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停摆》见春寒

4、咖啡馆我包场了 4

　　老王用三角板敲了敲黑板，金属碰撞的声音让昏昏欲睡的教室瞬间清醒。
　　"期中考试后，'青苗杯'物理竞赛开始集训。"
　　他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名字，粉笔灰簌簌落下，
　　"谌宥安，江季临，郭云，张柯洁，韩鑫。"
　　江季临转着笔的手顿了顿。余光里，谌宥安正在笔记本上画电路图，腕上的卡西欧手表反射着冷光。
　　“这可都是根据大家上课的表现和作业质量精心排列的哦~你们可是尖子班呢，我坚信你们必定行的啦！”老王咧嘴一笑，那口黄牙犹如被烟熏过的玉米，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教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江季临看见谌宥安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空白处写着：
　　（怕了？）
　　他刚要回话，下课铃骤然响起。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作文纸冲进来："张老师让写作文《青春是什么》，明天交！"
　　"又写作文？"后排男生哀嚎，"理科班的写这玩意儿干啥？"
　　“不知道呢看我们好欺负吧”
　　放学时暴雨突至。江季临把看起来用了很久的书包抱在胸前挡雨，突然听见身后清脆的"嘀"声。谌宥安撑着一把Burberry经典格纹伞，另一手晃着作文纸："你说过你作文全市一等奖。"
　　雨水顺着江季临的发梢滴进衣领。他想起来了，开学自我介绍时他确实提过这事，当时看谌宥安不信，专门把一等奖的奖状给他看。
　　"帮我改作文。"
　　谌宥安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让我去你家，我请你喝咖啡。"
　　江季临看着那把能抵他三个月生活费的名牌伞，突然转身走进雨里："前面路口左转。"
　　谌宥安心里暗爽着 还以为计谋得逞了
　　"就这？"
　　谌宥安站在"老树咖啡"褪色的招牌下，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掉漆的木门上贴着"学生证打八折"的纸条，玻璃因为温差蒙着厚厚的雾气。
　　江季临推门时铃铛叮咚作响："不然呢？你以为星巴克？"
　　“这tm的是你家咖啡馆？”
　　“我有说过去我家吗？”
　　“你…难道没有说过吗？”
　　穿着围裙的阿姨笑了起来边笑边招呼着他们进来："小江来啦？老位置给你留着呢。"她看了眼谌宥安湿透的AJ球鞋，"同学第一次来吧？"
　　角落的卡座皮椅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谌宥安用纸巾擦了三次桌子才坐下，点单时却让江季临怔住："两杯瑰夏手冲，加双份浓缩。"
　　"这里没有那种东西。"江季临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只有这个。"
　　谌宥安看着"学生特惠：美式15元"的字样，喉结动了动："......那就美式。"
　　"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江季临用红笔划掉谌宥安作文的开头，"这种名人名言开头太老套了。"
　　谌宥安托着腮，目光落在江季临握着笔的手指上。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长期写字磨出的薄茧。咖啡端上来时他故意碰翻糖罐，江季临抢救作文纸的瞬间，他瞥见对方衬衫袖口——线头松脱了，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你平时..."谌宥安搅着咖啡，"就在这种地方写东西？"
　　江季临头也不抬："窗边第三个座位能看到梧桐树，比图书馆安静。"
　　玻璃上的雨痕把窗外霓虹灯扭曲成彩色河流。谌宥安突然发现江季临睫毛在灯光下是浅棕色的，像秋日晒干的梧桐叶。
　　"为什么不去我家？"谌宥安脱口而出，"有书房和咖啡机..."
　　“死人才去你家”
　　“难道你不是死人吗”
　　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江季临抬起头，给了他一个能把人冻伤的白眼。
　　一小时后，江季临合上作文本："改好了。"他起身时木质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别照抄，张老师看得出来。"
　　“我发现你变了” 谌宥安说。
　　“我哪里变了”
　　“你开学那天还笑嘻嘻的跟我打招呼，现在却想我欠你800万一样”
　　“那你把那800万还一下”
　　“行啊”
　　江季临冲他假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谌宥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小伙子去哪？"他盯着前方那个骑自行车的身影："跟着那辆自行车，别跟丢。"
　　车停在"向阳新村"的牌匾前。八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楼像生锈的积木，楼道里飘着霉味和饭菜香。谌宥安看着江季临把自行车锁在掉漆的报箱旁，三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坐轮椅的男人探出身："小临，酱油买了吗？"
　　"买了！"江季临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谌宥安倒退两步，踩碎了不知谁扔的玻璃药瓶。
　　第二天语文课，张老师戴着老花镜念范文。读到江季临的作文时，老人家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青春是放学后那家名叫"老树"的咖啡馆里，我常坐的靠窗位置。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滑，像谁在偷偷流泪。我用手指在雾气上画物理公式，等它们慢慢消失。”——这种细节才有生命力！"
　　"但是！"张老师突然拍桌，"谌宥安同学！"作文纸被抖得哗啦响，"'青春如江季临似烈火？”你写的是正经作文吗，重写！”
　　全班哄笑中，谌宥安瞥见江季临嘴角翘了一下。课桌下，他手机屏幕亮起，是昨晚偷拍的照片——筒子楼前，江季临正踮脚给轮椅上的男人撑伞。
　　放学时谌宥安堵住江季临："作文重写，今晚继续辅导。"
　　"没空。"
　　"咖啡馆我包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