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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囚笼 ...

  •   M市北弦路 4月6日 03:15
      436号废墟游乐场
      齐灵没有回警局。
      她把车停在废墟游乐场的入口,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摩天轮。月光把那个锈蚀的钢铁骨架照得像一具巨大的骨骸,第三个吊舱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怀里的笔记本还温热着,她刚才在车里把后半部分又看了一遍。
      沈若棠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写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4月7日,有人在跟踪我。不是化工厂的人,是另一个。他穿深色衣服,总是远远地站着,不说话,也不靠近。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4月9日,他又来了。今天他走近了一些,我看到了他的脸,很年轻。他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走了。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4月11日。我收到了第二封信。不是威胁,是邀请。‘沈女士,有人想见你。如果你想知道刘阳死亡的真相,就来这个地方。’下面写着一个地址。”
      “M市精神病院。”
      齐灵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M市精神病院。十五年前,有人把她母亲引到了那里。然后她再也没有出来。
      她翻到下一页。
      “4月13日,我决定去。我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我别无选择。刘阳不能白死。那些在化工厂里受苦的孩子不能白受。如果我不去,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我把白枫托付给了周德明。让他把孩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周德明认识一个人,姓白,说是愿意收养孩子。我不认识那个人,但周德明说他可信。”
      齐灵的手开始发抖。
      姓白的人。周德明认识的人。愿意收养白枫的人。
      白温慕。
      周德明把白枫交给了白温慕。
      而白温慕的父亲白承恩,是害死刘阳的人。
      周德明知道吗?他知不知道白温慕是谁的儿子?
      如果他知道——他把白枫送到仇人手里,是故意的,还是被骗了?
      如果不知道——那白温慕为什么要收养仇人的孩子?
      齐灵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她需要时间思考,但她没有时间。
      周德明死了,孙萍死了,陈敏死了,张伟和刘强也死了。五个知情人,四个死了,一个失踪。而她的母亲,被关了十五年。
      她发动车子,方向盘往左打,车头调转方向。不是回警局的路——是往南,往M市郊区的方向。
      M市精神病院,在南郊。
      她开了二十分钟,凌晨的M市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的手很稳,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车速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但她不是,她是去接母亲的。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南郊的公路。两边的路灯变少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齐灵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这条路很偏僻,很少有人走,尤其是在凌晨。
      她继续开。又开了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M市精神卫生中心,前方2公里。”
      齐灵减速,关掉了车灯,只开着示廓灯。路面变得模糊,但她不想被人发现。两公里的路她开了将近五分钟,车速慢得像在爬。
      然后她看到了,M市精神病院。
      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六层楼高,矗立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外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上面有铁丝网。大门关着,门卫室的灯亮着,但看不到人。院子里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看起来很普通。很正规。和任何一家医院没什么区别。
      但齐灵知道,这里面关着她的母亲。关了二十年。
      她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坐在黑暗里观察了十分钟。门卫室有人——她看到窗户后面有个人影在动,偶尔低头,像是看手机。围墙上没有监控,但大门口有一个摄像头,对着来路的方向。
      她不能从大门进去。
      她把车往后倒了五十米,停在路边的一片树荫下,然后下车。夜风很凉,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从后备箱里拿出手电筒、手套和一把小型的破窗工具,沿着栅栏往东边走。
      东边的栅栏外面是一片树林,树木长得很密,有些枝条伸到了栅栏上面。齐灵踩着树根往上爬,翻过栅栏,跳进院子里。
      落地的时候她蹲了一下,膝盖撞在硬地上,疼得她咬紧了牙。她蹲在阴影里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人发现,才站起来,贴着墙根往主楼走。
      主楼的侧门关着,但门锁是旧的——一种很常见的弹子锁。齐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插进锁孔,拨了几下。锁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窄,灯是声控的,但被她用胶带贴住了感应器——这是在来的路上从车里找到的。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发出绿色的微光。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水果,又像是很久没洗的床单。
      齐灵往前走。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扇小窗,透过小窗能看到里面——是病房。很小,很暗,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马桶。床上有人,蜷缩着,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第一间里是一个老年男人,头发全白了,嘴里在嘟囔着什么。第二间里是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第三间里是一个年轻男人,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都不是她母亲。
      齐灵继续往前走。走廊拐了一个弯,拐角处有一个护士站,灯关着,没有人。她走过去,看到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堆病历、一个水杯。她翻了翻病历,都是住院病人的记录——姓名、年龄、诊断、入院时间。
      她翻到最下面一本。
      封面上的名字是:沈若棠。
      齐灵的手指停住了。她翻开病历,第一页写着:
      “沈若棠,女,30岁,于28年4月15日入院。诊断: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临床表现:患者声称有人在追杀她,声称化工厂杀害了一个男孩,声称自己是被关在这里的——所有陈述均与事实不符,系典型的妄想症状。”
      齐灵的手在发抖。
      不是事实。她母亲说的都是事实。但病历上写着“与事实不符”——有人在故意把她母亲描述成一个疯子。
      她继续往下翻。
      “治疗记录:入院后给予氯氮平、利培酮等抗精神病药物治疗。患者对治疗不配合,多次试图逃离病房,被工作人员制止。后给予约束治疗,症状有所缓解。”
      “28年5月,患者开始配合治疗,不再提及化工厂、男孩等妄想内容。情绪稳定,与医护人员交流正常。”
      “28年6月,患者转入普通病房,继续药物治疗。”
      后面的记录就变得很简短了,一年一条,都是例行公事的记录——病情稳定,继续治疗,无异常。最后一页是今年的:
      “43年3月,患者病情稳定,建议继续住院观察。”
      齐灵盯着那一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三个月前。又是三个月前。
      她把病历放回桌上,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锁——比侧门的锁复杂一些,但她还是打开了。铁门后面是另一条走廊,更窄,更暗,空气更差。这里的病房门不是普通的门,是铁门,上面没有小窗,只有一个小小的送饭口。
      重症区。
      齐灵一间一间地找。走到第五间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间病房的门上,有一个编号:312。
      她透过送饭口往里看。
      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微弱,像风吹过琴弦。
      有人在唱歌。
      齐灵把耳朵贴在门上。
      是摇篮曲。
      她很小的时候听过。母亲唱给她听的。每一句歌词她都记得。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齐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破窗工具撬门锁。锁很紧,她撬了将近一分钟,手心全是汗。终于——“咔”的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马桶。床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瘦,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赤着脚,抱着膝盖,轻轻地唱着歌。
      齐灵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说不出话。
      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女人的歌声停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
      月光从送饭口照进来,照在齐灵的脸上。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张被揉皱了二十年的纸,终于被慢慢展平。
      “灵儿,你长大了。”
      齐灵跪在地上,抱着那个女人,哭得浑身发抖。
      二十年。她找了二十年。她的母亲,被关在这间没有窗户的病房里,被注射了十五年的药,被当成疯子,被从世界上抹去——但她还活着。
      她还记得那首摇篮曲,还记得她的女儿。
      “妈…”齐灵的声音在发抖,“我来接你了。”
      沈若棠没有动,她只是抱着齐灵,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二十年前哄她睡觉时一样。
      “我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从来没有被关过一样,“我一直都知道。”
      “妈,你还能走吗?”
      沈若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很瘦,像两根枯枝。
      “不太能了。”她说,“他们给我打了很多针,我的腿……不太听使唤了。”
      齐灵咬牙,把沈若棠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她扶起来。沈若棠很轻,轻得像一把枯骨。她的腿在发抖,站不稳,但她的手很用力地抓着齐灵的肩膀。
      “妈,我背你。”
      齐灵蹲下来,把沈若棠背在背上。很轻。一个成年女人,轻得像一个孩子。
      她背着沈若棠走出病房,走过那条昏暗的走廊,走过护士站,走过那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沈若棠趴在她背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很轻的声音说:
      “灵儿,你弟弟呢?”
      齐灵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枫竹,他在中心医院。”
      “他……还好吗?”
      “他很好。”齐灵的声音有些哑,“他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了。”
      沈若棠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他从小就聪明…”
      齐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妈,刘阳——”
      “出去再说。”沈若棠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有人来了。”
      齐灵听到了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的,不止一个人。
      她加快脚步,往侧门的方向走。背上的沈若棠很安静,但齐灵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侧门就在前面。
      十米、五米、三米——门开了。
      不是她推开的,是从外面推开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枪。
      枪口对着齐灵的胸口。
      齐灵停下来,站在原地。背上的沈若棠一动不动,但她能感觉到母亲的心跳——很快,很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放下她。”那个人说。声音很低,经过某种处理,听不出是男是女。
      齐灵没有动。
      “我说,放下她。”
      “你是谁?”齐灵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认识我,但你很快就会认识。”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放下她,转身离开。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齐灵盯着那个人,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人不是来杀她的。如果是,早就开枪了。他是来要人的——要沈若棠。
      “白温慕让你来的?”齐灵问。
      那个人没有说话。但齐灵看到他的手抖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你告诉白温慕,”齐灵的声音更冷了,“我妈在这关了十五年,够了。”
      她背着沈若棠,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枪口对着她的胸口,但她没有停。
      四步。五步。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枪在晃,手在抖。
      “别过来。”他的声音变了,没有刚才那么稳了。
      齐灵没有停。六步。七步。她离那个人只有两米远了。
      “我说了别过来!”
      齐灵停下来,看着他。
      “你开枪吧。”她说,“但你杀了我和我妈,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那个人愣住了。
      “什么真相?”
      “白温慕一直在找的东西。”齐灵说,“我妈笔记本里写的东西。你回去告诉白温慕——东西在我手里。如果他想要,就来找我。别躲躲藏藏的。”
      那个人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了枪。
      “你会后悔的。”他说。
      齐灵没有回答。她背着沈若棠,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
      M市南郊公路 04:23
      齐灵把沈若棠放在副驾驶上,帮她系好安全带。沈若棠很安静,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有一种恍惚——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东西。
      “妈,我带你回家。”
      沈若棠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齐灵左手腕上的表。
      “还在走。”她轻声说。
      “嗯,从来没有停过。”
      沈若棠笑了,那个笑容在凌晨的黑暗里,像一盏很远的灯。
      齐灵发动车子,调头往市区开。后视镜里,精神病院的灰白色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黑暗里。
      她开得很快。凌晨的公路空荡荡的,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沈若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开了大概十分钟,齐灵的手机响了。
      是林深。
      “齐灵,你在哪?”
      “在路上,我找到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找到谁了?”
      “我妈。”
      又是沉默,更长的沉默。
      “你妈?沈若棠?”
      “对。她在精神病院,被关了十五年。”
      林深的声音变了:“你现在在哪?”
      “南郊公路,往市区开。”
      “有人跟着你吗?”
      齐灵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是空的,没有车灯。
      “没有。”
      “不要回警局。”林深的声音很急,“也不要回你家,来我这里。”
      齐灵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查到了一件事。”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警局里有人在查你的行踪。今晚你离开废墟游乐场之后,有人调了你的车辆定位记录。”
      齐灵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车辆定位记录。警局内部系统才能查到的东西。
      “谁调的?”
      “我还在查,但权限很高——至少是副局级别。”
      齐灵的心跳加速。
      副局级别。M市ZM警局的副局长,叫钱卫东。五十岁,干了二十五年警察,是韩正明的副手。
      她和钱卫东不熟。来M市之后,只见过两次面。一次是报到的时候,一次是开会的时候。那个人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但他有权调查她的行踪。
      “林深,我现在过来。”
      “好。地址我发给你。”
      齐灵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沈若棠。沈若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妈,我们不回警局了。”
      沈若棠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齐灵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她没开过,但林深发的导航很清晰。
      开了大概十五分钟,车子驶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楼房很矮,很旧,路灯坏了一半。林深住在三楼,一栋没有电梯的筒子楼。
      齐灵把车停好,背着沈若棠上楼。沈若棠很轻,但她爬了三层楼,还是喘得厉害。
      三楼。302。林深家的门开着,灯亮着。
      齐灵走进去,把沈若棠放在沙发上。
      林深站在客厅里,看着沈若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认识这张脸——从他父亲林远山的照片里。二十年前,沈若棠是M市晚报的记者,他父亲是法医主任。他们见过面。
      “沈阿姨,你还记得我吗?”林深蹲下来,声音很轻,“我是林深。林远山的儿子。”
      沈若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深的脸。
      “你长得很像你爸。”她说,“但你爸的眼睛是圆的,你的眼睛是长的。”
      林深的眼眶红了。
      “沈阿姨,我爸他……他一直很后悔。”
      沈若棠笑了。那个笑容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知道。”她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害怕。”
      齐灵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林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像一块被稀释的墨。
      M市的夜,终于要结束了。
      但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M市中心医院 404病房
      4月7日 05:33
      白枫竹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页面。新闻的标题是:
      《M市连环杀人案再添死者!第五名受害者身份曝光——中心医院清洁工》
      新闻很短,没有细节,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中心医院的大门,警车,救护车,还有被拉起来的警戒线。
      周德明死了。
      白枫竹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发抖。
      周德明是唯一知道沈若棠下落的人。他死了,谁还能找到沈若棠?
      手机震了,是那个无效号码:
      “沈若棠已经不在精神病院了。”
      白枫竹的手指停住了。
      “齐灵把她带走了。”
      他盯着屏幕,心跳加速。齐灵去了精神病院?她找到了沈若棠?
      “白温慕很生气。” 消息继续跳出来,“他不会放过她们的。”
      白枫竹打字:
      “你要我做什么?”
      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保护好你姐姐。”
      白枫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和白温慕是什么关系?
      他打字: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他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东边的天际线。
      太阳快出来了。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又变成橙色。远处的天源大桥在晨光里慢慢显露出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兽。
      M市的夜结束了。
      但新的危险,正在到来。
      白枫竹从领口里掏出那个银色吊坠,放在手心里。月光已经没有了,但吊坠还在反光——反着第一缕晨光。
      “枫。”
      他闭上眼睛,耳边响起沈若棠的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在记忆里。很模糊,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枫儿,妈妈很快回来。”
      他等了她十五年。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嘴角慢慢弯起来。
      “妈,欢迎回家。”
      远处,一辆黑色的车驶过天源大桥,速度很快,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车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她走了?”
      “走了。”
      “东西呢?”
      “在她手里。”
      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刀刃划过玻璃。
      “那就让她拿着。”
      “您的意思是——”
      “她越想知道真相,就越会往里走。我们只需要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等她走到尽头。”
      男人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晨光从云层后面射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M市的早晨,很美。
      但美的东西,往往是最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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