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闹事 “看不惯。 ...

  •   那个从早到晚都传出巨大噪声的禁区又要扩建了。

      霍克商会的人在告示栏贴上这张通知后,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这一次的规划,他们把边界线往南推了五百米,如果是往正南方向扩建,正好就圈住了一片码头工人自己搭起来的棚户区。

      那是几十间用废船木料和铁皮拼凑出来的屋子,里面住了一群互相帮扶的穷人。大部分是码头工人及其家属,有老人有小孩。

      这里和扬居住的锅底还不一样,锅底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的地方,而这里的人还有希望。

      告示贴出来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搬出这里。商会的人无计可施,于是骑士团带着施工队的人,在某个周一的清晨来了。马蹄一脚踹翻了蔬菜汤摊,领头的骑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宣读司祭厅下发的征地令——

      所有住户必须在三天内搬离,禁区将在此地建设新的仓库,逾期不搬者视为侵占禁区财产,按律处置。

      人群聚在巷口不肯让施工队进入。现场乱糟糟的,有人骂,有人哭。码头上的工人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堵住了通往这一区域的路口。

      罢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发起的,总之很快就被响应,工人们层层静坐在棚户区的入口处,骑士团试图驱散他们,但收效甚微。

      扬戴着面罩,坐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是罢工的主要发起人之一,此刻正被一个脸色白皙,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的小白脸骑士恶狠狠地盯着。

      莱昂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从后面的人群中挤上前,一屁股坐到了扬的旁边。扬侧头看着那个人的卷发和黝黑的皮肤。

      “莱昂。”对方直接说了自己的名字,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牙。
      “扬。”他们随意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霍克商会的人恨这片棚户区很久了,这里不少房子都是我朋友搭的,就象征性收点维修费。你也是铁头请来的?胆子很大啊!”

      “不是。”扬说。
      “那你坐这么靠前!为什么?”
      “看不惯。”

      “够有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莱昂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扬的肩膀,又挑衅地看向那些骑士。

      对峙持续到了傍晚,双方都没有撤退的意思。直到一声枪响打破了平静。

      扬分辨了一会儿才发觉那是枪声,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明显是军官的骑士,骑着那匹标志性的高头大马,从主路尽头狂奔而至。

      “沃——”

      马蹄在扬面前直接刹住,军官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静坐的人。

      扬感觉到身边的莱昂忽然绷紧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子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眼前这个人吗?扬发现莱昂的目光正死死盯在阿克塞尔身上。

      阿克塞尔没有下马,倨傲地宣布:“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后,不退的人,按暴民处置!”

      “我去你的!”

      一旁的莱昂忽然之间就暴起了。他举起手里的铁锹,朝着那个军官的马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没有人预料到他会动手——包括扬。马上的人反应很快,直接侧奔而去,但最近的那个骑士就倒霉了,铁锹砸到了他的肩膀,发出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

      场面彻底失控了,更多的骑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扬想要拉住莱昂,却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没来得及站起,几个骑士就朝他冲过来,他被反剪住双臂,旋即半张脸死死压在地上。

      不远处,他听到莱昂骂出一句脏话,他用一只眼睛望过去,看见莱昂以和他同样的姿势趴在地上。

      阿克塞尔走上前,缓缓抽出腰间的枪。
      扬剧烈挣扎,昂起头,就看到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他的眉心。

      “老实点!”他的头又被蛮横地按了下去。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阿克塞尔!住手!”

      就算只听过一次,扬也瞬间认出了那个声音。
      可他怎么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拉维恩从那条路中间走过来。他径直走到最前面,面朝着那把枪。
      扬只能看到拉维恩的鞋子,鞋面沾了点泥水,他大概是跑过来的。

      “把枪放下。”拉维恩说。

      阿克塞尔低头看着拉维恩,不恭不敬地欠身道:“拉维恩少爷,您好,大驾光临不胜荣幸,但这里是码头,您管不了这个。”

      “禁区扩建的用地范围,需要司祭厅和禁区方面的双重批准。”拉维恩说,“目前的征地令上只写了‘禁区以南五百米’,但没有写明具体拆迁位置。总之,在没有明确方案之前强制驱逐居民,不符合程序。”

      阿克塞尔说:“这是二少爷您自己的意思?还是领主的意思?”

      拉维恩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已经让人将这份征地令的副本送交领主复核。在复核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所有强制措施暂停。”

      阿克塞尔脸色不好,但还笑了一声,把枪收回枪套里。

      “既然拉维恩少爷这么说,那我就等领主那边的复核结果。”他转过脸,对着人群懒洋洋地宣布:“诸位,公务在身,我也是奉命行事,请见谅。既然神眷者大人都开口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霍克商会请我提醒大家,务必早日复工——码头不能停。”

      他勒转马头,带着骑士团离开了。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扬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有人帮他拍掉了衣服上的泥,还有人晃着他的肩膀大笑,扬被挤得摇摇晃晃,可目光一直追着拉维恩的背影,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远。

      天色太暗,他刚才应该都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狼狈的他。

      没看到也好,太丢人了。但很快扬意识到,在他非自愿的情况下,即使这两次他都差点死掉,他仍旧是被迫欠了这位神眷者两次人情。

      这位二少爷的好心是多得快要溢出来了,所以到处施舍吗?

      扬有些不甘心。那个叫阿克塞尔的军官称他为“神眷者大人”。

      拉维恩是神眷者,也是贵族。一直以来,他觉得所有的贵族都一个样,他们是坐在马车里溅你一身泥水的人,是把码头工人当猴子看的人。毫不掩饰,毫不顾忌。

      可是……
      ……
      “扬!”莱昂冲到他的面前,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走!喝酒去!”

      “去哪儿?”

      “当然是神迹!我们帮了铁头这么大一个忙,一定要狠狠敲他一笔!”
      ……
      莱昂说:“不会吧扬,你长这么大,没有在神迹喝过酒吗?!

      .
      扬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个所谓的“神迹”。那个不靠谱的莱昂,丢下一句“现在还有点早,我回去一趟,十点酒吧见”,就跑了。

      神迹竟然就开在锅底,没有招牌。门口挂着一块铁皮,上面敲了个洞,水滴形状的。问的时候,有人说那是眼泪,也有人说那是雨。

      灰港城禁酒,但这拦不住爱喝的。有的人白天在码头上挣了钱,晚上就来这里喝掉,钱花光了也没关系,神迹可以赊账。

      每天清晨,扬走出锅底,走向码头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醉醺醺的人倒在路边——

      原来都是来了这里。

      扬站在铁门前,推了一下。门开了。
      吧台上点着一盏油灯,很暗,只照出一小片光,墙上贴了张旧纸,纸上画着一个女孩的脸。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脸上有条横跨整张脸的疤,扬认出来他也是罢工运动的发起人。

      “我来找人,”扬说,“莱昂在里面吗?”
      “我记得你,小子!你很有胆量!”
      “你也不赖。”扬说,“我可以进去了吗?”

      男人伸手拦住了扬,说:“你第一次来,没人和你说过规矩吗?”

      “什么规矩?”

      “莱昂告诉我说,你不喝酒,但来了这儿的人,都得喝。”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碗酒,放在吧台上。酒是浑浊的灰白色。

      男人继续说:“或者,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我放行,错了。”

      他伸出那只缺了两个指头的手,对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这里就不欢迎你。”

      “你问吧。”扬说。
      “什么是神迹?”他盯着扬。

      这是什么问题。扬愣了一下,这是你的店,你自己取的名字。他在心里骂了句粗口。

      “没有神迹。”

      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手伸到柜台下面,拽住什么东西,向后一拉,身后哐啷一下。扬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东西从门后弹出来,击中了他的后脑。软的,不疼。但吓了他一跳。

      扬转过身。

      一只灰扑扑的布偶熊挂在门后面,耳朵缺了一只。它的顶部被一根铁丝拽着,铁丝那头拴在柜台下面。手一拉,它就弹出来,砸中进门人的后脑勺。

      扬看着那只熊,熊看着他。布缝的眼睛,歪歪扭扭的,一只高一只低。

      男人在吧台后面开怀笑了,脸上的疤挤在一起,像一条扭动的虫。他把铁丝松开,熊缩回去,挂在门后面。

      “你吓我。”扬说。
      “你骂我。”那人说,“什么‘没有神迹’。我在这开十年了,没人敢这么说。”

      “那答案到底什么?”扬问。

      “问着玩的。你答什么都行。‘神迹是酒’,‘神迹是碗’,‘神迹是xx墙上那张破纸’。你说什么都行。你说‘没有神迹’,我总不能让你走。”他把那碗酒端起来,自己喝了。

      他咕嘟咕嘟咽下去,问:“你妈不让你喝酒?”
      “嗯。”

      “她是对的。”他把碗放下,擦了一把嘴。“莱昂在最里面的角落。自己进去找他。别碰那只熊。它咬人。”

      扬看了一眼门后。熊挂在黑暗里,还在轻微晃动着。

      “那只熊是谁的?”
      “老瘸女儿的。”他说,“她走的时候没带走。留在这里。我就替他留着。”

      男人把碗放下,很闲适地靠在吧台上。“你进去吧。他在等你。”

      吧台侧面的墙打开了,原来那是道暗门,人声潮水一样炸了出来,扬被一只手猛地推了进去,他回头看,门已经合上了,他机械地往里走,空间不大,比他以为的小得多。

      他侧着身子,从一个人的背后蹭过去,又从另一个人的肩膀边挤过去。有人在拍桌子,酒碗跳起来,酒溅到旁边人的衣服上。有人笑得趴在桌上,肩膀耸动着,看起来神智不清。

      他走到角落,这里的光线最暗,只有盏奄奄一息的油灯挂在墙上。

      莱昂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酒,没怎么动。

      扬拉开椅子坐下,发现莱昂手里攥着一枚铜板,磨得很薄,上面的花纹已经看不清了。

      “你来了。”莱昂笑嘻嘻地说,“晚了十分钟。”
      “嗯。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
      莱昂说:“这么无聊的游戏,也只有铁头能玩这么久。”

      “原来他就是铁头!”扬说,“在码头,他几乎是一呼百应。”

      “大半个码头的棚子都是他盖的,这间酒吧也是他开的,我就这么说吧,在码头,他就是这个。”

      莱昂竖起一个大拇指。

      扬点点头,说:“有件事我在码头就想问你了,你和那个阿克塞尔,有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闹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每周二、周四、周六。 下本《撞狗身上了》多年暗恋掉马强制老梗,小甜文,呆萌受X腹黑攻。 《叛逆之河》,非典型白月光×真疯批白切黑。重生循环N次,文雪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图我什么?” 许明月笑了笑,擦掉嘴上的血:“图你以后会杀我,我想死得明白一点。” ——后来文雪时才知道,这人是真的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