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时照我还》兮小兔呀

2、回忆 常乐和柔颜

　　柔颜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进了青楼，老鸨对她们很苛刻，经常打骂她们，她从小就学会了跳舞、唱歌、作诗。
　　老鸨说她们是供人玩乐的玩意儿，要学会哄人开心，要求她们每个月都要赚到足够的银两才有食物吃。
　　于是她们也把自己当作取乐的工具，拼命讨好那群客人，即便心里再痛苦再想哭，都要把眼泪憋回去，笑着迎客。
　　她身边有姐妹为了离开青楼，想方设法围住一些客人，万一其中一个人能赎走她呢？
　　然而赎身离开的姐妹，大多数也是命运悲惨的，有人被抛弃再次回到醉花楼，被老鸨嘲讽羞辱，有人被富商当作玩乐的玩具，实在不堪折磨自尽，只有少部分人真的被好人赎走，过着平淡的日子。
　　万一......顾常乐就是赎她、不抛弃她的那个好人呢？
　　柔颜能感觉到，他是个正人君子，赤诚憨厚，若是和他打好关系，他愿意赎她，她就可以摆脱这样痛苦的日子了。
　　柔颜不是没有常客，只是那些人都没有赎她的意思，只是把她当作一种宠物，开心的时候过来花钱逗一下，有些答应赎身的客人，也只是说上一嘴，根本没有出钱的意思。
　　她自己努力攒了一些钱，想把自己赎出去，可是距离老鸨说的数目相差甚远。
　　更让她恐惧的是，等她年老色衰了，客人会更少，她怕自己那时还是赚不到赎身的钱，而那时揽的客人达不到老鸨和龟公的预期，就会把她赶出去，到那时，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活成什么样子。
　　柔颜看向顾常乐，他是她摆脱青楼女子身份的希望，即便她不是真的爱他，她还要做出爱他的样子。
　　她喜欢有书卷气的男子，能和她作诗吟对的那种最好，顾常乐虽然武功卓绝，剑术一流，为人方正，却不通文墨，连诗词都看不懂。
　　柔颜默默叹口气，罢了，只要能赎她走就好，至于......爱？她不爱他的......
　　自从顾常乐赎她这个想法出现后，柔颜对顾常乐的态度变了许多，看他的神情都和其他人不一样，连商队伙计都感觉柔颜对顾常乐有了男女感情。
　　回去的路上，镖局伙计一脸坏笑，偷偷对顾常乐说道：“老大，那姑娘对您有意思啊？”
　　“少说这些闲事。”顾常乐看他一眼，其实他心里清楚，柔颜的神情变了，就连他对她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越来越喜欢朝她看去，看她黑发飞扬，看她欢快的打着手鼓唱歌，看她笑的模样。
　　其实第一眼看见她，他就喜欢上了她，看她深夜离开，便跟在身后护她，生怕她遇到坏人。
　　见到她被人欺负，害怕的模样，便心疼，要替她打抱不平。
　　除了妹妹和师父，他从不曾这样想保护过一个人。
　　有时，他远远的看着她，在想如果自己追求她，她会答应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那么微妙，顾常乐在路上总是有意无意的照顾她，而她就这样回到朔方城，在即将分离的时候，顾常乐用比杀狼还要高出十倍的勇气问柔颜，“阿柔，以后我能去醉花楼找你吗？”
　　柔颜有些惊讶的看向他，随后点点头，“嗯。”
　　此后，没有护镖任务，他就常来看她，送了她许多首饰，什么手镯、花簪、项链等等，应有尽有。
　　柔颜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和她的话越来越多。
　　他告诉她，他父母病逝，师父把他拉扯大，教会了她许多本领，他还有个年纪小的妹妹，他不在的时候妹妹便养在领居奶奶家。
　　柔颜靠在他的肩头，也告诉他，自己的过去，幼年被父母卖进青楼、在醉话楼里艰难长大、又成了红牌等等。
　　“先生来这里，不想和阿柔共度良宵吗？”柔颜突然问道，“先生每次过来都只是和阿柔说半天话，来醉花楼，哪个不是寻欢作乐的？”
　　顾常乐温柔的说：“我是真的喜欢阿柔才来这里的，不是为了那一晚的温存。”
　　“可阿柔是这里的红牌，除了这个......阿柔还能给先生什么呢？”柔颜垂眸惆怅，“阿柔是青楼女子，连死都不配进祖坟的。”
　　顾常乐劝她：“是世道不公，若是有的选，谁愿当青楼女子呢？”
　　柔颜轻笑：“先生真好，愿意替阿柔辩解。”
　　如果你能为我赎身就更好了。
　　柔颜在青楼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她知道自己不能主动向顾常乐提出来赎自己，如果说出来，他会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摆脱青楼女子的身份。
　　这个时候，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
　　她要想办法让他彻底爱上她，他会提出赎身的事。
　　镖局的院子里，几个年轻伙计歇了脚，围在石磨旁嗑着瓜子，眼神时不时往街口飘去。
　　“你们说咱老大今儿又去醉花楼了？”最先开口的是刚入镖局半年的伙计，压低声音道：“这都第几次了，以前老大除了走镖就是练剑，哪去过那种地方啊。”
　　旁边的年轻镖师摇着蒲扇道：“你小子懂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那醉花楼的红牌柔颜，咱们也见过，貌若天仙，唱曲跳舞样样精通，老大这般铁骨铮铮的汉子，哪能扛得住这般温柔乡。”
　　“可那是青楼女子啊。”另一个小伙计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咱老大家世清白，师父又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师，他还有个年幼的妹妹要养，怎么就迷上了个风尘女子？传出去，镖局的名声可不好听。”
　　摇着蒲扇的镖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咱们跟着老大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咱们清楚，重情重义，从不是什么好色之徒，许是那姑娘真的让老大动了真心，只是旁人可不会管这些，闲言碎语早晚会传出去，就怕老大一时糊涂，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镖局。”
　　几个人沉默了，如果老大真的要赎柔颜姑娘，那镖局的名声......

　　这一次，柔颜没有叫他先生，而是唤他的名字，她激动的热泪盈眶，“常乐，你真的愿意带我离开这里吗？”
　　“嗯。”顾常乐坚定的看向她，“我赎你。”
　　听到这句话，柔颜突然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这一年的时间里，她想尽办法让顾常乐爱上她，就是为了能离开这里！
　　柔颜激动的抱住他，“只要你能赎我！我跟你走！”
　　回到家中，顾常乐把木匣子里的银锭、银票尽数摊在桌上，这些是他攒了十年的钱。
　　身后传来脚步声，妹妹顾常笑走过来，一眼就瞥见了桌上堆得老高的银钱，眼睛都亮了起来，小跑到桌边踮脚瞧着：“哥，你怎么把咱们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莫非……咱们要去京城买宅子？”
　　去京城扎根，是兄妹俩自爹娘离世后，藏在心底最久的念想。
　　顾常乐闻言，有些不自然的笑了，耳尖微微发烫，他别开眼，轻咳一声才低声开口，“不是去京城。”
　　顾常笑愣了愣，歪着头看他哥哥难得窘迫的模样，更加好奇：“那是要做什么呀？这么多钱，够咱们在京城扎根了！”
　　顾常乐看着妹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哥想……把柔颜姑娘赎出来。”
　　话音落下，屋内突然安静。
　　顾常笑怔怔地看着哥哥，随后她大声的说道：“哥！这是你攒了十几年的钱啊！”
　　“你忘了咱们的计划了吗！”
　　顾常乐连忙解释，“哥哥会赚回来的！”
　　顾常笑惊声叫道：“那得再花费多少年啊！”
　　顾常笑情急之下落下眼泪，“哥哥为了她都把我们的约定都忘了......”
　　顾常乐就这样安慰妹妹直到后半夜。
　　第二天，顾常乐将沉甸甸的银两推到桌案上，银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堆得整整齐齐。
　　老鸨眼睛都看直了，连忙伸手拨弄了两下，确认都是实打实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哎哟顾爷，真是想不到您出手这么阔绰！对我们阿柔竟是这般真心实意，真是难得啊！”
　　老鸨话音一落，便扭着腰匆匆往二楼去，一路踩得木楼梯吱呀作响。
　　柔颜正坐在镜前，手执一支细眉笔，对着铜镜细细描眉。
　　铜镜里映着她素净却难掩风情的脸，鬓边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一身红色的纱裙，妩媚妖娆。
　　听见脚步声，她刚回过头，老鸨已经推门进来，脸上堆着几分温柔的笑：“阿柔，快收拾收拾，顾爷把你赎了，你可以走了！”
　　柔颜手中的眉笔一顿，神情一怔，难以置信的看向老鸨，“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柔颜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总算没有白白围住他！自己真的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可不等她开口，老鸨又指着她身上的衣物与头上首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楼里的绫罗绸缎、珠钗首饰，全都得留下，一件都不能带走。”
　　柔颜脸上的喜色瞬间淡去，她打开首饰盒，轻声道：“妈妈，有许多是客人送给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老鸨立刻拔高声音，“进了我醉花楼，穿的戴的，哪样不是我这儿的？就算是旁人送的，那也是沾了我醉花楼的光！统统摘下来！”
　　“可这是客人......”
　　“少废话！要么留下东西走人，要么银子我退回去，你继续留在这儿接客！”
　　两人争执声越来越大，连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常乐眉头一皱，不再多等，抬脚便往楼上走去，脚步声沉稳，一步步靠近那间厢房。
　　柔颜被老鸨一番抢白，气得浑身发颤，眼圈瞬红透：“我在你这儿卖笑接客这么多年，挣的钱还少吗？还差这点首饰吗？”
　　老鸨当即叉腰骂骂咧咧：“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这点首饰也要跟我抢！我告诉你，就算你跟着他走了，早晚也得被人嫌弃、被人抛弃！”
　　这话尖酸又刻薄，柔颜气的身子一软，几乎站不稳，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强撑着不肯落下阵来。
　　就在这时，顾常乐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温和；“别难过，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东西不带走便不带走，往后跟着我，我再慢慢送你新的，更好的。”
　　柔颜突然有些愧疚，她缓缓看向旁边的男人，其实自己从未爱过他，之所以那么温柔的陪着他那么久，说喜欢他也是为了能够离开这个地方，而他......似乎依旧蒙在鼓里，真的以为她付出了真心。
　　她原本是想将客人的首饰全部变卖，自己再买一套小宅子，自己过，再用剩余的钱买织布机，自己织布养活自己。
　　可是......她想的太简单了，那些首饰根本到不了她的手里，而且，她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和眼前的男主共度余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即使她不曾爱过他，也被他的赤诚打动。
　　许久，她含着泪低下头，“好......”
　　和他离开吧，或许，她也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呢？
　　柔颜做出了大胆的选择，她紧紧握住顾常乐的手，她不敢赌，但这一次，她想赌一次！
　　柔颜换上素色的衣服，他们离开了醉花楼，顾常乐特意做了一桌的小菜给她，顾常笑看她的眼神却有很大的敌意。
　　“常笑。”顾常乐轻唤她，示意她不要这么看柔颜，很没礼貌。
　　顾常笑负气的双手抱胸，“哥哥就是为了她，把攒了那么多年的钱拿出去了？”
　　柔颜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心虚的垂下头，顾常乐对顾常笑说道：“行了，拿出去的钱，会赚回来的。”
　　“对......对不起......”
　　柔颜低下头，愧疚道：“是我不好......”
　　“不要自责。”顾常乐笑道，“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顾常乐语气责备的对顾常笑道：“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顾常笑依旧像个小大人一样冷哼一声，似乎还在生哥哥的气。

作者有话说

　　编编不要再杀我了，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