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晚安 温池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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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池屿在门口站了七分钟，回到房间后又失眠了两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把他的脸照成一片惨白。那个对话框还开着，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你今天穿的蓝色衬衫，比黑色好看。”旁边是“已读”
脑海里又闪过三秒钟的“正在输入中”
他把那三秒反复咀嚼了一百遍。三秒能打多少个字？十个？十五个？他打了什么？又为什么删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三秒里，隔壁房间的那个人，和他一样，在犹豫。
在犹豫什么呢？……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还没看清，心跳已经先炸了。
不是那个乱码号码。是陆砚清的正常对话框。
陆砚清：明天降温，穿厚一点。
温池屿盯着这行字，盯了整整一分钟，心里不禁疑惑，想询问他不是睡了吗？
可是……他提醒我穿厚一点！！！
他在意我！！！
温池屿不禁傻乐，对着手机嘿嘿笑，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终于得到了一颗糖果。
他打字：“好。”发出去之后，又打了一行字：“你也是。”
发完他就后悔了。
“你也是”太亲密了。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弟弟会对哥哥说的话。正常的弟弟会说“知道了”，会说“嗯”，不会说“你也是”。“你也是”是平等的，是双向的，是“我在意你，你也要在意自己”。
温池屿开始无端紧张。
但陆砚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温池屿盯着那个“嗯”，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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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确实降温了。温池屿下楼的时候，门厅的穿衣镜上结了一层薄雾，窗外的梧桐枝干上挂着白霜。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陆砚清送的那条围巾，绕了两圈，遮住了半张脸。
陆砚清站在门厅里，正在穿鞋。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竖起来，衬得他的脸更瘦了，下颌线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温池屿的脖子上停了一下——很短，但温池屿捕捉到了。
“戴了？”陆砚清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戴”。
温池屿的手指在围巾上收紧了一点。“嗯。”
“合适。”
随即轻笑了一声“好看
陆砚清转身推开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门厅的温度瞬间拉低了几度。温池屿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陆砚清的脖子——空的。他没有戴围巾。大衣的领口竖着，遮住了一小截脖子，但喉结下面的那片皮肤还是露在外面，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你不戴围巾？”温池屿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一些。
陆砚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冷。”
他在撒谎。他的耳朵尖都红了。温池屿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把我的给你”，想说“你也会冷的”，想说“我在意你冷不冷”。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耳朵在冷风里越来越红。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周拉开后座的门，陆砚清侧身让温池屿先上。温池屿弯腰钻进车里，坐在靠窗的位置。陆砚清随后上车，坐在他旁边。
温池屿把围巾解下来，犹豫了一秒，递过去。“给你。”
陆砚清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围巾，没有接。“你戴。”
“你不冷吗？”
“不冷。”
“你耳朵红了。”
陆砚清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面无表情多了一点什么。
“竟然被你发现了，观察那么仔细啊。”
温池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围巾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转过头看窗外。车窗上有一层薄雾，他用手指画了一道线。画完才发现，自己画的是一条直线，和昨晚陆砚清在窗玻璃上画的那条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温池屿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
“池屿。”陆砚清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温池屿转过头。陆砚清没有看他，他看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只是敲。
“嗯？”
“围巾是你的。你戴。”
陆砚清把围巾拿起来，展开，绕过温池屿的脖子，绕了一圈，把两端塞进大衣领口里。动作很快，快到温池屿来不及反应。但他的手指在温池屿的脖子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你以为自己感觉到了，但又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然后他的手收回去了。
温池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脖子上残留着那几根手指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指尖微凉。三种温度同时存在，像他此刻的心情：暖的，冷的，和不冷不热的。
“别着凉了。”陆砚清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记住的事情。
温池屿把脸转向车窗。车窗上的雾更厚了，他画的那道线已经被新的雾气覆盖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秒的画面——陆砚清的手指在他的脖子旁边，近到他能看到指甲修剪的形状，近到他能闻到指尖上残留的洗手液的味道。那个味道在他的鼻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落进胃里，把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填满了一些。不是填满了，是填了一些。一些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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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池屿一个人在图书馆里坐着。
面前摊着一本《刑事诉讼法》，第三百二十页，关于死刑复核程序的章节。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二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陆砚清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在他的脖子上停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不是错觉。他确定！陆砚清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皮肤！碰到了他脖子后面那一小片从来没有被别人碰过的地方！温池屿想到这，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那个地方现在在发烫，逐渐蔓延，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烫。烫到他觉得围巾下的皮肤在烧。
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让冷空气灌进来，凉一下那一片发烫的皮肤。冷空气是凉的，但皮肤是烫的，凉和烫撞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针扎一样的刺痛。他咬着下唇，忍着那一下一下的疼。
不过没关系的！反正今天陆池屿碰到我了。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远处翻书的声音。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密密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一道细长的水痕。他看着那些水痕，想起陆砚清的手指在他脖子上停下的那一秒。一秒。六十秒的六十分之一。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记得。他记得那一秒里所有的细节——手指的温度，指甲的形状，指尖和皮肤接触的面积，甚至连陆砚清的呼吸声他都记得。均匀的，稳定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什么都发生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已经没有陆砚清手指的温度了，只有他自己的体温，和他呼出的热气。但他还是觉得暖。不是因为围巾，是因为——他碰了我。这个念头像一小团火，在他的胸口烧着，不大，但足够暖，暖到他在这个灰蒙蒙的、冷飕飕的冬天下午，没有缩起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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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温池屿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旁边。他已经关了灯，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白。他盯着那道白光，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乱码号码的对话框。上一次发消息是三天前——“你今天穿的蓝色衬衫，比黑色好看。”已读。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指开始打字。
“今天有人给我戴围巾。他的手指碰到我脖子了。”
打完，盯着看了十秒。删掉。
“今天有人说我气色好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打完，盯着看了十秒。删掉。
“今天有人叫我‘池屿’。他很少叫我名字。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不一样。”
打完，盯着看了二十秒。删掉。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
“晚安。”
温池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把手放在墙上。墙是凉的。但墙那边的人刚说了“晚安”。
他把手收回来，缩进被子里。被子是暖的。不是被子的暖，是他自己的体温把被子捂暖了。他以前捂不暖被子。现在可以了。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他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