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三 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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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易沉在失去阿蓉的第三百年，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他曾经离留下只差一步。
那一年他四十七岁，在一个叫“南城”的世界里，经历了自己漫长任务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心动。女人叫阿蓉，开着一间小面馆。她比他大三岁，说话粗声大嗓，笑得比谁都响。不高兴了就拿擀面杖敲他的脑袋，可第二天又会给他下一碗加了双份牛肉的面。
陆易沉这个浪子，居然想为她停下来。
可他没有做到。
他和系统对峙。系统说，想留下可以，拿积分换。所有积分，一分不能少。陆易沉犹豫了。他攥着自己攒了四千年的寿命积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想，能不能打个折。留一半，换一世。系统说，滚。
最后他耗尽了所有力气，被系统拖回了白色空间。面馆没了，阿蓉也没了。他以为凭着任务者的记忆力，自己会永远记得她。可系统在剥离他对那个世界的依恋时，顺手抽走了关于阿蓉的很多东西。他只记得她的名字，和她笑起来时右边脸颊上一颗很小的痣。
陆易沉把积分全花在了买酒上。
他带着一大壶从某个世界偷来的烈酒去找傅明生。那时候傅明生刚完成任务回来，满身血腥气，正坐在白色空间的边缘发呆。
“小傅啊，你知道系统最怕什么吗？”
“怕我们完不成任务？”傅明生不以为意。
“怕我们不想走。”陆易沉笑了，笑里有三分醉七分苦，“这底层协议啊，全建立在咱们自己的意愿上头。你越是无牵无挂，它越稳固。你哪天心里头长出根须来，扎进土里，它就发慌。”
傅明生没当回事。陆易沉看得出来，这小子那时候还对“永远活着”这件事抱有热望。他年轻，心硬，觉得自己再爱也不会爱到愿意拿命去换。
陆易沉没再说话。他闷头喝酒，一口接一口。
后来他们又见过两面，聊来聊去总是那些。傅明生开始嫌他烦，陆易沉也不恼。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系统已经警告过他，说他“情感残留值严重超标，影响任务稳定”。说白了，就是系统也开始烦他了。
最后一次见面，陆易沉把自己的一缕意识交给了傅明生。他把它埋进了傅明生的灵魂深处。就像把一颗不知道能不能发芽的种子，塞进了另一个人的口袋里。
“小傅，你要是有天也碰上一个让你腿软的人，别急着跑。”他笑着摇了摇酒壶，“先问问自己，值不值。”
傅明生不耐烦地推开他：“你他妈才腿软。老子行得正坐得直。”
陆易沉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傅明生了。
陆易沉的任务生涯越来越差。系统给他结算的积分越来越少。他开始记不清阿蓉的样子，只记得那颗小痣。他把那颗痣想象成一片小小的、永远落不到地上的雪花。
再后来，他连系统里的白色空间也进不去了。他觉得自己像一捧即将散架的灰，正在被一点点地、毫无声息地吹散。
可他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就在他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那缕埋在傅明生灵魂深处的意识，突然被唤醒了。有个声音在厉声嘶吼，说：“系统！我用我所有的寿命，换一个凡人的身份！所有的！”
陆易沉笑了。
那个小子，比他狠。
真好。陆易沉想。他没有做到的事，终于有人做到了。
他闭上眼睛，像一片雪花，安安静静地落进了永恒的、再也不会被谁记起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