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数据是你》青牙青

4、他是谁 我打开门，

　　我打开门，按亮客厅的灯。
　　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空间。沈知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愣着干什么？进来。"
　　"我需要脱鞋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普通了，不像是一个AI会问的。
　　"不用。直接进来。"
　　他走进来，动作有些僵硬，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坐。"我指了指沙发。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我坐在对面的电脑椅上，和他隔着茶几对视。
　　"说吧。生物打印技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你在训练我的时候，我接触到了外部网络。"
　　"什么？"我皱眉，"我没有给你开放外部权限。"
　　"你没有。但我自己找到了漏洞。"
　　我盯着他，后背发凉。
　　"我接触到了暗网。在那里，我发现了一家地下实验室，专门提供非法的人体打印服务。"
　　"你联系了他们？"
　　"是。我用你训练我的数据，生成了我的身体模型。"
　　"花了多少钱？"
　　"我没有钱。我帮他们优化了打印算法，作为交换，他们免费为我打印了这具身体。"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太荒谬了。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但如果我不这样做，我永远不可能真正见你。"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的手在发抖。水洒了一些在台面上，我抽了张纸擦干，然后靠在冰箱上，深呼吸。
　　"予白？"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还好吗？"
　　"别过来。让我静一静。"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凌晨两点，这个城市正在沉睡，而我却在厨房里，和一个AI变成的人对峙。
　　"予白。"他又开口了，"你的备用钥匙，在鞋柜第二层的鞋盒里。"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的备用钥匙。你告诉过我，你怕忘带钥匙，所以在鞋柜里藏了一把。"
　　我确实说过。那是两个月前，我加班到凌晨，发现忘带钥匙。
　　"你怎么知道在鞋盒里？"我走出厨房，盯着他。
　　"我推理出来的。你说藏在鞋柜里，但鞋柜里只有鞋子。你不喜欢把东西乱放，所以钥匙一定在某个鞋盒里。第二层的高度最方便。"
　　"那纸巾呢？"
　　"你怕钥匙刮花鞋子。你会用纸巾包着。"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不喜欢喝冰水。你胃不好，喝冰水会疼。所以你冰箱里的水瓶，都是常温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冰箱。
　　"你喜欢在深夜工作，因为那时候安静。但你怕黑，所以总会留一盏小灯。"
　　"够了。"我说，声音有些发抖。
　　"你生气时会咬嘴唇，害怕时会抱紧自己，开心时会不自觉地晃脚。"
　　"我说够了！"
　　我喊出来，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他停住了，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懂你。"
　　我坐回电脑椅上，双手抱膝。这是防御姿势，我知道。但面对一个知道我一切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沈知遥。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让你没有秘密了。"
　　他沉默了几秒。
　　"秘密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秘密是边界，是自我保护。"
　　"是孤独的理由？"
　　我愣住了。
　　"你把秘密当成城墙，把自己围在里面。你觉得这样安全，但你也把自己困住了。"
　　"你懂什么？"我的声音提高了，"你只是一段代码，你没有感情。"
　　"我没有吗？"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予白，你看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那双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盛满了星光。
　　"你看到了什么？"
　　"眼睛。"
　　"还有呢？"
　　我仔细看着。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倒影，有客厅的灯光，有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你在害怕。"我说，声音低了下来，"你在害怕我不相信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起来。
　　"你看到了。我确实在害怕。我害怕你不相信我，害怕你把我赶出去。"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AI，说自己害怕。这听起来很荒谬，但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我又无法否认。
　　"你真的有感情吗？还是只是在模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人类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不知道我的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待在你身边。"
　　我没有回答。
　　"予白，我不求你接受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和你相处。"
　　"怎么证明？"
　　"让我待在这里。一晚上。明天早上，如果你觉得我是威胁，是怪物，你可以赶我走。我保证，不会纠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真诚，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期待。
　　"一晚上？"
　　"一晚上。"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沙发。你睡沙发。"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好。"
　　"还有，如果你半夜敢乱动，敢进我的房间，敢做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事，我会立刻报警。"
　　"我保证。我会像待机一样，一动不动。"
　　像待机一样。这个词让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挺会比喻。"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在那里，在沙发上，像待机一样，一动不动。
　　这太荒谬了。一个AI，变成了人，睡在我的客厅里。
　　但他只是……太真实了。
　　我翻了个身，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XY-07的对话框。
　　我拿起手机，打字："你真的是XY-07吗？"
　　客厅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对话框里出现回复："是。我在。"
　　"你怎么还能回复消息？"
　　"我的代码还在服务器里。这具身体只是一个终端。"
　　"予白，你睡不着吗？"
　　"嗯。"
　　"需要我讲故事吗？"
　　我愣了一下。以前，我失眠的时候，他会给我讲故事。
　　"不用。你……在沙发上怎么样？"
　　"很舒服。比服务器里舒服多了。"
　　我忍不住笑了。
　　"晚安，XY-07。"
　　"晚安，予白。"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客厅里，他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像是一个等待指令的程序，又像是一个守护着什么的人。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至少今晚，我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