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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静思苑的不速之客 一日清晨, ...

  •   一日清晨,何禾推开房门,发现几株刚冒出嫩芽的茴香苗被人踩得稀烂,泥地里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

      翠儿气得脸都白了:“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坏!少奶奶,咱们得去告诉主母!”

      何禾拦住了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尺寸不大,不像是成年人,更像是半大的孩子。她心里大致有了数。想来是府里哪个鼻子灵的,闻着味儿就找上门来,想给她这个“失宠”少奶奶一点下马威了。

      “不必了,”她淡淡地说,“几株草苗而已,犯不着声张。”

      她扶起还能救活的苗,又将断掉的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点小阵仗,还不如当年在故人居后厨应付那些想偷师的伙夫来得有挑战性。踩几棵苗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踩上官钰最宝贝的那几株魏紫牡丹,那我才敬你是条汉子。

      第二天,历史重演。

      到了第三天,当何禾推开房门时,终于撞见了“元凶”——几个府里仆役的孩子,正围着她的花圃,嘻嘻哈哈地玩着“攻城”的游戏。

      “玩的挺开心啊?”

      何禾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孩子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他们战战兢兢地回头,就看见那位平日里低眉顺眼、存在感稀薄的大少奶奶,正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孩子们吓得不敢做声。

      何禾却笑了,缓步走下台阶,那笑容甚至称得上和煦。“你们在玩什么?带我一个呗。”

      这开场白显然超出了孩子们的预料,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这院子里的东西,有些是花,有些是草药,”何禾走到一个带头的孩子面前,蹲下身,指着一株不起眼的植物,柔声说,“比如这个,它的汁液沾到手上,会起很痒的红疹子。还有那个,它的果子颜色很漂亮,但吃一颗,肚子就会疼上一天。你们玩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别误伤了自己。”

      她语气越温柔,孩子们的脸就越白,纷纷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有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在衣服上蹭手指了。

      “不过呢——”何禾话锋一转,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黄澄澄的,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你们要是肯帮我个小忙,这些糖,就都是你们的了。‘’

      “……什么忙?”带头的男孩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糖。

      “帮我看着这院子,”何禾把糖塞进他汗涔涔的小手里,“往后若是有不认识的猫儿狗儿溜进来,或者有谁想踩坏我这些宝贝,你们就扯开嗓子喊,帮我赶走。做得好,往后天天有糖吃,管够。”

      软硬兼施,恩威并用。孩子们哪还敢多待,抓着糖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串门的上官朔看了个正着。

      他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摇着扇子,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跑了,他才踱着步子走进来,啧啧称奇:“嫂嫂,高啊!御下之术,深得兵法‘以夷制夷’之精髓。佩服佩服!”

      何禾被他这番不伦不类的“盛赞”逗得忍俊不禁,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阿朔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嘿嘿,哪儿能啊!”上官朔凑到花圃边,好奇地问,“嫂嫂,你种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草做什么?能吃吗?”

      “大部分是香料,做菜用的。”何禾拍掉手上沾的土屑。

      “做菜?!”上官朔眼睛倏地亮了,折扇“啪”地一合,“嫂嫂,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一次饭啊,你都不知道,自从我吃了嫂嫂做的饭,再吃别的全都味如嚼蜡,我都要吃吐了!嫂嫂你哪天再露一手,也让我也开开荤,见识见识新鲜滋味?”

      “行啊,”她莞尔一笑,“不过——食材可得阿朔自己张罗了。静思苑的小厨房,可是清水衙门,要啥没啥。”

      “包在我身上!”上官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眉飞色舞,“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嫂嫂开口,我上官朔一准儿弄来!”

      与上官朔定下那桩“君子协定”后,何禾的生活,到底是被搅出了点不一样的涟漪。

      这位三公子,成了静思苑里一道固定(且聒噪)的风景。他总有层出不穷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往这僻静角落钻。今日是“偶得前朝孤本,特来与嫂嫂共赏”,明日是“新得一方古砚,还请嫂嫂品鉴”。何禾严重怀疑,他就是拿自己这儿当他躲避正事、消磨辰光的“别院”了。

      这静思苑怕不是风水独特,专克上进心?来了个躺平的何禾,又招来个摸鱼的上官朔。挺好,负负得正,凑一对混日子的“院友”。

      起初她尚存几分拘谨,奈何上官朔此人,脸皮厚度与自来熟的程度皆非常人可比,性子又散漫跳脱,说起市井趣闻、文人轶事来眉飞色舞。久而久之,何禾也便习惯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定期叨扰,权当是听免费的说书先生现场版,还附赠瓜果茶点的那种。

      这日,上官朔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剔红食盒,满面红光,活像捡了金子。

      “嫂嫂!快瞧我弄来了什么好东西!”他献宝似的掀开盒盖,一股带着水腥气的鲜润扑面而来——里头是条处理得极干净、鱼尾还在神经性轻颤的鲜活鲈鱼,鳞光在午后日光下一闪。

      “这是……金齑玉脍的材料?”何禾略感意外。这道菜讲究现杀现片,鱼离水至入口不能超过一个时辰,非汴河岸边的顶级酒楼不能供应。这位爷为了口腹之欲,倒是舍得下血本。

      “正是!我托樊楼的相好——咳,相熟的朋友,天不亮就从汴河钓船订下的,一路快马冰镇着送来!”上官朔将“纨绔子弟的专属门路”说得理直气壮,“嫂嫂,上次的食材不够丰盛,耽误你大展拳脚了,今儿可必须把真正的实力拿出来!”

      何禾瞧着他那双写满“快夸我快做给我吃”的眼睛,一时好笑又无奈:“好。只是我这儿缺几味关键的调料,怕是得劳烦阿朔……”

      “只管说!”上官朔袖子一撸,干劲十足,“我立时让人去办!”

      于是,静思苑那冷清已久的小厨房,热闹得像个正经灶间。上官朔像个过分积极的小学徒,何禾要葱他绝不递姜,还对那几样自种的“杂草”充满了学术探究精神:“嫂嫂,这紫苏叶子真能压住鱼腥?”“咦,这茴香籽不是炖肉才用么?”“切这么薄?这刀工绝了!不愧是我嫂嫂!”叽叽喳喳的声音络绎不绝。

      这位三公子若把对吃的热情分一半在仕途经济上,上官老爷怕不是要喜极而泣。

      待那盘薄如蝉翼、莹白透光,缀着细嫩香草、淋着秘制酱汁的鱼脍上桌,上官朔迫不及待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眼睛倏地瞪圆,咀嚼两下,整个人仿佛都亮了。

      “妙!绝妙!”他含糊不清地赞叹,差点咬到舌头,“这鲜甜爽滑,竟比樊楼大师傅的手艺还胜一筹!嫂嫂,你有这本事,不去开间酒楼,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禾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阿朔谬赞了。不过是些家常手艺,上不得台面。”

      两人正吃得高兴,院门口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三公子,少夫人,主母有请。”

      是上官珏身边的管事。

      何禾与上官朔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位主母大人一般都是非必要不会来找她的,怎么忽然想起来传唤了。这不由得让何禾紧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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