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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迹 “我的女儿 ...

  •   “你怎么知道。”莱昂把那枚铜板放在桌上,推到扬面前。

      “这是我叔叔的。他死的时候攥着这个。药铺的人掰不开,就一起烧了。我从灰里扒出来的。”

      “药店里那些吸血鬼竟然没拿走么?真不像是他们的作风。”扬闻着空气里浓烈的酒味,有点头晕。

      “他们觉得不吉利。况且只是一个铜子,他们从哪儿都能挣到。”莱昂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

      “药铺只在第四第五街区的穷鬼里偷偷卖残晶。而且他们不只是卖药。他们还放高利贷。借六十个铜板,一个月后还六十六。还不起?利滚利。我叔叔借了六十个铜板,买了第一剂残晶。后来还不上了。他把房子卖了。借了又还。还了三年,欠的比借的还多。他死的时候,攥着这枚铜板。这是他最后剩下的。”

      “所以,药铺后面大概有什么贵族在保他们。”扬说,他立起那枚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有!是骑士。残晶卖出去,药铺赚钱,骑士收钱。”莱昂看着他,“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他。住在第二街区的骑士统领,也是灵触者们的头儿,名字叫阿克塞尔,阿克塞尔·冯·沃尔夫——就是今天拿枪的那个人。

      “他每周四晚上去药铺收钱。那条巷子窄,马跑不快。两个人够了。扬,你妈也是喝残晶死的吧?”

      扬看着他:“你一个人也够了,别拉上我一起去送死。”

      莱昂没有说话,他又喝了一口。“他女儿喜欢那个拉维恩少爷。”

      扬的手停了一下。

      “莉迪亚。阿克塞尔的女儿。去年开始,每周四来药铺等她父亲。顺便看二少爷会不会路过。二少爷从来没路过。”

      扬没有说话。他把那枚铜板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莱昂说,“只是让你知道,那巷子周四晚上不止一个人。她站在巷口,我们蹲在巷尾。别让她坏了事。”

      扬把铜板收进口袋。

      “她不会坏事的。”他说。

      莱昂没有追问,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身来。

      “我先出去,别忘了,周四晚上。”

      扬一个人坐了一会儿,酒保是个快活的女孩儿,端着很多酒,稳稳地在各桌之间灵活穿梭,她挤过来问扬需不需要也来一杯,可以打折,扬摆摆手,酒保也不生气,吹着口哨离开了。

      他本来也准备走,但隔壁桌的人忽然开始讨论“那艘船”的事。

      扬的手按住桌面,又坐了下来。

      “你听说了吗?那艘船。”

      “听说了。快造好了。进度越来越快了,所以那里又在招人。”

      “多快?”

      “不知道。有人说三个月,有人说半年。反正快了。”

      第三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他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碗挡着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造好了又怎样?”他说,“造好了,老爷们走了,我们还在。我们继续搬货,继续烧石头,继续等死。”他停了一下。“你们以为船造好了就能上去?你以为你换了地方就不是你了?”

      酒保给他们端上烤得油滋滋的蓝色秋刀鱼,隔壁桌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有人坐到扬的旁边。那人把一碗酒放在桌上,酒碗磕在桌面,声音很重,酒溅出来。

      “你还没走?”铁头说。

      “再坐会儿。”

      “听到什么了?”

      “他们在说一艘船,船要走了。”

      铁头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熊一样宽的后背靠向椅背,破烂椅子立刻发出吱呀怪声。

      “船的事,在这里不是秘密,如果你经常来,会听到各种版本的船。”铁头说,“你信圣碑教堂里那些怪鸟们的鬼话吗?他们天天都在说,说无印者天生就是泥,有罪,所以才被踩在脚底。遭的罪越多,下辈子就越幸福之类的。”

      扬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铁头嘴里的怪鸟应该是指祭司。

      扬说:“我不知道,我母亲也从不祈祷,但她曾经想送我去教堂做神父。”

      铁头乐了,碗差点端不住。“你?神父,穿上那种五颜六色的可笑的衣服,像只呆鸟在台上跳来跳去。”

      扬:“……”

      “你看到她了吗?”铁头眼神变得温柔,“我女儿,莉莉丝。”铁头朝吧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个端酒的。快活的。”

      扬转过头。酒保正站在吧台边上,把空碗一个个摞起来很高,歪歪扭扭的,没有倒。她又靠着吧台,手肘撑在身后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母亲死后,我就不信神了。”铁头说,“你看,不信神,我和她也都活得好好的。她在这什么都不用怕,只要开心就够了。”

      “你和莱昂查那些事,”铁头说,“查到了,你妈也不会回来。”

      “你还要查?”铁头问。

      “……要查。”

      “为什么?”

      扬站起身,说:“你不信神,为什么你的店还要叫‘神迹’?”

      “走了?”铁头问,“你管我取什么名字,臭小子。”

      扬“嗯”了一声,他走到墙边,门开了。莱昂正笑嘻嘻地坐在吧台看着他。

      “铁头说进去找他女儿,让我帮他看会儿店。”

      扬难得笑了一下,莱昂看呆了一秒,有点尴尬地低下头,扬拉开那扇铁门。

      “再见!”莱昂猛地站起身说。

      “再见。”扬说。

      .
      出了神迹,再往里走几个街区,就到了扬和妹妹现在住的地方。

      他现在所在的锅底,其实并没有官方的名称,因为根本没人愿意管。据说这里是大浩劫以前的地下城市。

      锅底的世界很深。从入口到他居住的空洞,要走一刻钟,穿过旧世界的站台、商铺、仓库,一层一层往下,墙壁上的瓷砖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砖头。

      莉娜在离入口不远处的地方等他。看到扬,她跑过来说:“哥,奥布里今天不太好。”

      “什么意思?”
      “他不怎么吃饭了,就躺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

      扬加快了脚步。

      奥布里住在设备层的一个侧洞里。那里以前是泵房,巨大的金属部件占满房间,表面锈得不成样子,像一个死去的巨人。床铺在机器的旁边,奥布里平常会就着机器残骸上的一盏油灯看书。

      扬到的时候,油灯还亮着,但奥布里什么都没做,他躺在床上,似乎在沉思。

      “先生。”扬蹲下来,和他平视。

      奥布里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火苗在他眼底跳动。

      “你来了。”奥布里说,“这些天搬了什么?”

      “箱子。长条的,上面写着‘永恒之床’。”

      奥布里笑了一下。“长眠柜。”他说,“他们开始装长眠柜了。快了。”

      奥布里什么都知道,扬想,但他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老人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锅底的。扬那天清晨推开门,就看见一滩烂肉倒在门口。母亲玛莎那个时候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扬咬咬牙,把人安置在了隔壁。

      “识字的人,不该只用来搬货。”奥布里忽然说。

      “那该用来做什么?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做不了。”扬说。

      “我只是很难过,扬。你识字,你有眼睛,有脑子。”

      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住进锅底的人,基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手脚健在的还能去码头,万一哪天生病了,就是等着被拖进乱葬岗。

      而他还欠着药铺很多钱。

      奥布里又说:“你母亲喝过残晶。”

      他今天的话格外多,这也是奥布里第一次提起玛莎。他问扬:“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前几天,有个人告诉我,残晶是星陨铁烧完剩下来的渣子。”

      奥布里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虽然很微弱。他想了想,伸出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扬的手心里。

      那是一本书。只有巴掌大,皮面已经磨得发白。

      “拿去看。”他说,“看不懂的来问我。”

      扬翻开第一页,字是手写的,工整、流畅,和玛莎的字体很像。

      第一行写着:“神是假的。”

      扬说:“奥布里,我问过你很多次,你从哪里来?”

      奥布里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很慢很浅,仿佛下一秒就要停了。

      “先生?”

      “我累了。”奥布里说。

      扬站起来,把书塞进口袋。

      “明天我不一定来。”他说,“莉娜会给你带吃的。不要不吃饭。”

      回到家,莉娜原本还在和扬拉扯些有的没的,渐渐的,她的声音变小,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很慢。扬把毯子拉过来,盖住她的脚。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或许是老鼠。

      他想起那个穿白袍的人,他又欠了他一次人情。但他们或许以后都不会见到——

      拉维恩。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没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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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每周二、周四、周六。 下本《撞狗身上了》多年暗恋掉马强制老梗,小甜文,呆萌受X腹黑攻。 《叛逆之河》,非典型白月光×真疯批白切黑。重生循环N次,文雪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图我什么?” 许明月笑了笑,擦掉嘴上的血:“图你以后会杀我,我想死得明白一点。” ——后来文雪时才知道,这人是真的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