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4章修文暂存 同谋者（六 ...
-
洛暮的话令苏愈陷入沉思，他随手摁了几下琴键，叮叮当当的乐声从他指下流出，仿佛山间清泉。
整个思考的过程中，苏愈的目光一直落在琴键上，目光专注，像是能透过它望见许多业已逝去的无忧岁月，很快他笑了笑，指尖骤然落下。
夜色如水，苏愈的琴声像冷雨一样敲打着窗户，绚丽且寂寞。
“你们会唱这首歌吗？能听出来吗？”他问。
这时曲子还只进行到前奏，洛暮是那种只要不听原唱就根本认不出歌曲的音乐白痴，所以她摇摇头：“我要再听一会。还没听出来。”
但林晖已经报出了歌名：“《故乡的云》。”
这下洛暮全都想起来了，她想起这首老歌了，想起这首她军校时代最喜欢的歌曲了。只是这首歌她很久没有听了，因为对于一个羁旅漂泊的军人来说，听《故乡的云》就有点太过伤情。
不像想征服世界的英雄该听的歌，也不像苏愈这种冷峻的军人该喜欢的歌。
苏愈低声唱起这首歌曲的前半段，这是洛暮第二次听见苏愈的歌声，他是那种不喜欢表现自己的人，除去那次突如其来的合唱后，她再也没机会听到对方的乐声与歌声。
林晖站了起来，他和洛暮一起走到靠近苏愈的墙边，默默地倚在墙边看着这个朋友。
其实苏愈也很久没唱这首歌了，好在他记性不错，时隔多年还能想起它的曲调，想起他坐在海边戴着耳机，看夕阳下大海潮起潮落的那种感觉。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吧
浪迹天涯的游子
别再四处漂泊
洛暮打开手环，这个举动多少有点三心二意，但她急急忙忙找出《故乡的云》的歌词，免得自己在接下来的合唱中唱错词，这样她会觉得不好意思，毁了他们的演唱。
林晖也微微低下头，看着她屏幕上的歌词。而苏愈已经唱完了歌曲的中间部分。
我已厌倦漂泊
我一生满怀疲惫
眼里是酸楚的泪
那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
为我抹去创痕
房间里只剩下苏愈的乐声，这是间奏部分，最后就是重复一遍之前的歌词，再加上短暂的收尾。洛暮给林晖指出苏愈乐曲进行到的部分，林晖点点头表示他能跟上。
他们一起低低地唱起这首歌。
三人的歌声成功合上，林晖的乐感蛮好，和曲调配合得天衣无缝。洛暮就更无所谓了，她本来就是那种感情胜过技巧的人，在演讲和在歌唱中都一样。
尤其她最喜欢后半段的歌词，尽管只有短短两句。
……
我曾经豪情万丈
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那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
为我抚平创伤
无论歌曲里怎样呼唤“归来吧，归来吧，别再四处漂泊”，无论洛暮和苏愈多少次在夜里静静听着这首歌，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放下自己的理想回去，苏愈去向父母低头，洛暮躺回她的左拉，回到那个落后又安逸的小小星球。
只是偶尔还是想回去看看，偶尔也会觉得浪迹天涯蛮苦的，打仗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他们的歌声落下，只留苏愈的琴声还在房间中回荡，三人都没有说什么，没有大发感慨也没有互相称赞，洛暮的表情很平静，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
但是这一刻，林晖好像忽然顿悟了洛暮一年前的离别，也忽然意识到可能漂泊并非这两个朋友的本意。
他们走出琴房，来到外面的花园。这时整栋别墅还沉浸在睡梦中，天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天边隐隐露出一点晨光，秋霜铺满了草坪。
早起锻炼的菊池晴彦给三人找来野餐毯，他们在草坪上躺下，安静地看着头顶深蓝色的天空，晨风将山茶的清香轻轻送了过来。
洛暮伸出手挡在自己面前，让暗淡的天光透过指缝落在她的脸上，她轻轻哼起另一首歌：“透过手指间看着天，我又回到那老街……”
“洛暮，你什么时候回家？”苏愈问。
“二十五号往后了，我不着急。”
“回家做什么呢。”林晖说，“待两天又要走，路上的时间都比在家的时间长。”
“回去找我老爸。”
林晖猛地坐起来：“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洛暮在开玩笑，但她笃定地说了一句：“回去查我的身世。”
这个消息让林晖心中激荡不已，他迫不及待地问：“你有线索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需要我帮忙调查吗？”
苏愈也坐起来，相比和洛暮有过三年相处时间、许多细节知道得更清楚的林晖，他的态度要平静许多。
“不用帮忙，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林晖脱口而出：“谁？”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扭过头想要遮掩，但这完全掩盖不了他的喜悦，太子殿下很快又转头面向洛暮，简直可以称作神采奕奕。
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洛暮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世，这能使许多难题迎刃而解。
“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能确定七八成了。这次回去只是想验证我的猜想。”
洛暮看见两人都坐起来了，也只好撑起身子，盘腿而坐：“但我认为这件事没那么重要，你们不用太在意。”
“很重要。”林晖强调道，“随着今后你越走越高，你的身世会被很多人拿来大做文章，这件事很重要。”
“那身世这个问题恐怕会永远伴随我了。”洛暮语气平静，“因为我老爸的身份非常特殊，没法向外公开。”
连苏愈都被吊起了好奇心：“方便让我们知道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都是一起闯龙潭虎穴的好朋友了。稍等，我扎个头发。”
洛暮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平躺而微微散乱，她扯下发绳，把它们重新拢到脑后扎起，等待的过程中林晖思绪纷纷，脑中划过很多猜想。
他在想洛暮的母亲，在洛暮口中那个女人完美到无可挑剔，富有远见和魅力，甚至洛暮已经属于“很好看”的那种女生了，可据她描述自己远远逊色于母亲，这样一个女人势必眼光极高。
再加上她独自养大了洛暮，却对洛暮的父亲守口如瓶，那么洛暮父亲的身份很可能没那么简单。
是某位权贵？她的母亲计划过带洛暮来阿纳斯塔西亚，除去求学，这个举动背后说不定也有深意，洛暮的父亲难道身处帝都？他抛弃了洛暮母女？
那林晖一定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逼他在洛暮面前痛哭并忏悔。
想到这里，他往苏愈那边投去一瞥。
苏愈总是心深似海，但这次林晖瞬间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此时此刻爱慕者们想的往往是同一件事情——如果洛暮父亲真的是负心汉，那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又或者洛暮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可这样的话，她母亲没有理由隐瞒其身份，最大的可能还是洛暮是某人的私生子。
林晖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苏愈是如何保持面无波澜的，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他是真的有点敬佩了。
洛暮扯扯自己的头发，确保发绳扎牢后，严肃地面向他们：“听好了，我的身世绝对不能外传，这个事情非常重要，你们必须替我保密。”
苏愈和林晖都有一种被赋予了神圣责任的感觉，洛暮毕竟是他们喜欢的人，现在她要将自己的身世全盘相告，这种托付终身大事的感觉令他们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洛暮同样神情肃穆，面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朋友，她庄严地宣告。
“我是宇宙的孩子。”
*
“林晖，林晖你不要生气了。都过去快两天了，你还没有原谅我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来自宇宙的洛暮。认真打你的球，你和苏愈的比分已经来到惊人的0比9了。”
“师兄，师兄你相信吗？林晖不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我没有不相信你，来自宇宙的施格拉姆。古代还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打球的时候不要分心。你看，0比10了。”
苏愈捡起掉落到地上的乒乓球，走回球桌前，把它丢给对面的洛暮。
“这就是蝉联望渊三届乒乓球冠军的实力吗，这就是连杀焦致远将军十一局的实力吗。”林晖冷笑，“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怎么会。”洛暮接住苏愈丢来的球，作出发球的姿势，“刚才只是为了向你们展示一下我的容错率。接下来马上让二位知道乒乓冠军的真正水平，人送美誉乒乓女王。”
“那你需要连赢苏愈十一局，才能挽回败局。”
“我知道。”
洛暮看着对面的苏愈，为了和她打乒乓，苏愈穿着简单的运动半袖，手臂线条非常流畅美好，以至于打球的过程中洛暮完全没注意球在哪里，只是频频盯着苏愈漂亮的击球动作，十局下来一败涂地。
“我现在要发力了，师兄。你做好准备。接下来我要赢你十一局。”洛暮痛定思痛，决定暂时泯灭人性，忘却苏愈的美色。
“好，那就来赢我十一局吧，洛暮。”
半小时过后，洛暮以11比10的比分，赢下与苏愈的乒乓对局。
她啪地丢下拍子，走到一边喝水，神采飞扬地对负责计分的林晖道：“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容错率，这就是高手的实力！”
但林晖对这个比赛结果颇有异议，他觉得有黑幕：“洛暮，你是不是故意先让苏愈捡了十轮的球，把他的体力耗光了，自己保留实力等着反杀？”
“他体力没那么容易耗光。”洛暮迅速反驳。
“那苏愈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洛暮，我都说了不许让她得意。”
“你觉得我像那种人吗？”苏愈反问。
“都说了我蝉联望渊三届乒乓冠军，你还不信，之前十局是我让着苏愈。”洛暮把喝空的水瓶丢进垃圾桶，“好啦，这局打完了，回房间洗个澡换衣服收拾东西走人，感谢林晖这三天的款待。”
他们在白山茶别墅待了将近三天，第一天总结金色山泉事件，第二天洛暮和苏愈给林晖讲他们在前线的事情，从早说到晚。他们一起去林荫大道上散步，回来后苏愈和洛暮亲自下厨露了一手，林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就在旁边惊讶地看着。
“即使我对此一无所知，也能看出苏愈的厨艺远在洛暮之上。”林晖说。
“说话注意点，我手里的锅烧着热油呢。”洛暮回答。
等到第三天他们终于要结束掉这次相聚，接下来的几天林晖要投身公务和各种宴会，苏愈去拜访自己的老师以及与同学见面，洛暮这边也多了点安排——她跟甄凯璇约了几场小聚会。
所以他们决定在今天上午分开，林晖派人送洛暮和苏愈回各自的住所，自己则稍作休整，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几天的公务。
但三人都对这次的长谈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无论是阿兹塔人的政治议题，还是佐贝伊德与阿德尔玛的战争，都是要展开说好几天的问题，可除去它们还有更多东西呢？
特奥朵拉独有的混乱形势，各大行政区的经济差距与移民浪潮，军部改革派跟保守派的长期内耗、皇室与议会在预算审批上的明争暗斗……这不都是值得他们讨论并为之兴奋的问题吗？这不都是他们渴望在未来共同解决的问题吗？
他们商议等忙完各自手头的事后，再找机会好好聚一下，并纷纷表示，届时一定要把这些问题大聊特聊，聊到发狠了忘情了，促膝长谈了抵足而眠了，最后直接去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和你们在一起才是青春。”林晖说，“一想到要去见那帮老家伙，我就觉得头大。”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苏愈勉励他，“殿下虽苦，为天下自强。”
他们回到客房冲凉换衣服，洛暮脱掉运动衣，从那一堆衣服中找出一件长裙穿上，这条裙子蛮有设计感，上半截是无袖的牛仔上衣，下半截裙身则是层层叠叠的米色纱裙。
她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往外走，别墅一楼的客厅里，苏愈和林晖已经在那等着了，苏愈手中也有几本书。
“让我看看你借的是什么书。”林晖自然地向洛暮伸手，“苏愈借走的那几本让我觉得他就是个军事狂。”
洛暮向他们展示书的封面：“我当然是继续重温爱弥尔登的威权主义和伊莱莎的无政府主义，说真的，伊莱莎的无政府主义著作只有你这里才能找到了，这可是禁书。”
“伊莱莎本人都是被禁止谈论的存在。”苏愈说，“当你说出她的名字，并在林晖书房中找出她的著作时，就已经暴露出某种值得被安全局关注的品质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伊莱莎的？”洛暮立刻和他对着干，“看，苏愈也一下就暴露了！而且师兄涅墨庄园书架上那些书，有些也足以让你被枪决数次吧。”
“洛暮，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林晖笑了，“苏愈再怎么说也是苏家的继承人，贵族出身，这些书对于他来说是可以接触和阅读的，在许多事情上他都有极大的豁免权。”
“哼。”洛暮面无表情，“只钳制你们这些庶民的思想，我知道的。”
“不，禁令只能钳制住那些注定会被钳制的人。”苏愈说，“像洛暮这种有志青年，她有一百种办法突破禁令……”
他没有说完，因为三人已经全都大笑起来，他们猛地推开别墅大门，走到外面的花园中。
林晖的侍从已经备好了车，等着送洛暮和苏愈回城区，菊池晴彦也在花园门口等候，见到林晖一行人出来，他立刻上前，将一张卡片递到林晖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44章修文暂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