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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寿安茶礼 马车驶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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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近上官府高大的门墙。何禾轻轻舒了口气。今日之行,收获颇丰,也意外地让她看到了许多不曾预料的风景。
回到静思苑,她刚将采买回来的茶叶、干果分门别类放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院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上官朔像一阵旋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失落,五颜六色的缤纷的很。
“嫂嫂!嫂嫂!嫂嫂!”他咋咋呼呼地冲到何禾面前,眼睛瞪得溜圆。
何禾正用干净软布擦拭那套紫檀梅花模,头也没抬,只淡定地问:“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比天塌了地陷了还要狠!”上官朔悲鸣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压低声音,却又掩不住那浓浓的促狭,“我听说,嫂嫂今天跟我二哥一起出去了?就你们俩?还同坐了一辆马车?”
何禾擦拭模具的手有点酸了。这府里的消息,传得倒是快。
“对呀,”她放下软布,抬眼看他,神色坦然,“你二哥去城西巡账,顺路带我去采买些母亲寿辰茶礼所需的物料而已。”
“嫂嫂~!怎么不带我啊!你们可太行了!”上官朔双手抱头,左右乱晃着,“我也想去啊!我都闷家里多少天了,嫂嫂出去玩竟然不带我。我以为我跟嫂嫂关系是最好的呢。”上官朔的哭脸要掉到地上了。
何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她面上却绷住了,拿起一块核桃酥塞进上官朔嘴里,没好气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再哭闹下次也不带你!说了嘛就是出去买点东西,这不是一直记挂着阿朔呢嘛!”说罢又往阿朔嘴里塞了块核桃酥。
阿朔被点心噎的说不出话,捧着茶杯大喝了好几口“枣枣……索以,你买到了嘛……”于是乎便吐出了如此般让人难以分辨的言语。
何禾叹了口气“别的都好买……就差一味香料安息香……真真是千金难求啊。货源全都在一家店里卡着。”
思虑涌上心头。
那份寿安茶礼还缺着最关键的一味安息香。
樊楼的门路,她眼下是决计不想去碰的。
看来,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叹了口气。这上官府的日子,想求个清静安稳,怎么就这么难呢?
接下来几日,何禾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寿安茶礼上。
茶叶是现成的,从陆羽茶庄精心挑选的雨前龙井和一款温和的安神茯砖。茶点也定了方子,是用那套紫檀梅花模,配以山药、茯苓、莲子等物,做成小巧玲珑的梅花糕,寓意吉祥,又兼养生之效。锦盒也托巧工坊的方娘子加紧赶制,用的是素锦打底,绣以暗纹祥云瑞草,雅致而不失华贵。
唯独那味安息香,成了卡在完美拼图上的最后一处空白。
何禾又让翠儿悄悄去市面上几家稍有名气的香料铺子打听过,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要么是品质低劣的赝品,气味刺鼻;要么是价格高得离谱,且来源可疑,十有八九还是指向樊楼那条线。
“小姐,这可怎么办?”翠儿愁眉苦脸,“没有这味主香,总感觉缺了魂似的。”
何禾心中也急,面上却不显,只道:“不急,再想想办法。”
她心里却清楚,时间不等人,上官珏的寿辰就在眼前了。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上官朔风风火火地跑了来,脸上带着兴奋,手里捧着个精巧的螺钿小盒。
“嫂嫂!有好消息!”他如获至宝般的将盒子递到何禾面前,“你看谢兄送来了什么!”
何禾疑惑地打开,一股极其幽微、沉静、醇厚的奇异香气瞬间飘散出来,让她心神为之一清。
盒内,是数块深琥珀色、质地温润的香料块——正是她苦寻不得的顶级安息香!
“这……这是谢大人送的?”何禾愕然。
“正是!”上官朔眉飞色舞,“我昨日跟谢兄吃酒,随口抱怨了一句,说嫂嫂为母亲寿礼寻安息香寻得头疼,那樊楼廖正钦把着货源不松手。
谢兄听了,便说巧了,他恰好认得一位南边来的香料商人,手头有些存货,品质绝佳,便匀了一些给我。
这不,我赶紧给嫂嫂送来了!谢兄说了,此物在他手上不过是玩物,能用在嫂嫂的寿礼上,才算物尽其用!”
何禾看着盒中堪称珍品的香料,心绪复杂。
谢却……他竟如此轻易就弄到了被樊楼垄断的东西?还这般恰好?这份人情,来得未免太及时,也太……轻巧了。
“这太贵重了,我怎能收谢大人如此厚礼?”何禾推辞道。
“哎呀,嫂嫂你就别客气了!谢兄是真心想帮你,也是敬佩你的孝心和巧思。
再说了,母亲寿辰要紧,东西好用才是正理!你就收下吧!”上官朔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何禾手里。
何禾握着那微凉的螺钿盒,心中疑虑重重,但寿礼迫在眉睫,这安息香确是解了燃眉之急。
她最终只能道:“那……替我多谢谢大人。这份情,我记下了。”
有了这安息香,寿礼的基石总算有了。
何禾亲自把控,将其研磨成极细的粉,一部分小心调入梅花糕的馅料,一部分准备用于熏茶。
每一道工序都力求完美,不敢有丝毫马虎。
然而,就在寿礼即将大功告成的档口,院门再次被叩响。来的竟是上官子昭身边的小厮墨竹。
“少夫人,”墨竹恭敬行礼,“二公子让小的送来这个。”他递上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何禾接过,入手颇有些分量。
她打开青布,里面是一个朴素的木匣。
掀开匣盖,一股清苦中带着甘凉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匣中,静静躺着一株完整的、枝叶俱全的植物。
枝叶呈深绿色,形态秀雅,最奇特的是其叶片形状,似鹿角又似灵芝。植物被小心地固定在衬了棉絮的木匣中,保存得极好。
“这是……”何禾从未见过此物。
墨竹答道:“二公子说,此物名唤鹿衔草,生于北方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极为罕见。
有宁心安神、强健筋骨之效,尤适年长者养生之用。其性温和,可切片少量加入茶汤,或制成香囊佩戴。
二公子说,或许……可添入寿礼,以作备选或增色。”
鹿衔草……何禾轻轻拿起那株植物,指尖拂过其奇特的叶片。子昭另辟蹊径,为她寻来了这同样稀有、却更显心意与稳妥的替代之物。
这个叔叔还真是可靠啊。
最终,何禾将安息香作为主香,用于茶点与熏茶,以求最佳效果。而将那株鹿衔草精心炮制,取其最嫩的心叶,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单独用一个小巧的玉瓶盛放,附上说明,作为寿礼中一份额外的、可供上官珏自行斟酌使用的养生辅料。
如此一来,既全了谢却赠香之情,用了那难得的主料;也包含了子昭寻草之意,体现了另一份别致的孝心与稳妥。
寿礼终于彻底完工。
翌日,上官珏寿辰。
虽说不大办,但至亲好友的贺礼还是陆续送至。
正院的花厅里,摆满了各色礼盒,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上官珏端坐主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接受着子侄晚辈的叩拜和贺礼。
轮到何禾时,厅中许多目光都似有似无地聚了过来。这位高攀上官家的商贾之女、夫君荒唐、自己却莫名得了主母青眼、开始协理家务的长房儿媳,她的第一份寿礼,分量几何?
何禾捧着那并不算大、也不显华贵的提盒,稳步上前,盈盈拜倒:“儿媳何禾,恭祝母亲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起来吧。”上官珏毫不掩饰对这个儿媳的重视,面色温柔。
何禾起身,将提盒轻轻放在上官钰手边的几案上,然后亲自打开盒盖。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昂贵的宝气,只有一股清新雅致、令人心神安宁的混合香气,随着盒盖开启,悄然弥漫开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被吸引。
只见盒中陈设井然,茶叶、茶点、茶具,样样寻常,却又处处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精致与用心。
“这是?”上官珏微微倾身,显然被这独特的香气和搭配吸引了。
“回母亲,这是儿媳为您准备的寿安茶礼。”
何禾声音清晰柔和,将其中用意一一道来,
“这雨前龙井,清气宜人,可作日常品饮。这安神茯砖,佐以少许安息香与扬州玉露调和,睡前慢饮,有助安眠定神。这几枚梅花糕,以山药茯苓为底,亦加入了安息香,取其安神健脾之效。母亲礼佛清修,儿媳便选了一套素陶茶具,其内壁有儿媳以香料绘制的小小暗纹,冲泡时或可添一分意趣。愿母亲饮此茶,用此点,能得片刻宁静,颐养天年。”
何禾言辞恳切,解说细致,既道出了养生之用,又扣合了上官钰信佛喜静的心性,更将那难以寻觅的安息香和鹿衔草轻描淡写地带出,显是下了真功夫。
厅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份礼,看似不显山露水,实则心思之巧、用料之精、考虑之周全,远超那些华而不实的金银玉器。
尤其是安息香和鹿衔草,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两样东西的难得。
上官钰仔细看着盒中之物,又抬眸深深看了何禾一眼。她脸上那得体的微笑加深了些,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满意之色。
“难为你有这份心。”上官珏开口道,语气是少见的温和,“这茶礼,我很喜欢。尤其是这安息香,如今可不好寻。你费心了。”
“母亲喜欢就好,是儿媳的本分。”何禾低头应道,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上官珏又转向侍立一旁的上官子昭与上官朔,道:“你们也看看,何禾这礼准备得如何?往后这些事上,也多用些心。”
上官朔立刻笑嘻嘻道:“母亲,我早说了嫂嫂厉害!这礼看着就舒心!”
上官子昭也点了点头,对上官珏道:“嫂嫂心思细腻,考虑周全。这份寿礼,恰到好处。”
看来,这份礼是送到心坎上了。也不枉我费的那些功夫,还有……欠下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