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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表白 ...

  •   十月的第一场月考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声势浩大。整个高一年级都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气氛里,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身影消失了,课间也少了许多欢笑声,如同进入了恐怖校园剧本里。
      谌宥安发现自己有点紧张——不是为考试本身,而是为考后的那个周末。物理竞赛的参观安排在下周六,这意味着如果月考考砸了,他可能要面对老王失望的眼神,还有……江季临那种平静却让人无地自容的注视。
      考试第一天早晨,他在校门口遇见了推着自行车进校的江季临。秋意渐浓,江季临在校服外套了件灰色的薄毛衣,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早饭。”
      谌宥安递过去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热牛奶,“今天的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
      江季临接过,手指碰到纸袋时顿了顿:“你做的?”
      “阿姨做的。”谌宥安难得诚实,“但我说了不要沙拉酱,你不喜欢。”
      江季临低头看了看三明治,生菜和鸡胸肉整齐地夹在全麦面包里,确实没有那些黏糊糊的酱料。他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第一场语文,作文题目是《转折》。谌宥安盯着那两个字,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开学第一天,他把矿泉水泼在江季临校服上时,对方那双惊愕又愤怒的眼睛。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在稿纸上写下开头:“有些转折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有些则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证明它的意义……”
      斜前方,江季临已经写到了第二页。他微微弓着背,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书法课示范,阳光从他左侧的窗户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睫毛颤动的影子。
      最后一门物理考完,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松气声。谌宥安扔下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最后那道大题到底在考物理还是考阅读理解?”
      “你猜。”江季临一边整理文具一边笑着说,“你把题目想复杂了。”
      “你就说你对了几成吧。”
      “八成。”江季临顿了顿,“最后一个小问的条件拿不准,我写了两种解法。”
      谌宥安正要吐槽,目光突然落在江季临刚刚收进笔袋的学生证上。塑料封套的一角露出身份证的边缘,上面的出生日期清晰可见:10月4日。
      还有十天。
      谌宥安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快跳了两拍。他装作随意地问:“考完了,周末有什么安排?”
      “有。”江季临拉上书包拉链
      “周日呢?”
      江季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意图:“怎么了?”
      “没事。”谌宥安转着笔,“就是问问。”
      但那天晚上,谌宥安躺在自己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星空投影仪打出的银河,满脑子都是“10月4日”。他翻身坐起,打开手机搜索:
      ·十六岁男生会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送学霸什么礼物既有心意又不显刻意?
      ·游乐场生日惊喜可行性分析?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他一条条翻过去,没几个正经的,又在凌晨两点爬起来,从书柜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的“重要物品”:幼儿园的手工、小学的奖状、初中第一次打架留下的纽扣……还有一张泛黄的游乐园门票。
      那是他七岁生日时父母带他去的最后一次游乐园。然而,集团的,生日变成了银行卡事情越来越多,父母的时间也用来应酬,不断而来的是银行卡逐渐增长的数字和满屋子数不清的奢侈品。
      他捏着那张门票,也许他知道要干什么了。
      接下来的一周,谌宥安变得异常诡异和忙碌。每天放学后他都有“安排”,有时甚至最后一节自习课也请假早退。江季临问过一次,得到的回答是“家里有事”。
      事实上,谌宥安在准备一场秘密行动。
      他先去找了林亦初和谌榆安——这两个女生听到计划后,一个兴奋得差点叫出声,一个则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游乐场?”谌榆安皱眉,“哥,你确定江季临会喜欢这种场合?他看起来更像是图书馆过生日的人。”
      “所以才要带他去。”谌宥安难得认真,“你别见他整天笑嘻嘻的,你见过他真正放松的样子吗?”
      林亦初托着下巴:“我见过他在网吧睡着的样子,还挺……”
      “那不一样。”谌宥安打断她,“我要的是他开心到睡着,不是累到睡着。”
      于是分工明确:谌榆安负责打听江季临周日的具体行程,林亦初帮忙设计游乐园的路线规划——她声称自己是“氛围感专家”。而谌宥安自己,则要准备最重要的部分:礼物,还有……表白?。
      是的,他决定在生日那天表白。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从意识到自己喜欢江季临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少爷,那些已婚老总在外面包养未毕业的大学生的,他也不觉得同性恋恶心,也只是好奇那些五六十的油腻老男人还能不能立起来。
      他选了三个礼物:一副专业的滑雪装备(江季临向提过他谌宥安想去滑雪)、一本绝版的作文指导书、还有……一条自己编的围巾,用深蓝和银灰的线,串了一颗小小的陨石标本珠。
      “会不会太廉价了?”他问谌榆安。
      他妹看着那条在灯光下泛着细微光泽的手绳,沉默了很久:“哥,这是你编废了四百多条才成功的那个?”
      “第四百三十七条。”
      “那就送这个。”谌榆安说,“其他的只是礼物,这个是你对他那颗热恋的心。”
      10月4日是个晴天。谌宥安一大早就等在江季林家那个小区门口,手里提着纸袋,心跳得像是要参加高考。
      江季临推着自行车出来时,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
      “生日快乐。”谌宥安把纸袋递过去,“第一份礼物。”
      纸袋里是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张手工贺卡——上面画着两个简笔小人,一个在泼水,一个在皱眉,旁边写着:“纪念我们充满水花的初见。”
      江季临看着那张卡,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接过包子,小声说:“谢谢。”
      “今天有什么安排?”谌宥安假装随意地问。
      “上午去医院,下午写作业。”
      “改一下。”谌宥安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下午三点,星空游乐园,我等你。”
      江季临盯着那两张印着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的门票,表情复杂:“游乐场?”
      “十七岁生日,不该在题海里度过。”谌宥安说完,怕被拒绝似的飞快补充,“如果你不来,我就在门口等到关门。”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穿舒服点的鞋o . o。”
      下午三点十分,谌宥安在游乐园门口等到了江季临。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连帽衫,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谌宥安自然地接过江季临的书包,“今天不许想学习,我承包了。”
      他们从旋转木马开始。江季临一开始不肯上去,被谌宥安硬拉着选了一匹白色的马。音乐响起时,灯光流转,江季临紧紧抓着柱子,指节发白。
      “害怕吗?”谌宥安在旁边那匹黑马上笑着问。
      “幼稚。”江季临别过脸,但谌宥安看见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接着是碰碰车、海盗船、鬼屋……江季临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也会在过山车下坠时闭上眼睛,会在打气球赢了个丑兔子玩偶时露出无奈的表情。黄昏时分,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车厢缓缓升起,离地面越来越高,窗户外灯火通明,星光点点,谌宥安把礼物拿了出来 ;“这是作文书,还有一套滑雪装备,不贵,如果你愿意,寒假,我们一起去滑雪”
      还有这个。”谌宥安摊开手掌,那条编织了四百三十七次的围巾静静躺在掌心,在夜色里泛着温柔的光泽。
      江季临看着那条手绳,又抬头看谌宥安。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整个车厢悬浮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如同一颗孤独的星球,将两人与世隔绝。
      “江季临,”谌宥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喜欢你。”
      时间静止了。远处游乐场的音乐变得模糊,车厢内轻微摇晃,谌宥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雷鸣一般在心中狂跳。
      江季临温暖的微笑慢慢的收了回去,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他伸出手,却不是接过围巾,而是轻轻推回了谌宥安的手。
      “对不起。”
      三个字,似轻,但重。
      谌宥安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但他强撑着问:“为什么?”
      江季临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声音虽小,但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你都不确定我喜不喜欢男的,就算我喜欢,两个男的在一起有太多不确定了。”
      “我不确定吗?”谌宥安声音沙哑的问。
      “是我不确定。”江季临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自己能给你什么,谌宥安,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插在谌宥安的心上。
      “江季临,我…是我喜欢上的你,我能接受你的一切。”
      “一切吗”江季临盯着我谌宥安的眼睛。
      “是。”
      江季临望着谌宥安那双明亮的眼睛,透着坚决,真诚,但也有一丝富人才具有的冷静。
      江季临想起了他的奶奶,瘫痪的爸爸,以及那位下落名不明的妈妈,这样的他,真的能配上谌家大少爷吗。
      “那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江季临不禁这样想。
      江季临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冷静。
      “那如果我说父亲瘫痪生活难以自理,奶奶前几年查出癌症,一直在化疗,我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就跟我爸离婚了,下落不明,谌宥安,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你可以一时兴起带我来游乐场,但我的人生,没有任性的资格。”
      “这不是任性!”谌宥安抓住他的手,“我是认真的,江季临,我……”
      “我也是认真的。”江季临抽回手,别过脸看向窗外,“所以,对不起,我不想让我的性取向让家人伤心了。”
      车厢开始下降,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谌宥安盯着掌心那条围巾,觉得它突然变得很烫,烫得他想扔掉,却又舍不得。
      从摩天轮下来后,两人沉默地走出游乐园。谌宥安叫了车,先送江季临回家。一路无话,只有电台里放着一首英文情歌,轻声的在唱:“
      I still love you,
      You still love me
      But we can't love each other anymore……”
      到小区门口时,江季临下车,顿了顿,回头说:“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不能收。”
      “拿着。”谌宥安把纸袋塞进他怀里,声音发硬,“不要就扔掉。”
      车开走了。江季临站在路灯下,看着纸袋里的作文书和滑雪装备,还有那个丑兔子玩偶。最上面,放着那条深蓝银灰的围巾。
      他站了很久,直到楼上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才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父亲已经睡了。江季临坐在狭小的书桌前,打开纸袋,一件件拿出那些礼物。最后,他拿起那条围巾,对着台灯看了很久。
      陨石珠在光线下有细微的晶体反光,像凝固的星辰。他想起谌宥安在摩天轮上说的那句“我喜欢你”,想起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的光,比游乐园所有的灯光加起来还要亮。
      江季临把围巾戴在脖子上,尺寸刚好。他看了会儿,又取下来,叠好后放进抽屉最深处的位置,旁边有一个铁盒——那里有他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还有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奖状。
      盖上盖子时,他轻声的,带着点哭腔的说:“对不起,再等等我。”
      而城市的另一头,谌宥安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江季临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他问:"明天降温,多穿点'。
      没有回复。
      谌宥安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胳膊盖住眼睛。黑暗中,摩天轮上的那一幕反复重演:江季临垂下的睫毛,推回的手,还有那句“对不起”。
      他忽然想起月考作文里自己写的那句话:“有些转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证明它的意义”。
      也许现在,就是漫长时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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