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各怀醋意 唇上有濡湿 ...
-
卫应祈快走了几步,赶在容姝之前将泱泱抱到怀里掂了掂,软着嗓子道:“泱泱,娘亲今日累了,让舅舅抱你,好吗?”
泱泱笑嘻嘻地应下,歪头倒在卫应祈颈间。
不远处的姜洵缓缓起身,整理袍子的动作似乎顿了一瞬。他走来时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袖下偶尔露出的手是握着的。
待他走近,容姝方发现他浅笑着看着自己。她猜到他为何在此,但还是故作恭谨地问上一句:“大人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来看泱泱。”姜洵扫了卫应祈一眼,微微颔首,又弯着眼朝泱泱伸出手,泱泱便将自己的小手搭在了姜洵的手心。
姜洵轻握住泱泱的手,稍稍靠近,声音比方才卫应祈的还要轻柔:“姜舅舅来看泱泱,泱泱开心吗?”
“开心。”泱泱答得干脆。
抱着泱泱的卫应祈鼻翼微微翕动,黑亮的眸子直望着姜洵,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泱泱没大没小,应了大人一声‘姜舅舅’,还望大人莫怪。”强调尊卑似的咬着“大人”二字的重音。
姜洵垂眸想了几息,语气甚是正经:“我也觉得‘舅舅’这个称呼不够亲近,日后再改吧。”
他目光对上卫应祈,又很快转向容姝,公事公办道:“我有事要与你聊,既然泱泱有人带,不如你先随我到一旁叙话。”
容姝热闹看得正起劲,见矛头突然转向自己,不免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卫应祈。
卫应祈手臂微微收紧,温软一笑:“阿姝姐姐,你们去吧,泱泱这里有我。”说完,又柔声安抚泱泱,“娘亲有正事要忙,很快就回来,我们在这里等娘亲。”
容姝木木地点头,抬手要去摸泱泱的脸蛋,卫应祈便侧了身,让泱泱离容姝更近些。四目相对时,他轻弯唇角,稍贴近她小声道:“阿姝姐姐快去吧,别让姜大人等着。”
容姝再次点头,余光瞥见姜洵因眯起而更显狭长的眼尾时,她越发困惑。她看得出姜洵与卫应祈不和,但究竟是为何?他们今日才第二次见面,怎么争起“舅舅”的称呼来了?
走了会儿,已经看不到身后的卫应祈和泱泱,容姝便想问姜洵刚才是为何,但他已沉默着独自在前走了一路,不看她,也不与她讲话,她便识趣地闭了嘴。直到经过第二处凉亭,姜洵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终于忍不住问:“方才经过两处凉亭你都不肯坐下,那你想去哪里聊?”
姜洵停步,过了几息才转身回应:“马上就到了。”
看他面色如常,容姝脑中绷着的弦松了几分,顺着他的话想前面哪里是适合聊事情的地方。不想手腕处一紧,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一旁的槐树后。
她挣了下,未挣开,便扬头蹙眉:“拉我到这里做什么?”
姜洵一言不发,反而提着她手腕将她拉到身前。看向她时,眼底一片暗涌,和他平静的面容格格不入。
容姝指尖发凉,在一片心跳声中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温和不少:“我们有话好好说。”说完就屏息等着,另一只手悄悄拎起裙摆,随时准备快步离开。
姜洵应当是听进了她这番话,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半晌后,呼吸渐渐不那般沉重。他松了手,但一开口就让容姝一头雾水:
“容姝你什么癖好?”
“我什么癖好?”容姝揉手腕的动作一顿,仔细回想这几日做过的事,桩桩件件都比他翻墙要温和,故追问,“我怎么了?”
“你!”姜洵只说了一个字便顿住,似乎难以启齿,过了会儿才听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你竟然让泱泱管卫应祈叫舅舅?”
容姝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她理直气壮起来:“叫舅舅有什么不对吗?不然要叫什么?”
姜洵脸色一变,嘴唇张了又张,说不出口。他总不能直接问她“你为什么让孩子管自己的父亲叫舅舅”吧?
姜洵一直不答话,容姝便带着怨气推了他一把:“你才奇怪,莫名其妙地让泱泱叫你‘姜舅舅’。”
她并未用多大的力,姜洵只是身形稍晃了下,很快站稳,但站稳后肩背不如方才挺直。他垂眸低声道:“泱泱说你告诉她,舅舅是除了娘亲以外最疼爱她的人。”
“所以你就争‘舅舅’这个称呼?”容姝看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气得扶额笑出声来,“你何时这般幼稚了?”
姜洵睫毛轻颤,挺直脊背后走近她,和将她拉来槐树这里时一样,面上看不出喜怒。容姝立刻敛笑后退,脚刚迈出去还不待落地,人就被他拦腰拉进怀里。
他脸颊贴着她鬓发紧紧环着她,低声耳语着:“你们方才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
他停顿许久,声音轻微发抖:“我怎么办?”
低沉又细碎的声音落在容姝耳畔,她静静听着,眼神软了下来,抵在他胸口的手也慢慢收了力,没再推他。
天气冷,他怀里又暖和,她便多待了一阵,听他呼吸声逐渐平复,她才轻声问:“你是吃醋了吗?”
她能感觉到姜洵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泄了力。他贴她贴得更紧,脸埋在她颈间低低地“嗯”了声,又闷声道:“我不想做‘姜叔叔’...‘姜叔叔’是外人。但我也不想做‘姜舅舅’。”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三、四年前她若对姜洵做出这种事,姜洵定要说一句“成何体统”,如今他倒是做了自己所不齿之事,也不知他事后想起会不会愧于见人。
容姝抿唇片刻,将笑意压了回去,一本正经地给他出起了主意:“那你继续做‘姜大人’?”
姜洵脊背一僵,看向她时眼里尽是埋怨:“你故意的。”
容姝忍不住弯起眼角,挑衅似的抬头看他,刚想开口,他突然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又快速离开,“啾”的一声。
容姝大脑瞬间空白,呆望着那张方才贴得极近的脸,还有触到的唇,红晕从脸颊烧到耳根,又一路烧到脖子。
一片叶子在她眼前飘落,她回过神来,找回声音后刚说出个“你”字,姜洵又啄了一下,“啾”。
容姝赶紧用双手遮住嘴唇,瞪大眼睛质问他:“姜洵你做什么?”
姜洵难得的没有半分羞涩之意,反倒歪头打量起她来:“从前你亲我时也是如此,从未与我打过招呼。”
“这如何能一样?”
“如何不一样?”
容姝一时语塞,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当初她确实想方设法占了姜洵不少便宜,再在事后寻一些站不住脚的理由糊弄过去,看他想反驳却又不能的样子暗暗开心。
但如今她已经改过,而且时隔三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已是烂账,按理来说她根本不必偿还,所以姜洵此言实为诡辩。
想到这里,她底气足了几分,昂首道:“先不论我有没有和你打过招呼,你若真心想躲,十次里总有两三次能躲开吧?明明是你自己不躲,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姜洵眉眼平和,跟她确认着:“听你如此说,当初的责任全在我?”
“这是自然。”
姜洵痛快地点头认下,又说:“那今日的责任,便全在你。”
容姝眉心微跳,深吸口气准备反驳,唇前遮挡的双手却突然被拉开,接着姜洵的脸快速贴近。
鼻尖相触时,姜洵含着水光的眼凝着她停顿一瞬,又微微侧头闭上了眼。
容姝的目光落在他轻抖的睫毛上,下一瞬,唇上覆上一片温热,轻轻的,软软的,好像比她的心都软。
她心头一悸,想着不过是嘴唇不小心碰到,又没人看见,事后不作数,便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他鼻翼间呼出的热气越来越急,唇上有濡湿感传来。容姝倏地睁眼,一把推开他,自己也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却见他疾步上前,伸手垫在她脑后,在撞到她身后的树干时皱眉“嘶”了一声。
容姝往旁边挪了一步,看到他被树干硌红的手时稍稍蜷起手指,但仍正色道:“我从前并未像你这样过。”
“嗯。”姜洵将那只手背到身后,唇角微翘着,声音平平,“那我下次可以要更多吗?”
清冷的脸却说出轻挑的话来,容姝只想骂一句厚颜无耻,但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姜大人”打断。她循声望去,看见卫应祈朝这边跑来。
卫应祈似乎跑得很急,袍角翻飞,露出了里面的靴子。赶过来后,他微喘着在容姝与姜洵之间站定,脸色比平日跑步后红上一些。
不待容姝问他,他转身面向姜洵:“容伯父回来就听说姜大人来了,故想请姜大人留下来用晚饭,不知姜大人能否赏光?”
“改日吧。我今日还有事在身,替我谢过容伯父的美意。”
容姝第一次从姜洵口中听到“容伯父”三个字,觉得新奇,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发现卫应祈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她得站出去才能看见姜洵,又觉得太过刻意,便站着未动。
这时卫应祈又开口:“姜大人公务繁忙,仍能抽空接连两日来这里,容宅上下心中感激。姜大人今日既不方便,我们也不便强留,稍后我送姜大人出去。”
“卫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也不算是客人,且容宅我来过数次,路记得清楚,我自己出去便可。”
卫应祈微微颔首:“那我就不送了,姜大人慢走。”
短暂的踩着落叶的脚步声后,姜洵重新站在容姝的视野里,笑望着她:“昭昭,我改日再来。”
容姝别过头去没说话,腹诽着姜洵得寸进尺。待脚步声走远,她转回头想望一眼姜洵离开的方向,却见卫应祈正看着她,目光随着她移动。
他轻轻勾了下唇角,视线自她下半边脸移到她眼上。
“阿姝姐姐。”