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停摆》见春寒

5、你家里藏人了？

　　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室内的暖气让江季临的眼镜微微起雾。他摘下眼镜，用校服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时，对面谌宥安正托着腮，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什么？"
　　江季临边说，边用红笔在作文纸上画了个圈，"你这篇作文，为什么要写我？"
　　谌宥安懒洋洋地笑："那江老师，我发现，你写的那篇作文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的，为什么你的被表扬了而我的没有。”
　　江季临也对自己写的那一篇不满意，遇到了谌宥安，脑子里就全是谌宥安了。江季临平静的说：“即使写的再糟糕也比你好，你要认真观察周围，比如……”
　　"比如什么？"谌宥安突然凑近，手肘撑在桌上，下巴几乎要搁到江季临的肩膀上，"比如我每天看你写作的样子？"
　　江季临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耳尖微红："……你能不能认真点？"
　　谌宥安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伸手去戳江季临的笔帽："你写这么认真干嘛？反正最后都是要重写的。"
　　"……"江季临深吸一口气，啪地合上本子，"不写了。"
　　"别啊。"谌宥安立刻拽住他的手腕，"我错了，我认真学。"
　　江季临淡淡笑了一下，勉强重新翻开本子。然而，谌宥安的"认真"只维持了三分钟，就又开始了——一会儿用吸管戳冰块玩，一会儿故意把咖啡杯推到江季临手边，害他写字时蹭到杯壁，纸上一片水渍。
　　"……谌宥安。"江季临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想不想写？"
　　"想啊。"谌宥安眨眨眼，"但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带我来咖啡馆，不让我去你家？"
　　江季临笔尖一顿，没抬头："……不想带。"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家里藏人了？"
　　"……"
　　"还是说——"谌宥安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你怕我去了就不想走了？"
　　江季临猛地合上本子，起身就要走。谌宥安赶紧拉住他："好好好，不闹了，继续写。"
　　然而，还没等江季临重新坐下，咖啡馆的门就被推开，一阵熟悉的笑声传了进来。
　　"哥？"谌榆安站在门口，旁边是林亦初，"你们怎么在这儿？"
　　谌宥安挑眉："写作文。"
　　"写作文？"谌榆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和几乎空白的作文本，"你们写了一个小时，就写了三行？"
　　江季临："……"
　　林亦初笑眯眯地插话："别写了，走，去网吧！"
　　江季临立刻拒绝："我不去。"
　　"为什么？"谌榆安问。
　　"……作业没写完。"
　　"骗谁呢？"谌宥安一把拽起他，"你作业不是早写完了？"
　　"我——"
　　"走啦！"谌宥安不由分说，直接揽住他的肩膀往外带，"江大学霸，偶尔放松一下嘛。"
　　江季临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最终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咖啡馆。
　　网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闪烁，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社会青年，烟雾缭绕中，江季临站在台阶下，眉头紧锁。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他说。
　　"为什么？"谌宥安挑眉，"怕被老师抓？"
　　"……"江季临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吧。"谌宥安耸耸肩，"那你在这儿等着，我们玩一会儿就出来。"
　　江季临点头，看着他们三个推门进去，自己则靠在路边的电线杆旁，低头翻看手机。
　　然而，十分钟后，网吧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谌宥安冲了出来，脸色微变："快走！彭主任来了！"
　　江季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他回头，只见教导主任彭老师正大步走来，脸色阴沉："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谌宥安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江季临的手腕："跑！"
　　两人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彭主任的怒吼："别跑！站住！"
　　风声在耳边呼啸，江季临的心脏狂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这样被教导主任追着跑。谌宥安拉着他拐进一条小巷，两人躲在垃圾桶后面，屏住呼吸。
　　彭主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谌宥安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江季临，突然笑了："江大学霸，第一次逃命？"
　　江季临喘着气，瞪他："……都怪你。"
　　谌宥安笑得更加放肆："怕什么，他又没看清我们是谁。"
　　第二天早自习，广播里突然响起彭主任严肃的声音："昨天傍晚，有四名安临一中的学生出现在网吧门口，违反校规校纪。现予以全校通报批评，请相关同学自觉到教务处说明情况。"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谁啊？胆子这么大？"
　　"肯定又是那几个混日子的呗。"
　　江季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谌宥安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亦初和谌榆安从前排转过头，小声问："怎么办？"
　　谌宥安耸耸肩："怕什么，他又不知道是谁。"
　　江季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去自首。"
　　谌宥安一愣："你疯了？"
　　"反正他没看清脸。"江季临低声说，"我去认了，你们别管。"
　　谌宥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那我陪你一起。"
　　"……"
　　"怎么？"谌宥安挑眉，"感动了？"
　　江季临别过脸："……随便你。"
　　下课铃响，江季临起身往外走，谌宥安跟在他身后。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渐渐重叠。
　　"喂。"谌宥安突然叫住他。
　　江季临回头："干嘛？"
　　谌宥安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丢给他："压压惊。"
　　江季临接住，看了一眼，是柠檬味的。
　　他沉默两秒，最终把糖塞进口袋，转身继续往前走。
　　谌宥安跟上去，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下次还敢不敢去网吧了？"
　　江季临没回答，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