嘴,瞪他:“快吃快吃,姐姐和他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你搁这骗谁呢,不认识他还提醒我俩下缆车。”小孩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冻成冰棍儿了都,姐姐你给我捂捂。”
“那你一会不要乱说话。”我故作恶狠狠样子低声威胁他。
雪又下起来了,雪粒小小的,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小孩的头盔上,落在我抱着雪板的手臂上。我仰头望,天白茫茫一片,隔着雪镜,我看见天。
小孩抬手戳我的小臂,见我看向他,便朝我吐吐舌头,招手让我弯下腰听他讲悄悄话:“那你肯定是喜欢他咯。”
这孩子,有点好感怎么算的上喜欢?我猛地直起身,忘记我穿了二分之一的板,一下没收住重心向后倒,磕得那位站在我身后的人一晃,伸出手扶住我的腰。
挺软,我应该是磕到他的胸肌了嘿嘿。我老脸一红,正想回头看是何方神圣拉我一把,就看见小孩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
是他啊,身材挺有料。正好轮到我们扫脸上吊椅,放下压杆后我向他道谢,他点头又摇头,半天憋出一句没关系,应该的。
吊椅吱呀吱呀往上走,我晃荡着右腿四处张望。
“好漂亮……”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雪中的南楼,我依旧发出感叹。
小孩搓搓手掌说:“那我给你俩拍张呗?”
“算了……”
“好。”
我和他同时开了口,没敢回头直视他的眼睛,他居然会同意?!
“那拍吧。”
“那算了。”
这默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小孩笑个不停:“你俩意见统一没?”
我把手机解锁了递给小孩,小孩侧身后仰等我们摆好姿势,我拉起雪镜拉下面罩,留下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下了吊椅我们直奔南楼大道,小孩怂恿我带着他去滑追风大道,我说哥哥太菜了滑不了,小孩这才怏怏地跟着我俩。
南楼大道有将近五公里,中间还有几段缓坡,我凭着记忆提醒他放直板冲下去,千算万算还是有一段路,由于他恐速没能冲过去。
我和小孩站在平路的尽头等他慢慢蛄蛹过来,见他越来越往没有护网的山下跑,我拍拍小孩的背。
“去,把哥哥拉过来。”
小孩犹豫:“不太好吧姐姐,逆行啊。”
“你傻,贴着山的这一侧滑过去。”我四处张望,确定短时间不会有人经过这里,“快去快去,他肯定不敢找人家搭便车,你想看你哥哥连人带板滚到山下去啊?”
小孩摇头,马上出发。我抱臂站在雪道靠山的那个边缘,看一个小的拉着一个大的,小的使出全身的力气,大的哆哆嗦嗦不敢使劲,一会就被小孩拉了过来。
“没事。”我安慰性地拍拍他的后背,“我第一次滑的时候也搭过双板的便车。”
一直滑到阳光大道的入口,我岔过去玩旁边的地形公园,让他俩先下。让小孩见见我摸板,他才终于不叫我大土豆。
也没叫我大Pro。我略略失落。
南楼滑了三趟,我在第三趟拍了我们仨人的一镜到底,刚从阳光大道滑下去,小孩就说他爸爸妈妈滑完了接他回酒店,我们便一块把他送到餐厅和他家长汇合,他爸妈本打算请我俩吃饭,千推万拒最后还是应我要求请我俩一人吃了一个大面筋说谢谢我俩照顾这个皮猴子。
小孩朝我们道别,我朝他挥挥手,小孩还是回头凑过来说祝我俩百年好合,我只好顺着他说那姐姐结婚请你当花童。
也没说一定要结婚。
小孩高兴地点头,硬要让他妈妈加我好友,他妈虽说给他一个大逼斗但还是加上了,这时候我才知道小孩的名字。
“姐姐我们拉钩!”陈砚清——那小孩,缠着我的手臂要和我拉钩,我照做,终于把他送回去。
又带他去滑了一趟南楼,见他滑利索了,我提议:“最后一趟我们去滑青云。好像也是蓝道,不过我觉得与岗梁相比,还是要简单些,全程换刃下来没有问题。跟紧我。”
他颔首低垂眉眼问:“我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我拖着雪板往G索走,“我当时也是滑完南楼就被我搭子拉去滑青云了。”
医务室门口停了救援船,我偏头指着那红红的塑料板:“我希望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用上这个。”
他提板走在一旁微笑着点头附和:“行,你肯定以后平安出活。”
“你懂的还挺多。”我下意识抬手拍怕他的肩,不过因为拍不着又悄悄把手缩了回去。
日场快要结束,我抬腕撸起袖子看手环,居然已经下午三点半。果真是最后一趟,我长叹一口气。
雪停了,阳光正盛,落在雪地上却是白茫茫亮晶晶一片,下了缆车,我指着左侧的雪景问他真的不拍一张吗?
高高矮矮的树林立在山顶,雪压住枝桠,我伸手推一推树干,雪哗啦啦落了他一身。
他拍拍身上的雪,回过头抿唇一笑:“不拍,我不上镜的。”
又在想方设法地避免我加他的联系方式?我寻思着便说可以用他的手机拍,我的手机拍出来颜色比较暗淡,他还是没同意。
缘分就到这了。我暗自摇头遗憾这段相遇没有后续,不过也好,省得纠缠不清。
果然,滑雪最忌讳明说最后一趟。在他滑错雪道而我跟上去,莫名其妙滑到他前面又被他铲飞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这句前辈送的箴言。
等我意识彻底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救援船上被蒙上白布。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刚刚上山前才许愿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上这个吧?!疑似今年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
我欲哭为泪,摸出手机在这个狭小的、颠簸的塑料制品上联系上老克。
下一秒他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进来,我刚接通,还没打开免提就听见他大呼小叫:“怎么一天没见你就上救援船了?!”
我张张嘴却发现脚踝抽痛,只想流泪。
“说话啊,你说句话啊!”听得出来他很焦急,但是我现在也已经失去一切力气与手段,“唉我马上到医务室去等你,还好我没鬼迷心窍上山再去滑一趟o索,不然一时半会还下不来。”
我嗯嗯两声,以示我还有生命体征,他立马又连珠带炮:“你跟你妈妈联系了吗?是怎么摔的?是不是今天早上碰见的那个男的帮你喊的救援?是摔的还是被撞的?他现在在你旁边?”
我妈当然不知道我滑雪来了;我他妈的是被撞的啊,他妈的他撞的我他不喊救援难道他把我背下去吗,他要是敢不在我旁边他就等着吧……我现在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情情爱爱的想法,只有对我季卡的默哀。我想哭天抢地求老天奶放过我,早知道当初就不喊老天爷了,喊他句爷还真把我当孙子看。
电话在老克掀开布的那一刻被挂断,但是唠叨没有。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克克,我求求你让我静静,头疼。”
老克往后一仰,又开始大呼小叫:“卧槽你没失忆吧!你不会脑震荡了吧!卧槽你咋摔成这样!卧槽你这脚不会要截肢吧……”
一直到我被抬上救护车,老克的嘴都不曾消停。我又勾勾手指:“去给你克哥倒杯水。”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毕恭毕敬递上去,老克不耐地接过喝了一口又开始问事故的前后始末。
听见对方承认是他走错岔路在陡坡上摔了一跤,再站起来时没控制好板子冲下来把我撞了的时候,老克掐自己的人中,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我感觉是克制着打我一顿的欲望。
老克就像我妈一样唠叨,他不仅仅是我的朋友,更像我的师父。从我第一次来北大湖就带着我滑,从道内到道外又到跳台,他也算是我半个师父。
我识趣地举起手机,果不其然消息就噼里啪啦蹦出来一大堆。
[克个头:你这是桃花吗?我看是来讨债的!]
[克个头:糊涂啊,怎么就把你一个人放出去滑了?我看我早上脑子有包!]
[克个头:他看上去还有点钱,最好不会因为医药费就和你纠缠不清!]
[克个头:这下满足你加联系方式的愿望了?]
我有点没话说,救护车wiwuwiwu往前跑,一圈人围在我旁边盯着看我只觉得好尴尬,于是我没放下手机,便回了消息。
[心平气和:没有的事。。。]
[克个头:你是说你现在非他不可?]
我眼前一黑,在他心里我就这样吗!
[心平气和:那不可能,我的雪季我的季卡我的期待我的努力都在此刻付诸东流,我要是能爱上他我岂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克个头:那倒也是。还算有点脑子。]
我气急,猛地伸出左手拍上老克的大腿,疼得我一抽气:“你怎么这样诬陷我!”
老克不恼,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和你玩了四五年,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一时车上没人说话,随车的护士似乎热闹也听够了,凑上来问我感觉如何,我比个OK的手势。再扭头一看,从上车就没说话的那位一直盯着我,有什么好看的?
越看越来气,简直是色令智昏。
我就静静和他对视,可惜,哪怕搀扶着我下救护车,又跑前跑后去缴费,我都没等到他张口说一句话。
这也太内向了。我躺在病床上直摇头,不喜欢闷葫芦。
没什么大问题,腓骨和左手手腕骨折而已。滑雪的尽头真真就是骨科。
还好不是两只手都骨折,不然我过完年回公司都不知道怎么继续做测试。左手挂着、左脚吊着,这个世界你还可以对我差点。
手机叮叮当当一阵响,寻思着已经快晚上十一点半,谁闲的给我打电话?哆哆嗦嗦用右手从左衣兜里掏出来,看清楚来电人后吓得我手机都掉在床下。
正是我妈。
她要干啥。
甚至还是视频通话。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卧槽泥马好痛啊。
捡还是不捡,这是一个问题。同志们,你们觉得我应该向我妈展示我骨折的手和脚吗?
犹豫之间,罪魁祸首跑进病房帮我捡起了手机,递到我手上的那一刻电话正好挂断。
他颇为抱歉,递上自己的手机:“抱歉,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后续治疗费用我都会全额承担。”
还行,至少在责任划分不需要我多去费心思。我略微抬眼,默默给他加上两分。现在是-98,从心动男嘉宾一跃成为怨恨男嘉宾。
“还有你的雪票费用、住宿费用,如果需要的话护工我也可以帮你请好。”他可能是看我没有说话觉得我不满意,随后又补充道:“如果雪板有问题我也愿意赔偿。”
诚意很足。我便掏出手机扫上他的二维码。“嗯,后续我再联系你。”
“好。”他点头,准备离开病房。看样子是准备回北大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