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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难哄 唇咬得更紧 ...

  •   深秋的天黑得快,从容姝刚被带到槐树下,到此刻,橘红色的暖光已转成暗红,将卫应祈眼眸里的光遮去了大半。他灰扑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在等她回应。

      容姝眼神晃了下,快速地轻抿嘴唇,将可能变淡的唇脂抿匀,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卫应祈看了一眼她的唇,只眼皮动了下,听起来声音如常:“我看阿姝姐姐不是很想见姜大人。不如这样,日后姜大人再来,我来招待他,阿姝姐姐不必露面。”

      见卫应祈一脸认真,容姝愣了一瞬,避开他的目光往回走:“怎么好让你替我做这些事?客人来家里,我总该露个面。”

      卫应祈跟上来,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侧,语气理所当然:“阿姝姐姐不必与我见外,我们在宣州的时候,阿姝姐姐不想见的人不都是我来见的吗?”

      容姝被他这一句话堵住,想了半晌,只得说:“我没有不想见他。”

      说完,她便留意着卫应祈的反应,过了会儿,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他也是阿姝姐姐考虑的人选之一吗?”

      容姝脚步一顿,脸色冷了下来:“应祈,我不想与你聊这个。”

      大概她语气太过冷硬,卫应祈垂头紧抿着唇,沉默了许久。容姝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想和他道歉,他却牵起一抹笑,抢在她之前开口:“我担心阿姝姐姐,所以说了不该说的话,阿姝姐姐不要生我的气。”

      望着那双眼睛,容姝哪还有半分脾气?立即否认:“没有这回事。”

      “阿姝姐姐没生气就好。那我们快些回去,伯父在等我们吃饭。”卫应祈笑盈盈地岔开了话题,但一转回头便垂下了眼尾。

      路上容姝悄悄看了他几眼,又几次试着找话题,卫应祈都只是应付式地回着,她也没了力气,就和他一起沉默。

      两人赶到饭厅时,容天齐已在桌边等着,他对卫应祈点头一笑,又脸色难看地瞥了容姝一眼。

      容天齐的火气从何而来容姝心知肚明,故在饭桌上讨好地帮他夹菜,不想他并未顾及卫应祈在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甩袖而去。

      容姝看了眼她夹给容天齐,但他一口未动的菜,也放下筷子,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轻叹口气。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他们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要对她发脾气?都要她哄着?

      吐槽完,她吩咐婢女给容天齐备一份晚饭,准备自己送过去,这时一筷子菜夹到了她碗里,是卫应祈。

      “阿姝姐姐,你先吃饭,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伯父那边我替你去说。”

      容姝看着卫应祈已恢复如常的神色,紧绷的胸口松快了些,打趣他:“你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你怎么说?”

      “伯父和我一样,是怕阿姝姐姐受欺负,我知道该怎么聊。”

      说着,卫应祈起身走到她身后,将手搭在她椅背上,俯身稍稍贴近她耳畔,声音莫名的低沉:“阿姝姐姐信我。”

      若有若无的热气拂过耳廓,容姝脊背发凉,立时坐直了身子,眼望着前方浅笑道:“那我等你消息。”

      卫应祈维持这个姿势站了会儿,婢女提着食盒过来时,他方站直身子接过食盒,留下句“等我消息”出了饭厅。

      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口,容姝重新靠回到椅背上,袖下蜷着的手也缓缓松开。手握上筷子,却迟迟想不起来夹菜。

      她今日对他口出冷语,他还愿意替她走这一遭,她该好好道歉,再道谢。他方才虽离她近了些,但应不是故意的,改日她告诉他不可再如此便是了。

      另一边,容天齐坐在房里长吁短叹,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眉心拧成疙瘩,久久不松。听见叩门声时,他眼睛一亮,又迅速绷起脸,压低声音问:“谁啊?”

      “伯父,是我,应祈。您晚上吃得少,阿姝姐姐备了饭菜,让我给您送来。”声音不卑不亢,听着沉稳。

      容天齐眉头渐渐松开,终于咽下口茶,回道:“应祈啊,进来吧。”

      卫应祈推门而入,将食盒里的饭菜在桌上摆好,便在一旁候着。

      容天齐上下扫了他一眼,绷着的眼尾稍松,摆摆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随口问道:“这两日吃的、住的可还习惯?”

      卫应祈给容天齐添过茶后坐下,恭敬笑着:“管家安排妥当,阿姝姐姐又着意添置了许多,没什么不习惯的。应祈本是客,反倒有些受宠若惊。”

      容天齐点点头,又问:“你家里怎么样了?打不打算回去看看?”

      卫应祈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微微垂眸:“我爹今年开春的时候醉酒落了水,没救回来,我娘也带着弟弟改嫁他乡了。听说嫁的是个屠户,吃得饱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账册。

      容天齐摇了摇头,叹道:“这就是报应啊。”

      卫应祈凝着桌角,眼里有了光。“是祸也是福,若不是他们,姐姐和我也遇不到阿姝姐姐,怕早早就饿死在哪个角落了。”他顿了顿,更加诚挚,“应祈能有今日,全仰仗阿姝姐姐。”

      容天齐望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眼里流露出一丝慈爱。他拍了拍卫应祈的手,承诺着:“你是姝儿认定的人,也算是我半个儿。日后你好好跟着姝儿,护她周全,容家不会亏待你。”

      卫应祈面露羞涩,声音低了几分:“伯父不说,应祈也定会如此。应祈对阿姝姐姐从来都是真心,与好处无关。”

      容天齐笑望着卫应祈,这时,另外一张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面色转瞬沉了下来:“姝儿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姓姜的就容易昏头。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好强行阻拦,好言好语劝她,她就和我贫嘴,我是没有办法了。”

      待容天齐又喝了口茶,卫应祈问:“伯父,恕我斗胆一问,阿姝姐姐和姜大人似乎都对彼此有意,伯父为何这般不愿让姜大人接近阿姝姐姐?”

      容天齐撇嘴冷哼一声:“当官的如何瞧得上咱们这些商贾?尤其他还是知府。”

      “或许姜大人和其他官老爷不一样呢?再者,姜大人这么年轻就做到知府,日后定是前途无量,阿姝姐姐若嫁了他,想必后半生也能顺遂无忧。”

      “有什么不一样的?”

      容天齐慢慢敛起眼中的冷色,语重心长道:“应祈,别被这些假象给骗了,‘士农工商’四个字刻在他们骨子里,改不了。就说那姜洵,他若对姝儿是真心,姝儿回来快三个月了,他可有过一丝一毫要上门提亲的意思?”他越说越激动,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他就是看姝儿傻,想占她个便宜。”

      卫应祈盯着那杯晃动的茶液沉默片刻,抬眸郑重道:“伯父,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劝阿姝姐姐。”

      容天齐没说话,又仔细地打量了遍卫应祈的脸,这才拍拍他肩膀,嘱托道:“你跟她聊的时候别太明显了,不然她连带着对你一起防备。”

      卫应祈微笑颔首:“多谢伯父提醒,我记住了。”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容天齐用饭,卫应祈在一旁伺候着。

      饭吃到一半,见天色已晚,容天齐就让卫应祈先回去歇着。卫应祈几番推拒后起身出了容天齐卧房。

      他并未让仆从为他带路,而是接过仆从手中的灯笼独自回房。

      月明星稀,风清露冷,夜间的景色意外的不错。卫应祈唇角微弯,脚下步伐轻快,很快回到房内。

      房内还没点灯,唯一的光亮是月光透过窗棂铺下的一地银白。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眼尾渐渐勾起,命人备下热茶和点心。

      今夜月光入了他的房,那月亮,也该来了。

      临近二更,容姝端着汤盅往卫应祈处。

      她远远就瞧见卫应祈房里未点灯,不知是否已经睡下。站在房门外犹豫半晌,她还是轻轻叩了门:“应祈,你睡下了吗?”

      等了许久也未等到回应,她看了眼手上的托盘,准备离开。这时,门内传来门闩滑动的声音,紧接着,两扇门从内缓缓拉开。她抬头望去,卫应祈沐浴在一片月光之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阿姝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容姝把托盘抬高一些,示意:“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我让厨房煲了汤。”说着,她仔细打量卫应祈的神色。

      卫应祈嘴唇微抿,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后淡淡道:“多谢阿姝姐姐,日后这种事让仆从做就好。天色暗,阿姝姐姐回去的时候小心看路。”说完就要转身往房内走。

      容姝轻拉住他衣袖,试探道:“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卫应祈未看她,只说:“我知道阿姝姐姐深夜前来为了什么事。伯父已经消气,阿姝姐姐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容姝抓得本就不紧,卫应祈一转身,衣袖便从她指尖滑走。他进了房,她便也跟了进去,问道:“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卫应祈不语,摸着黑将托盘放到桌上,而后背对容姝坐下。月光刚好打在他背上,背影宽阔,腰微微塌着。

      容姝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还是放轻步子走了过去。她在他身旁站下,温声道:“怎么不点灯啊?”

      “不想点。”干脆,冷淡。

      容姝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深吸口气,手轻轻抚上他后脑。只是,手一触上,卫应祈便扭头躲开,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冷淡:“我不是小孩子了,今日是我越界,是我不好。”说着,他垂下了头,“阿姝姐姐不必哄我。”

      容姝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跟着走到窗边。看他睫毛低垂,她声音软下来:“应祈,我那时心乱,讲话难听了些,但绝不是对你不满。别生气了,好吗?”

      见卫应祈别过脸去,容姝又拉了拉他衣袖,嗓音放得更柔:“我日后不会再这样讲话了。”

      “阿姝姐姐。”他轻飘飘地唤了她一声,又停顿许久,近乎喃喃自语,“我只有你和泱泱了。”

      “别这样说,你——”容姝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黑暗中,环在她后背的双臂抱得虽不算紧,但她确确实实能感受到面前人的心跳。她浑身一凛,急忙去推,却听他说:“阿姝姐姐,从前我难过时你也是这样抱我,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这怎么能一样?当时——”

      “当时姐姐去世,可我现在和那时一样难过。”他呼吸发抖,在两人间留出条空隙,低头看着她,“今日伯父问我家里怎么样了...阿姝姐姐,我又想起那两个人的脸了...”

      容姝望着他黑漆漆的眸子,目光一顿,撑在他胸口的手未再推拒,但也未拿下来,咬唇片刻后道:“应祈,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如今不小了,已经是成年男子。我可以继续安慰你,我们不要抱着,换一种方式,好吗?”

      “阿姝姐姐一会儿说我还小,一会儿又说我不小,我听不懂。”

      他闭了眼,俯身将额头抵在她肩头,低声道:“阿姝姐姐,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容姝手指微蜷,看了眼窗外的月光,又看了眼桌上的汤盅,唇咬得更紧。

      卫应祈继续说着:“你就当我还是十五岁...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让你为难。”

      “阿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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