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52章修文暂存 美丽的事总 ...
-
洛暮继续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向苏愈描述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照片的样子。
她没注意到自己说着说着面颊泛红，如果陈砚泽在会说求你别讲了朋友，你的少女心事已经全部暴露了，你到底凭什么那么自信，觉得二十岁的年纪能把所有恋慕藏得天衣无缝啊！
回答我，洛暮！
好在此刻的夕阳如火，渐渐失去温度的余晖落在洛暮身上，她的黑发与漆黑的眼睛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美丽，更不用说她本身就神采飞扬。
苏愈觉得洛暮的名字简直和她本身太般配了，她的母亲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为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难道因为她出生在一场壮阔的日落之中吗？血红色的夕阳洒遍了田野。
“我对战友说：面对这样一个人，我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为什么？”苏愈提问。
“这就要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了，我为什么要忽然跟你提起《哈姆雷特》，难道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吗！不，我是想对你说出其中的一句话，正好也是你刚刚没说完的那段台词的最后一句——”
洛暮轻轻咳嗽一声：“且慢！英俊的苏愈！——天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苏愈知道原文是什么，原文是哈姆雷特对自己的恋人奥菲利亚的独白——
且慢！美丽的奥菲利亚！——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但洛暮很有个人特色地替换了其中的几个词，成功地将这句台词变成她调侃苏愈的用语，顺带解决了刚刚坐上缆车时苏愈的那句“你怎么想”。
原来她沉默的那一分钟脑子里构思出了这么多大戏，环环相扣逻辑缜密，不愧是帝国最年轻的少校，不愧是她战友口中诡计多端的洛暮。
“现在你明白了，苏愈？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你很有好感了！”
竟然真的是见色起意。苏愈心想。
“师兄怎么不说话？”洛暮问。
“哦？没有，我只是好奇你说的是哪张照片。”
这个简单，洛暮迅速低头为苏愈翻找起来。她图库里的照片很多，最新的是同学聚会上与甄凯璇他们的合照，洛暮在最前面举着镜头，那群狡猾的人一个劲往她身后躲，这样能显得脸更小。所以洛暮觉得照片里他们都笑得很可恶。
苏愈的证件照在很前面了，那是洛暮去前线之前的事情。
后来她还拍了很多照片，跟连队的合影，跟战友的合影，跟首长的合影，还有和那些被救下的平民的合影。洛暮算是不喜欢拍照的那种人，可有一天她忽然意识到生命中某些人分别后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从那之后她开始尽可能留下一些纪念。
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擦肩而过了，一点可作为凭吊的东西都没留下。
她翻着翻着颇为伤情，干脆猛地一划，让图库里的照片像快进的录像带那样飞速流动，而这条河流是军绿色的。
苏愈斜倚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这个女孩伤感的神情。她显然意识不到自己在伤感。
“有点难找，等一下，我直接人脸识别吧。师兄，看这里。”
洛暮将手环举到苏愈面前，苏愈直视镜头数秒，很快洛暮图库里所有跟苏愈有关的照片全部被调了出来，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在神女关时拍的。
苏愈没见过这些照片，他略带好奇地看着洛暮的屏幕，这使得洛暮有点紧张，她似乎没法跟苏愈解释，自己战友怎么会拍这么多张她和苏愈的照片，而且全部被她保存了。
“稍等，我可以看一下吗？”苏愈问。
拒绝只会显得心虚，洛暮果断把手腕伸给苏愈，苏愈点开其中一张。
这是拉歌比赛时艾莉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苏愈一身戎装，正在专注地演奏小提琴，洛暮站在旁边笑着看他。
苏愈笑了：“拍得很好看。”
“是吗？那给你看这张。”
洛暮展示的这张照片是莱恩抓拍的，他的摄影水平非常高超，洛暮真心认为莱恩是被家庭和战争耽误的艺术家，他随手一拍的水平，碾压洛暮和李秋阳钻研很久才战战兢兢按快门的各种照片。
照片的构图和光影堪称一绝，以模糊掉的军营作背景，洛暮和苏愈并肩坐在台阶上，身后照明灯洒落一圈光芒，仿佛空旷舞台上的聚光灯。
洛暮穿着短袖，外套搁在膝盖上，侧头专注地望着苏愈，目光不可不谓温柔缱绻；苏愈则是利落的作战服，腰带紧紧勒住腰身，裤脚全部整齐扎进野地靴中，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冗余的东西，他正对洛暮说着什么，侧脸轮廓清晰俊秀。
“应该是我和你聊天时被人抓拍的。”苏愈得出结论，“我们在神女关的时候。”
“对……我这个战友就是喜欢记录生活。可能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洛暮翻到最后，总算找到当年问布莱尔索要的苏愈证件照，将它放大给苏愈看：“就是这张照片，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照片里的苏愈依旧是少校的装束，目光冷峻，无论后面洛暮有了多少张关于苏愈的照片甚至是合影，可让她拿出一张最能代表苏愈的照片，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翻出这张。
二十岁的苏愈，还没有和她相遇的苏愈，甚至洛暮忽然想到如果今后她和苏愈发生分歧，那她只要再看一眼这张照片，就可以原谅他的一切固执。
苏愈认出了这张升任少校时拍的证件照，他惊讶地扬眉：“你们怎么会有？”
按理说这种证件照只会存在档案里。
“可能是……机关里哪个喜欢你的女生偷偷保存的？我不知道，战友发给我，我就顺手存了。”洛暮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喜欢你的女生应该很多，照片流传出来也很正常。”
苏愈沉默良久：“你的呢？”
“什么？”
“你的证件照。”
这句话把洛暮问住了，她没有保存自己证件照的习惯，那张上任时拍的照片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但苏愈说了，她还是决定认真地找一下，万一她存了呢。
她没有再打开图库，那难免有种大海捞针的感觉，而是直接点击陈砚泽的聊天记录，她总觉得自己刚去军队时的证件照，无论如何都会给陈砚泽发一张作为报备吧。
肯定会这样干吧？她们不一直如此吗，许多重大的节点重要的抉择都会与对方商量许久，聊天记录里密密麻麻都是两人的成长记录。
就算洛暮去前线收不到信息，陈砚泽也还是会将她的聊天框作为备忘录，有值得记录的事情就发过来。
洛暮果然在陈砚泽的聊天框里找到了那张照片，其实她自己都没什么印象，所以苏愈看照片的时候，她也在旁边默默看着它。
照片里是一个面庞清秀的女生，穿着少尉军装，双唇紧抿，漆黑的眼睛直视镜头，眉头明明是舒展的，却莫名给人一种思虑重重的感觉。
她的目光非常坚定，坚定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所以谁都不能依靠谁都不能信赖一样，可她的脸又稚气未脱，身量有种少年的单薄，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让她看上去带着凄凉的固执。
这就是已经离洛暮远去的十九岁。
原来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稚气，可如果洛暮有机会回到过去，对曾经的自己表达类似的看法，那个十九岁的女孩一定不会服气的。
她惊讶地看着这个女生，苏愈则面带微笑，他低声道：“你一直这样心事重重啊。”
不知道为什么，洛暮觉得苏愈的语气有些哀伤，这令她很不愉快，她认为苏愈跟自己出来，她就有义务让对方开心。
她正想找个轻松的话题，孰料苏愈忽然问道：“可以发给我吗？”
洛暮硬生生卡了一下：“什么？”
苏愈认真地重复一遍：“我是说，你的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如果方便，那些跟我们有关的照片，也能一起发给我吗？”
洛暮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愈：“也不是不行，但你确定吗？师兄。我害怕占你的内存。”
“这样比较公平，你都有我的证件照了。”苏愈点头，“我来吧，你不用麻烦了。”
他当然可以自力更生，因为洛暮的手腕还没有收回去。
苏愈握住她的手腕，两人的手环可以隔空传送，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将所有照片原封不动地传送过去。洛暮看着苏愈选定照片，忽然绝望道：“师兄，要不你让我挑一下，那些我不好看的你就不要存了。”
“我觉得……”苏愈沉思一下，“都挺好看的。”
尽管苏愈是个不会说情话的人，可洛暮认为这就算是苏愈最动听的情话了。
她默默看着同样的照片出现在苏愈的图库中，而他专心致志地为它们新建相册，洛暮好奇他会为这个相册起什么名字，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起的名字是：洛暮。
洛暮怔住了，这时苏愈已经关掉手环，对她微微一笑：“存好了，时间也刚好。缆车快到终点了。”
缆车的终点是渐次低矮的楼宇，这是阿纳斯塔西亚少有的古建筑群，保留了最初城区尚未扩建时的风貌，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
洛暮和苏愈没有再说话，他们安静地眺望两岸的景色。
暮色昏沉，几艘游轮沿着河道缓缓下行，恢宏壮丽的世纪广场早已被他们落在身后，傍晚蓝调的天空悄然笼罩了这座城市。
洛暮仰起头辨认天空中的星星，她和苏愈正处在昼夜交界之处，他们身后是次第苏醒的群星，面前则是已经完全沉入地底的落日，天际只留下一点橘红与烟紫晕染的暮色。
“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美。”苏愈忽然说。
“是吗？”洛暮瞬间笑了，“我也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先开始我只以为它是字面意义上的愈，心想这个字倒蛮温柔的。没想到是超越的意思。”
她伸出手想去抓握天空中的星星：“苏愈，苏愈。超越！太适合你了。姓也好听，名也好听！就是要苏愈才好！洛愈不行，陈愈也不行！”
“洛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喜欢夸赞别人？”
“有啊。”洛暮扭头望着他，“我那几个好朋友都说我特别佞臣，但她们就喜欢佞臣。即使如此，你也是我称赞最多的那个人，最真心实意的那个人。”
苏愈望着远处已经黯淡的暮色，轻轻地说：“你也是。”
洛暮顿时来劲了：“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我称赞最多的那个人。”
“那你平时肯定很少称赞别人啊！”洛暮故意这么说，“我印象里师兄可没夸过我几次。现在说来听听！我帮你补充一点称赞别人的词汇。”
“想都不要想。”
“苏愈，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性格很过分？”
“肯定有不少人说过。”
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洛暮暴跳如雷，可悬挂在这样的高空，她也不能跳到苏愈面前，说如果你不称赞我几句今天就别想走了，我会对你做点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毕竟我洛暮独断专行惯了。
她只能看着苏愈唇边淡淡的微笑，看着他忽然偏头与她对视，而自己愕然且茫然地睁大眼睛，吃惊于这个青年少有的恣意。与此同时缆车也在缓缓下行，将他们送向地面。
双脚落地的刹那，洛暮似乎是踉跄了一下，苏愈一把扶住她，他这个举动完全在洛暮预想之中，她顺势轻轻靠在苏愈的肩上，双手环过苏愈的腰身。
苏愈微微一怔，沉默地揽住洛暮的肩膀，他看不见洛暮的眼睛，因为对方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埋住了自己所有表情。
这座城市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只有码头亮着微光，来来往往的游客从缆车上走下，而洛暮和苏愈站在偏僻的阴影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对静静依偎的年轻人。
洛暮抬起头：“苏愈，我……”
苏愈也低头看她，他们的面庞在夜里都有些模糊，两人只是凝视彼此的眼睛，一个是明亮的，一个是沉静的。
洛暮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我想说……你的眉眼很美。”
苏愈莞尔，他还没回答洛暮，骤然亮起的灯火猛地映进两人的眼底，原本昏暗的世界一下明亮如同白昼。
洛暮吃惊地转头，她目光所及正是阿纳斯塔西亚最繁华的城区，河流两岸矗立着无数摩天大楼，这片银灰色的钢铁森林在白天是凛然有序的，天晴时它们在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天阴时则呈现出冷凝的威严。
但就在刚刚一瞬间，那些已经笼罩在黑暗中的楼宇骤然亮起灯光，短短数秒时间，菲利德河畔所有建筑华灯初上，璀璨的光带顺着河道蜿蜒伸展，将整座城市连接成一片浩瀚绚丽的光海。
这一刻阿纳斯塔西亚的光辉令整个夜空都黯然失色。
阿纳斯塔西亚夜晚六点的亮灯仪式到了。
往来的游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洛暮和苏愈耳边响起，他们松开彼此，走到河边一同眺望这座流光浮动的城市。
就连菲利德河上徐徐航行的游轮也点亮了它们的灯火，无人机从甲板上升起，在河面上空组成钻戒或玫瑰的模样。菲利德河晚上的游轮是求婚的胜地，几千朵几万朵发光的玫瑰被投入河中，顺流而下，让整条河流都浸在朦胧的柔光之中。
“真美啊。”洛暮轻轻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吗？”
“亮灯仪式当然看过很多次了，可和你却是第一次。”洛暮凝望这片光海，低声道，“没有办法，这一生美丽的事情总是来得太迟。”
这一生美丽的事情总是来得太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152章修文暂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