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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五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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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中心医院 404病房
4月5日 22:03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齐灵站在原地,看着白枫竹。她的脑子里还在翻涌着刚才那些话——母亲还活着,母亲就在M市,白枫竹是她的弟弟。每一个信息都像一颗石子,扔进她平静了二十年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些情绪里。
她是警察。她的脑子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用来感性的。
“白枫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孙萍还给了你什么?”
白枫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他以为她会追问母亲的事,会激动,会失控。但齐灵没有。她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从震惊变成了冷静,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迅速冷却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给了我别的东西?”白枫竹问。
“因为如果只有那张照片和一封信,你不会等到现在才告诉我。”齐灵往前走了一步,“你在等什么?”
白枫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无奈。
“姐姐,你真的很聪明。”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U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孙萍给我的。她说,这里面有沈若棠十五年前调查化工厂的所有资料。”
齐灵的心跳加速。她伸手去接,但白枫竹缩回了手。
“姐姐,”他说,“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U盘的存在。”
齐灵的眼睛眯起来:“为什么?”
“因为孙萍给我U盘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白枫竹的声音很轻,“她说——‘如果你姐姐把这件事上报,她会死。就像沈若棠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
齐灵盯着白枫竹,脑子里飞速运转。
孙萍知道警局内部有内鬼。她不敢报警,不敢把证据交给任何人,只能通过白枫竹转交。
因为她相信白枫竹?
还是因为——白枫竹不是警局的人?
“白枫竹,”齐灵的声音很冷,“你和孙萍是什么关系?”
白枫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个月前,”他说,“孙萍通过学校找到我。她说她是刘阳的护士,她有一些东西应该给我。我去见了她,她告诉我关于刘阳的事,关于化工厂的事,关于沈若棠的事。”
他顿了顿。
“她还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有人在找她。”
齐灵的手指慢慢收紧。
“谁?”
“不知道。”白枫竹摇头,“她说,从三个月前开始,总有人在她家附近转悠。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她不敢报警,因为她不知道能相信谁。”
“所以她把东西给了你。”
“对。她说,如果她出了事,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叫齐灵的警察。”
齐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让你交给我?”
“对。”白枫竹转过身,“她说——‘只有她,不会背叛沈若棠。’”
齐灵站在原地,看着白枫竹。
孙萍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是沈若棠的女儿。知道她会来M市。
三个月前,孙萍就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死?
“白枫竹,”齐灵伸出手,“把U盘给我。”
白枫竹看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把U盘放在她手心里。
齐灵握紧U盘,转身走向门口。
“姐姐。”白枫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没有转身。
“小心。”白枫竹说,“孙萍说的对——警局里,有内鬼。”
齐灵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把U盘放进口袋最深处,手指碰到那块老旧的机械表,表盘上的秒针还在走。
一下,一下,一下。
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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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ZM警局,齐灵的办公室,23:47
齐灵坐在电脑前,U盘插在接口里。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很多文件——文档、照片、扫描件。她点开第一个文档,是一篇采访稿,作者是沈若棠,日期是28年3月10日。
她开始读。
“北弦路化工厂,M市最大的化工企业之一。表面上看,它是一家正规工厂,为M市提供了数百个就业岗位。但在它的围墙后面,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齐灵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她继续往下读。
“据知情人士透露,化工厂的仓库里长期住着一个男孩,名叫刘阳,约七八岁。工人们说他是刘强的侄子,但刘强本人并没有结婚,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证明。”
“记者多次试图进入化工厂采访,均被阻拦。厂方表示,化工厂是生产重地,外人不得入内。但当记者问及刘阳的事时,厂方的态度变得异常紧张。”
齐灵翻到下一页。
“4月2日,记者再次来到化工厂附近。这次,我在围墙外面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说他姓周,是化工厂的仓库管理员。他告诉我,刘阳身上的伤不是摔的,是被人打的。”
“我问他是谁打的。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化工厂的大门,然后匆匆离开了。”
齐灵的心跳加速。
老周。仓库管理员。林远山说的那个人——唯一对刘阳好的人。
她继续往下读。但下一页的内容让她浑身冰冷。
“4月4日,我收到了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你会死。’”
“我没有害怕。我把信收好,继续调查。”
“4月5日,我见到了刘阳。他很瘦,很安静,眼睛很亮。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一个银色的吊坠,上面刻着一个‘枫’字。他说,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我问他,妈妈在哪里。他说不知道。他只记得,妈妈把他交给一个叔叔,然后就走了。”
齐灵的手在发抖。
她母亲见过刘阳。见过那个吊坠。知道“枫”字。
她知道一切。
然后她失踪了。
齐灵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下一个文档不是采访稿,是一封信。手写的,扫描件。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若棠,我知道你在查化工厂的事。我也知道你已经见到了刘阳。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刘阳不是刘强的侄子。他是白承恩的儿子。”
齐灵的手指停住了。
白承恩的儿子。
刘阳是白承恩的儿子。
但白枫竹说,刘阳是沈若棠的儿子。
谁在说谎?
她继续往下读。
“白承恩不承认刘阳是他的儿子。他让刘强和张伟看着刘阳,不让他出去。刘阳身上的伤,是刘强和张伟打的。但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真正想伤害刘阳的人,是白承恩。”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我叫周德明,化工厂仓库管理员。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写在这封信里。如果有人找到这封信,请把它交给警察。”
信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白承恩不是人,他是魔鬼。”
齐灵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德明,老周。他写了这封信,然后——
然后怎么了?
她翻到下一个文件。是一张照片的扫描件。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工装,站在化工厂门口。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里有一种疲惫。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周德明,化工厂仓库管理员。摄于28年4月3日。”
齐灵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
这个男人——她见过。
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医院。走廊。一个男人,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
那是——昨天。中心医院的走廊。
齐灵猛地睁开眼睛。
周德明还活着。
他在M市。他在中心医院。
她拿起手机,拨了林深的号码。
“林法医,帮我查一个人。周德明,五十五到六十岁,曾经是北弦路化工厂的仓库管理员。查他现在的住址和工作单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找到什么了?”
“我找到了一封信。周德明写的。他说刘阳是白承恩的儿子。”
林深的声音变了:“白承恩的儿子?”
“对。还有一件事——周德明还活着。我昨天在中心医院见过他。”
“你确定?”
“确定。他在走廊里从我身边走过。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
林深沉默了几秒:“我现在就查。”
齐灵挂断电话,继续翻U盘里的文件。
下一个文件是一段录音。她点开播放。
录音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叫周德明。今天是28年4月6日。我要说一件事——刘阳不是自己掉下来的。他是被推下来的。”
齐灵的呼吸停住了。
“4月6号晚上,我在仓库里值班。听到外面有声音,我出去看。看到刘强和张伟拉着刘阳,往摩天轮那边走。刘阳在哭,在喊,但刘强捂住他的嘴。”
“我跟着他们走到摩天轮下面。看到刘强把刘阳推上摩天轮,推到最上面的吊舱里。然后刘强下来了,张伟在上面。”
“我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我只听到一声响,然后刘阳就掉下来了。”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
“刘阳摔在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刘强,看着张伟,看着我。然后他闭上了。”
“刘强和张伟吓坏了。他们商量怎么办。最后决定把刘阳的尸体放在那里,假装是他自己爬上去玩,不小心掉下来的。”
“第二天,警察来了。法医来了。但法医说,刘阳是摔死的。我知道他在说谎。因为刘阳掉下来的时候,脖子上有勒痕。我看到了。”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齐灵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发抖。
周德明看到了。他看到了刘强和张伟把刘阳推上摩天轮,看到了刘阳掉下来,看到了脖子上的勒痕。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沉默了十五年。
为什么?
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有人让他沉默?
齐灵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德明在中心医院。
他为什么在中心医院?
是去看病?还是——在躲什么人?
手机响了。是林深。
“查到了。周德明,五十八岁,住在M市北弦路附近。现在的工作单位是——”
他顿了顿。
“是什么?”
“M市中心医院,清洁工。”
齐灵的心跳停了。
清洁工。在中心医院工作。
白枫竹住的医院。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中心医院工作的?”
“三个月前。”
又是三个月。
三个月前,孙萍开始联系白枫竹。三个月前,刘强和张伟开始收到钱。三个月前,沈若棠给齐灵发了那封被拦截的邮件。
三个月前,周德明开始在中心医院当清洁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林法医,周德明今天值班吗?”
“等一下……查到了。今天值夜班。”
齐灵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
“我现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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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中心医院,地下车库,4月6日,00:47
齐灵把车停好,快步走向电梯。
车库里的灯很暗,有几盏坏了,一闪一闪的。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像某种警告。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车库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齐灵的手指按在电梯的开门键上,犹豫了一秒。
门又开了。
角落里的人不见了。
齐灵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心跳加速。她走出电梯,手放在腰间的枪上,慢慢走向那个角落。
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扇消防门,半开着。
门后面是楼梯,通往楼上。
齐灵推开消防门,走进去。
楼梯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闪。她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
三楼。住院部。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趴在桌上睡着了。齐灵走过去,看了一眼值班表。
今晚值班的护士——王晓丽。
不是孙萍。
孙萍已经死了。
齐灵继续往前走,走到404病房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犹豫了一秒,没有敲门,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清洁工的休息室。
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
齐灵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应。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张照片。
齐灵走过去,拿起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工装,站在化工厂门口。
和U盘里那张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人。
周德明。
她放下照片,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清洁工的工作服,还有一件深色的外套。
和天源大桥监控里的人影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齐灵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德明。
天源大桥监控里的人影——是他?
她拿出手机,拨了周建国的号码。
“周哥,我在中心医院。清洁工休息室,我需要支援。”
“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齐灵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到了。”
齐灵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着清洁工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根拖把。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清醒,不像一个普通的清洁工。
“周德明?”齐灵的手放在枪上。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一种释然。
“你是沈若棠的女儿。”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齐灵的心跳加速:“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周德明走进房间,把拖把靠在墙上,“我等了你二十年。”
齐灵的手从枪上移开。
“等我?”
“对。”周德明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你母亲失踪之前,来找过我。她说,如果她出了事,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
周德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钥匙,铜色的,很旧。
“化工厂的仓库钥匙。”他说,“你母亲在仓库里留了一样东西。她说,等你来了,让你去拿。”
齐灵接过钥匙,手指在发抖。
“什么东西?”
“一个笔记本。”周德明说,“你母亲的笔记本。里面写着她调查到的所有事——关于化工厂的,关于刘阳的,关于白承恩的。”
齐灵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母亲的笔记本。真正的笔记本。不是家里那本被撕掉页的——是完整的那本。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白承恩。”周德明的声音很低,“他虽然消失了,但他的儿子还在。白温慕。你知道白温慕是什么人吗?”
齐灵没有说话。
“他是M市的皇帝。”周德明的声音在发抖,“没有人能动他。警察不能,记者不能,任何人都不能。你母亲想动他,然后就失踪了。”
他抬起头,看着齐灵。
“你确定要查下去?”
齐灵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钥匙在哪?”
周德明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像嚼了很久的黄连。
“北弦路436号,废墟游乐场。摩天轮下面,第三个吊舱的正下方。你母亲在那里埋了一个铁盒子。”
齐灵的手指握紧了钥匙。
摩天轮,第三个吊舱,刘强被挂的地方。
她母亲在十五年前,把笔记本埋在了那里。
那个地方,现在成了一个杀人案的现场。
巧合?
“周德明,”齐灵的声音很冷,“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孙萍——是你杀的吗?”
周德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说,“但我认识杀她的人。”
“谁?”
周德明张开嘴,刚要说话——
“砰!”
枪声。
齐灵本能地扑倒,滚到桌子后面。
子弹从她头顶飞过,打在对面的墙上,溅出一片粉尘。
周德明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把枪。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周德明!”齐灵喊,“趴下!”
但周德明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人,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害怕。
是认命。
“你来了。”他说。
那个人没有说话。枪口对准了周德明的胸口。
“别——”齐灵拔出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枪响了。
周德明胸口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往后倒去,撞在墙上,慢慢滑下来。
齐灵举枪对准门口,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齐灵没有追。
她跑到周德明身边,蹲下来。
血从他胸口涌出来,染红了清洁工的工作服。
“周德明!”齐灵按住他的伤口,“别说话,我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周德明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你听我说。”
“你别说话——”
“你母亲……”周德明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的人,“她在精神病院。”
齐灵愣住了。
“什么?”
“M市精神病院。”周德明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在那里。十五年了。白温慕把她关在那里。”
齐灵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母亲……没死……她在……”
周德明的手松开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角有一丝笑意。
像是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齐灵跪在地上,手上全是血。
她看着周德明安静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母亲在精神病院。
十五年。
白温慕把她关在那里。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还在睡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地上有一具尸体。
墙上有一个弹孔。
空气里有火药的味道。
齐灵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铜色的,很旧,很小。
北弦路436号,废墟游乐场,摩天轮下面,第三个吊舱的正下方。
她母亲的笔记本。
她转身,走出休息室,走向电梯。
走廊尽头,404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白枫竹站在门后面,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相遇。
齐灵没有停。她走进电梯,按了地下车库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白枫竹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说三个字。
“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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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北弦路436号,废墟游乐场,4月6日,02:23
月光把摩天轮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日晷。
齐灵站在第三个吊舱下面,手里拿着那把铜钥匙。
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碎石,杂草,泥土。
她母亲在十五年前,把笔记本埋在这里。
她用手刨开泥土。手指被碎石划破了,血渗进土里,但她没有停。
刨了大概二十厘米深,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子。
很小的,锈迹斑斑的,方形的。
她把它挖出来,放在地上。
盒子上有一把锁,很小,很旧。
她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锁开了。
她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个笔记本。蓝色的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卷起来了。
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熟悉——她看了十五年的字迹。
“我叫沈若棠。我是M市晚报的记者。”
“我在调查北弦路化工厂。这个工厂里,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叫刘阳的男孩,被关在工厂的仓库里。他身上有很多伤。我问他是谁打的,他不说。”
“但我已经知道了。”
齐灵翻到下一页。
“刘阳不是流浪儿。他是白承恩的儿子。白承恩不认他,把他关在仓库里,让刘强和张伟看着他。”
“刘强和张伟打他。每天都打。有时候用皮带,有时候用烟头。”
“我去找白承恩谈过,他否认刘阳是他的儿子。他说刘阳是刘强的侄子,和他没有关系。”
“但我知道他在说谎。因为刘阳的长相,和白承恩一模一样。”
齐灵继续往下翻。
“4月6日,刘阳死了。”
“有人把他从摩天轮上推了下来。我知道是谁。但我没有证据。”
“法医的报告说刘阳是意外坠亡。我知道那是假的。因为刘阳掉下来的时候,脖子上有勒痕。”
“我看到了。”
齐灵的手指在发抖。
她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有人发现了我在调查这件事。他们开始威胁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你会死。’”
“我不怕死。但我有两个孩子。一个叫刘阳,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叫白枫,才五岁。”
“我必须保护他。”
齐灵的眼泪掉下来了。
白枫,她弟弟。
“我决定把白枫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愿意收留他。”
“如果我出了事,请找到这个笔记本,把它交给我的女儿。”
“她叫齐灵。今年四岁。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是我留给她的。”
“告诉她,妈妈没有忘记她。”
齐灵跪在地上,抱着那个笔记本,哭得浑身发抖。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摩天轮在风里吱呀作响,像一声叹息。
她哭了很久。
然后她擦干眼泪,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她看着远处的M市夜景。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杀了一个男孩,囚禁了一个女人,毁了一个家庭。
而那个毁掉一切的人,还在灯光最亮的地方,笑着,举着酒杯,被所有人称为“守护神”。
齐灵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白温慕,”她轻声说,“我来了。”
远处,天源大桥的灯在夜色里闪烁。
桥下的江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着光。
是一艘小船。
船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他站在船头,看着废墟游乐场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摩天轮下面的女人。
然后他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送。
齐灵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无效号码:
“第五个,是你。”
她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打字回复:
“我知道。”
对方没有回答。
齐灵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她没有回头看。
月光下,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